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7章 月舞起,百 ...
-
苏砚白一觉睡到翌日辰时才醒,她一眼瞧见温青屿正对着她坐在不远处双眼紧闭,心下想来他身体恢复得不错。
苏砚白起身蹲在他身边,指头在他眼前晃动,看他是真睡着还是在养神。
温青屿缓缓睁开眼,垂眸看她:“昨日谢谢你替我取药。”
苏砚白双手抱膝,抬起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像只兔子:“是我阿兄的药没作用吗?”
“嗯,这毒没那么好解。”
苏砚白点点头,起身坐在他身边,笑吟吟道:“没想到你们鸢影的人没外面传得那么骇人,昨日见了宝哥,就是个普通人模样。”
听她叫万宝“宝哥”,温青屿有些诧异:“他们都是被逼走投无路才来干这行,没人天性就嗜杀想做刺客,过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随时准备赴死。”
“那个小孩也是吗?”苏砚白说,“昨日还有个跟阿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他很担心你。”
温青屿知道她说的是夜鹭:“嗯,他是个很傻的小孩。”
苏砚白:“那你呢?你又为何干这一行?”
温青屿沉声道:“我决定不了我的出身。”
苏砚白看他惨白的脸上只有被她咬破的唇角还有点血色,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惜:“你们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只要你们不伤害我的家人,我并不在意你们的身份。”
温青屿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说来她的阿爹苏晋渊也是鸢影人,若是她知道苏晋渊这个悬壶济世的淮洲大夫在鸢影迷窟里制毒操控刺客杀人,又会作何感想?
苏砚白满怀期盼地看着他:“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找我阿爹了吗?”
苏砚白心想,她不顾危险替他去取药,而他也在最危险的时候向她透露了域中刺客藏身之地,他应该是已经想通了,要同她消息共通,一起寻找她阿爹。
温青屿:“不能。”
苏砚白身子一僵,笑容里多了一丝被拒绝的尴尬,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她顿了顿,觉得此人实在油盐不进,无药可救。她恼羞成怒,面露不悦,却也未多纠缠,气哼哼走了。
又到夜间,温青屿独自前往万宝阁,从万宝阁后街翻墙而入。
他进入万宝阁库房时,万宝、夜鹭和非南都在。三人见他还能悄无声息潜入万宝阁,心下都松了一口气。
万宝笑眯眯迎上去:“我就知道你一定行,左昭也是手到擒来。”
非南面上也挂着笑:“羽刃,这次还顺利吗?”
温青屿横剑坐下:“我差点死在左昭刀下。”
一旁闷不吭声的夜鹭这才向他看来:“我就说那左昭不好对付,他就算任务成功,也是丢了半条命的。”
“小羽这不好好的,你对他有点信心行吗?”万宝说,“小羽,快说说,后来是怎么赢的他?”
温青屿:“苏砚白来了。”
此言一出,三人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非南:“苏砚白?她不是武艺不精吗?我记得万宝的剑前几日才给她。”
万宝:“这姑娘当真不简单,轻鸿不是普通剑,男儿能举起这么重的剑打斗上几招的都少见,我昨日瞧她拿着那剑十分顺手,想必她内力不浅。”
夜鹭:“你都打不过左昭,她居然能?”
温青屿:“她来之前我已与左昭斗得几乎两败俱伤,她内力深厚,左昭内力已亏,我与她合力才将左昭斩于剑下。”
万宝:“老鸦不就是个大夫吗?去哪给她学那么深厚的内力?”
温青屿摇摇头:“我暂时也没查清楚,还要再探。”
非南:“苏砚白是怎么知道你要去刺杀左昭的?”
温青屿:“她只是在跟踪我,并不知道我杀的是左昭。”
万宝叹道:“这妹子还真是虎,哪里都敢闯,什么人都敢动手。”
夜鹭:“所以你就把鸢影的事都告诉她了?”
温青屿:“她只猜到我的身份。”
万宝面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那也很聪慧了,她竟知道你是刺客还救你于危难,你们的感情已经如此深厚了吗?”
