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9、第9章 任务出现了

　　十五岁的太子傅晖注定不能用寻常少年的心态面对生活，虽然坐在太子位上，却没有一天安心过。

　　“二皇叔，你觉得父皇可会去查白虎的来历？”

　　他惴惴不安的话引得勤王傅洹频频蹙眉，要不是夜色遮蔽，傅晖该发现端倪的。

　　“太子殿下莫要妄自菲薄，如今这情景亦乃陛下乐见。与其忧心这些，不如想想如何利用这次机会，找些实在的捏在手上。”

　　“可若是回了天沅，皇后发话，这让我该如何是好。”

　　大白话像是块石头扔进了池塘，除了“咚”的一声，再无其他。

　　别说傅洹听了胸闷，哪怕是对他们这些人际关系、权利分布两眼一摸黑的袁屿屿，靠在石头上听了这么一会儿，也要忍不住去敲打傅晖的脑袋了。这种人，说好听了是对自己的定位认知不明，说难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连她这种门外汉都听出对方话中暗示，这位太子殿下却只剩下担心。

　　傅洹维持着好耐心，语气和缓地把道理揉来开讲，傅晖总算树立起信心。

　　无奈现下可不是笃悠悠坐在暖阁中夜聊，且不说太子勤王同时离席时间太长会惹人猜疑，就是夜风吹久了都有些遭不住。

　　袁屿屿已经从先前小心躲藏的姿势逐渐变成双手环抱着自己胳膊，全靠点儿余温给自己取暖。那两人话说不完，她想溜不敢跑，鬼知道还要等多久。

　　单薄鞋子里的脚冻得发麻，她变换着站立重心想活动活动身子。无意间居然踩到了一块石头，本来就动作僵硬，如此一来直接失去平衡。

　　“别出声”已经刻在脑子里，即便张开了嘴，所幸没流出半个音。可为了维持身体平衡，袁屿屿不得不让出力支撑身体的那条腿跳了一下。

　　好不容易安抚住傅晖的情绪，傅洹刚想和他说后面的打算。话音停顿的时候，听得两声奇怪的声响自很近的位置传来。

　　“谁？！”毫不客气的一声呵斥，第一个把傅晖吓了一跳。

　　“皇叔，怎么了？”他像个受惊的兔子般抬头四望，手则恨不得直接去扯傅洹的衣袖。

　　若被外人知道自己与太子有勾连可就麻烦大了，傅洹顿时恶从心底起，甩开碍事的傅晖，准备找人。

　　袁屿屿知道再不动就死定了，唯一保命之路，就是一股脑冲回殿上去。勤王再嚣张也不能当着面杀人，只要见到傅丛，她就能得救。

　　就在她准备不管不顾逃跑时候，耳畔竟然传来第三人的声音！

　　“太子殿下，二皇兄，想不到是你们呀。是臣不懂事，可扰了你们的雅兴？”

　　不用探头看都知道是谁，袁屿屿脑海里只飘过一个想法：人情债怕是还不完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趁着背后乱起来的空隙，走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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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织抱着披风朝这边走过来，她来回张望，生怕错过哪个角落。忽地，只见迎面跑来一个身影，定睛一看，正是袁屿屿。

　　“夫人。”因为距离正殿有些距离，雪织这一嗓子可不压着声音。

　　袁屿屿满心满眼全在担心身后的情况，活生生被她吓得跳了起来。确定来人是熟面孔，终于长舒一口气，有了逃出生天的解脱感，“雪织！”

　　雪织想不明白她怎地这般激动，不过她向来大大咧咧，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快步迎上去，打开披风帮袁屿屿穿好，“夫人冻坏了吧。”

　　“是有些冷。”声音说出来才惊觉其中的颤音有多厉害，袁屿屿说不清究竟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总之只想离那是非地再远些，“咱们回去吧，去烤烤火。”

　　雪织不疑有她，连忙扶着她折返回去。乐声人声把袁屿屿重新拉回人间，她坐定后忍不住东张西望，果然，太子、勤王、璟王都不在。刚刚的一切都是切实发生的，不是幻觉。

　　手捧热茶腾起的白雾帮她逐渐舒缓过来。一口，又一口，热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后脖颈的僵直感终于得到了缓解，袁屿屿总算有空盘一盘刚刚听到的内容。

　　鸿祯帝视太子猎得的白虎为祥瑞，大张旗鼓举办了这个庆功宴。实际情况却是勤王一手策划，给太子创造了立功的机会。

　　袁屿屿想着，忍不住倒抽口冷气：重点不是祥瑞，是勤王和太子搭上线了！

　　以她在原来世界里可观的阅片量可知，皇帝的弟弟和儿子“勾搭”上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哪怕换一个世界亦然。

　　由于袁屿屿的表情过于夸张，雪织忍不住问：“夫人可是有事？”