话题急转直下,非南也哧哧笑了一声。
夜鹭瞧他两人笑得没脸没皮,忙道:“你们忘了他本是要去杀那苏家兄妹的,这也能笑得出来?”
温青屿:“我们达成一致先找到苏晋渊,之后的事,再议吧。”
七月十五晚间,苏砚白和方阿竹正准备去岱钦主楼寻些吃食,恰巧碰上顾风遥回岱钦传消息。
苏砚白:“风遥哥,你回来了。”
温青屿在房内听到门外有动静,贴近门缝细听。
顾风遥:“阿酒,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
方阿竹:“去主楼吃点东西,风遥哥要一起吗?”
顾风遥:“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事和砚铭兄说,你们去吧,早点回来。”
苏砚白:“对了,风遥哥,姜姐姐好几日未回了,你可有见到她?”
顾风遥:“嗯,别担心,她是与我碰面了,应该这两日就会回来。”
苏砚白听罢放下心来,和方阿竹二人往主楼去。
待顾风遥进了苏砚铭的房间,温青屿才开门跟上姐弟二人。
苏砚白知道他在身后跟着,但心中还生着他的气,假装没看到他。
苏砚白和方阿竹穿过贮廊一路有说有笑,快到主厅时,一个着装怪异的小厮匆匆忙忙冲出门来,迎面撞上苏砚白。
温青屿上前持剑一挡,蛮力顶得那小厮翻倒在地,苏砚白欲搀扶他起身,哪料那小厮一抬首,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眼珠凸起的怪异假面,惊得苏砚白脚下趔趄,向后退了几步。
苏砚白淡淡望了温青屿一眼,别开脸看向那小厮。
方阿竹失声惊叫:“哪里来的鬼东西?!”
那小厮立刻跪倒在地,“哐哐”磕了几个响头:“对不住客官,烟兰姐姐差我去外面接个贵客入席百鬼谒月宴,一时心急才戴着这鬼面冲撞了客官。”
“你还在啰嗦什么?还想叫贵客在门口等你不成?”小厮身后走来一名女子,这训斥他的丫头也戴着一枚樟木假面,但她的声音苏砚白记得,正是烟兰身边的贴身岱钦奴袖儿。
小厮滚身爬起:“我这就去,对不住客官。”
苏砚白:“百鬼谒月?”
袖儿行了礼,回话道:“回客官的话,百鬼谒月是岱钦楼中元节独有宴席,入宴者无论贵客仆役皆须戴假面,观赏烟兰姐姐亲自表演的谒月舞。”
说罢,袖儿取出三枚样式不尽相同的木刻半脸假面,交到三人手中,那假面比岱钦奴脸上的要精美秀致些:“客官,请。”
三人戴上假面步入宴席,今日堂中寥寥数人,大抵是京中有中元节不晚归习俗缘故。
但正如袖儿所说,入席者皆戴假面,只不过岱钦奴戴的是全脸假面,而入座的贵客需饮酒用饭,戴的是半脸假面。
舞池正中,烟兰面戴的那枚面具眉心镶嵌玉石,仔细看雕刻的面纹,类似中原傩面具上常出现的傩面纹,她一手持金铃手鼓,和着一旁乐师手下玉珠碎落般紧密的土鼓节奏起舞。
霎时,鼓声骤停,半空中忽然落下一缕红绸,四处天窗撒下血红色曼珠沙华花瓣,绚丽夺目。
苏砚白仰面望去,低声道:“今日这主楼的烛火也甚是奇特,二楼不点烛,屋顶点烛,抬头看去像是堂中悬了一轮明月。”
方阿竹痴痴望着烟兰:“看来百鬼谒月,谒的便是这轮月。”
方才冲撞了苏砚白的那小厮引着一位贵客落座,那人华服锦袍,贵气逼人,举止从容,风度翩翩,前几日几人都没在岱钦见到过这人。
烟兰将红绸缠上玉臂,身子随着那一抹红慢慢升空,鼓点渐起,楼兰借着红绸在半空中舒展四肢,仰首翩然起舞,摇摇欲坠似是一朵被暴雨打落的彼岸花。
一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皆仰头启唇叹息,一时间,岱钦主楼犹如在施展法术,将人头颅吊起,摄取众人魂魄。
鼓师身边还站着一人,戴着假面辨不出是谁,只听那人道一声:“月舞起,百鬼灭。”余声绕梁,袅袅不绝。
席下众人着了魔似的皆齐声道:“百鬼灭,百灾散,百难消。”不禁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谒月舞毕,席下恢复往日熙闹景象,烟兰从舞池离去不久,换了一身衣裳在那贵客身旁伺候。
她纤纤细手捏着一柄白玉酒壶正给那贵客斟酒,似是感受到目光,冲苏砚白的方向远远望了一眼。
店中小厮给每一桌都上了一模一样的酒菜,方阿竹定睛一看,刚来的兴致瞬间一扫而空:“怎么都是素菜?”