　　“没有没有，可能脚还有些疼。”自己脑子里想的可是决不能见光的内容，袁屿屿连忙笑一笑摆手，顺便把受伤的脚搬出来作挡箭牌。恰巧，余光瞥见了傅丛迈着从容步伐回来的身影。

　　袁屿屿赶紧噤声，低头喝水，绝不敢朝他去看。心乱，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眼下局势，索性装聋作哑。

　　只可惜有些事情躲不过。

　　傅丛信步而来，停在了她对面。等了片刻，见她打定主意不抬头，便主动出了声，“夫人刚刚逛到哪里去了？我见你许久未回，还当你迷路了。”

　　袁屿屿露出一副标准笑容，迎着头皮对上傅丛的视线，“我……园子里景色好，没忍住确实逛得有些远，后来遇见雪织才回来的。”

　　傅丛回应的表情一看就是别有深意，偏偏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完全接受了袁屿屿的说法。袁屿屿赶忙趁势恳求道：“王爷，我觉得脚还疼，可否现先回去休息？”

　　傅丛看看桌面尚余不少菜色碰都没碰，又看看她脸上确实泛出疲惫神色，“唐芥，送夫人回去。”接着看向雪织道：“你到刘总管那去，就说我要一份热食，给夫人拿过去。”交代完，这才重新看回袁屿屿，“早些休息，明日要动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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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承认，虽然袁屿屿怎么看傅丛都觉得他闷了主意不说，但在他的安排下，她确实不会被刁难。别说刁难，就连雪织和唐芥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开小灶的伙食比宴会上摆盘精致的菜品更对胃口，袁屿屿吃得通体舒畅，先前因为无心听到秘密带来的紧张感总算得以缓解。

　　只有一点让她郁闷，因为明日出发，雪织必须抓紧时间收拾整理，于是到近前服侍的人变成了孙嬷嬷。一看到这张“不高兴”的脸，袁屿屿的心凉了半截。

　　孙嬷嬷两天不见，心情看着还不错。客客气气同雪织做好“交接”工作，等屋里只剩她俩的时候，居然好声好气起来。

　　“老仆这就伺候夫人准备就寝，明日可得起个大早动身呢。”话虽是催促，可她人却双手端着不着急，好像默认袁屿屿还想坐着消消食再动弹。

　　从原有的记忆中读不出孙嬷嬷的半句好话，她吃吃错药了？袁屿屿没忍住，开口问道：“嬷嬷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发问的本意是缓和氛围，没想到孙嬷嬷居然乐得和她把话题聊下去。只不过她先走到门口开门探头朝外左右看过，然后重新关门落锁，最后才走着碎步回来。

　　这套动作险些要刺激到袁屿屿的神经，她可是刚刚才偷听——虽然非她本意——大秘密，怎么回来后还有？

　　“孙嬷嬷不用……”

　　她想出声阻止表示自己并不感兴趣，可惜孙嬷嬷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老仆前两日还当夫人不把老爷的嘱托放在心上，这才说教。夫人当时若明说打算，这不就没误会了。”说实话，她脸上一对颧骨与下颌线是最吸引视线的部位，摆出一副柔和面孔就会显得气质拧巴，又笑又凶。

　　“啊？”袁屿屿一脸茫然，甚至顾不得躲闪她仍旧透着刻薄的视线。

　　没有外人，孙嬷嬷直接坐到她旁边，一把抓着她胳膊往自己这边拉。这要放在别家主仆身上，说是反了天都不为过，偏偏她做得毫无心理压力。先朝着外侧“啧”了一声，仿佛示意袁屿屿，自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而后才笃定地说：“得王爷看重，无论是将来在璟王府的日子，还是替皇后娘娘做事，都要容易得多。”

　　袁屿屿连忙阻止她脑海里不知演到哪个篇章的小剧场，“嬷嬷，我没做什么，是璟王心善。”

　　“我可是听说璟王让雪织到刘总管那儿给你拿小灶。你可知刘总管是谁？他可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內监，他可不会平白帮璟王。”孙嬷嬷说得洋洋得意，好像她得了恩典似的。

　　袁屿屿做了多年的社会人，人际关系中的弯弯绕自然一点就明。虽然她严重怀疑傅丛做此事的动机，但她实实在在得了好处，现在说什么都多余。

　　既然话赶话到了这一步，她决定装一回天真，“嬷嬷，我何德何能，皇后娘娘那般尊贵之人，为何要在我身上花心思？”问完，就听自己的心脏“咚咚咚”跳得飞快。她死死看着孙嬷嬷反应，打算但凡有一丝招致怀疑就立刻求饶。

　　好在这话招来的不是孙嬷嬷的怀疑，而是她刻在骨子里要训诫袁屿屿的本能，“这么重要的事还要老仆再说几次？”不由抬高的声线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缩了脖子凑到袁屿屿耳边，“勤王！记好了让璟王去找勤王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