一旁小厮道:“回大爷的话,百鬼谒月宴上已将那些荤腥的鸡鸭猪羊都祭了鬼神,咱们阳间人今日便只用些素食,但请大爷宽心,即便是素食,岱钦的厨子也不会怠慢了大爷的。”
“哎,知道了。”方阿竹闷闷不乐打发了小厮,“你去吧。”
苏砚白随意吃了两口小菜,啧啧称赞:“不错。不比那云英镇的烧臆子差呢,阿竹你快尝尝。”
“不想吃了。”方阿竹只吃了两口,无精打采摇摇脑袋,临走前还往兜里塞了两只小饼:“白姐姐,我先回屋了。”
苏砚白还没来得及叫他,他就离了席,她喃喃自语:“这是怎么了?”
温青屿:“他在景云吃素斋时就是这副模样。”
苏砚白没接温青屿的话。
苏砚白闷闷不乐独自饮酒,近日苏砚铭似乎也有心事,姜棉也迟迟不归,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秘密,都不愿与她说。
不禁觉得心中寂寥,一时忿忿,多饮了几杯。
苏砚白托着逐渐昏沉的脑袋看向远处烟兰,烟兰仍不厌其烦一杯一杯给那贵客斟酒,虽带着假面,也能看出她面上笑容一丝不减。
推杯换盏又半个时辰,主楼中人群散了大半,苏砚白饮多了酒小腹酸胀,便起身去往岱钦主楼后茅房小解。
她回身发现温青屿果然要跟着,苏砚白指了指他鼻子,舌头蜷曲:“怎么?你还要偷看我去茅房?不准跟着我!”
温青屿放下剑又坐回去,瞧着她晃晃悠悠往后去了。
岱钦的茅房设在主楼后院的小花园中,整洁幽静,人烟寥寥。苏砚白从茅房出来,见袖儿正拿着一枚酒壶往后厨走。
袖儿上前扶了苏砚白一把,看她面上绯红,笑道:“苏姑娘喝多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砚白笑嘻嘻趴在她肩头,嗅她香气扑鼻的脂粉:“姐姐这是要去哪?可否带我一程?”
袖儿将酒壶冲苏砚白跟前显了显,打开壶塞给她看:“客人喝剩的酒,袖儿要去后厨倒掉,那里腌臜嘈杂,姑娘还是别去了。姑娘可在此处等候,我让别的岱钦奴去主楼寻你同行的那位公子来接你。”
苏砚白嗅见那酒香,既可惜了好酒,又苦于自己要独自等待,失落点点头,撒手让袖儿去了。
她顺着墙蹲在墙角缓了会,也没见其他人再来,待打起几分精神准备回去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
那人个子不高,穿了一袭红衣,走起路来轻盈灵动,像是在飞一般,苏砚白撩起沉重的眼皮,嗫嚅道:“姜姐姐?”
她醉意昏沉中以为姜棉要回乙楼住所,便跟着上前去,可只追了两条小路,姜棉就不见了踪影,待她再想回头,忽地发现自己进了一处陌生的荒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