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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不巧,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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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屿屿早已从记忆中搜索出无数个宫宴片段——皆源自古偶切片——脑海里构筑出一副蓬勃、热闹的画面:大人物们相谈甚欢,推杯换盏,鼓乐舞蹈充当气氛组,镜头一带而过。她自己呢,则可利用不上不下的身份,安心缩在角落里,一边浑水摸鱼,一边享受一顿饱餐。
大殿用了深色石板地,对称的梁柱架起空旷的场地。由于空间太大,装潢的颜色多是暗色,虽然已经算得上灯火满堂,可还是给人一种沉暮气息。鼓乐奏点悠扬地盘旋在房顶,袁屿屿不禁抬起缩在广袖中的一只手,遮住哈气连天的嘴。
丝竹悠扬,舞姬衣裙翻飞;酒香弥漫,满座兴头正盛。
最意气风发当属太子无疑,他是今日无可争议的焦点,自当被捧得风光无限。除却在开席时分敬陛下酒,之后便被络绎不绝的臣子们团团围住。起先他还会时不时谨慎地瞟向陛下,想看他是否会有不悦。后来兴致愈发膨胀,胆子便也跟着大起来。
袁屿屿收回视线,抬手拿起面前的白瓷酒盅。思忖片刻,一饮而尽。
“好酒量,你倒是不怯场。太医有说你的伤可以饮酒吗?”
香甜的的液体含在口中尚不及咽下,天音便自头顶传来。袁屿屿举杯动作一滞,心说这酒又不烈,自己不至于被一杯放到。慢了半拍才回过味来,想起这声音主人是谁,“王爷。”
明明是宴会,明明给她专门备了衣裙首饰,结果傅丛自己竟然只穿了一套平平无奇的玄色暗纹常服。刚刚隔得远,袁屿屿还当他衣服虽然颜色如常,但必定有精致细节。此刻拉近了看,原来真是从头素到脚。
她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搞得傅丛错以为她意外于自己出现,忍不住说道:“怎么,夫人不想看见我?”
袁屿屿连忙收起失态,起身客气地说:“王爷恕罪,我只是记得刚刚王爷还在同各位大人们说话,没想到这么快就过来了,这才意外。另外,我的脚没事,已经好了。”
笑容体面,言语周全,除了周身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微妙外,傅丛对她的表现无可指摘。眼看着她像是怕他不信般想要抬脚转脚踝,他连忙指了指坐处说,“行了,你坐吧。”
袁屿屿立刻依言行事,半点不客气。只可惜刚稳住身子,傅丛竟然也跟着坐下来。不对呀,这种时候不是要分开坐吗?
她目光当即落在不远处空出的一张席位上看了又看,待转头回来的时候,傅丛已经摆出一副懒散的姿态,半侧着身,手肘撑在小桌上,手则悠然笃定地支在下颌处。因为袁屿屿没想到要与他同席,当时坐在正中处,这会儿傅丛为了不落到桌外,只能选择贴近些才行。
何止是近一些……
“林中面对那野猪都不见你这幅模样,现在坐我旁边,怎地倒像要害怕似的。”
傅丛这话并非瞎说。刚入场时他就留了心,袁屿屿静静跪在人群里,状似一只安静的雀儿。结果开宴不久,人家都在花心思想着表现,就她安安稳稳地拿起筷子就吃。此刻两人挨得近了,看得当然更清楚。就看她低垂着眼,不知道盯着哪个点在发呆,睫毛一颤一颤,脸颊收敛没有多余表情。
即便是陛下从不重视的幼弟,就算常年累月远离天沅皇城,身为璟王的傅丛也没少见样貌出挑的。像她这般脸生得干净青艳,有自我气质却懂得克制;虽然此前她在猎场擅自逃跑之事显得莽撞,但真遇到危险能敢于直面,哪怕害怕,表现出的都比大多数人体面。
他越想越不自觉地朝袁屿屿那边倾身过去,再靠得近些,连她身上的脂粉香与酒香都快分不清了。
袁屿屿只是因为穿越而变得年轻,曾经二十多年的社会经验仍旧深深烙刻在脑海。被一个男人盯着打量意味着什么,她心知肚明。若再套上这个世界加注在他俩身上的关系……嘶……
“王爷可别说那日了,我现在想来还觉得害怕呢。”话说得急,整个人便显得激动。她抬眼后果然看到对方一双含笑的眼,心想自己判断得没错,这不就是在拿她寻开心。借着打破气氛的空挡,她适时挪动座位,终于如愿拉开了些许距离。
傅丛将她所作所为尽收眼底,身子动也不动由着她躲。说到底他不过想逗逗她,眼下这场景可是由不得胡闹的时候。
“王爷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待有机会,我定给王爷做牛做马还恩情。而且也因为我,害王爷没能在秋猎上尽显英姿,错失夺魁,我……”袁屿屿说到这开始卡壳,目光游走一圈,终还是落回那小小的白瓷酒盅上,“我自罚三杯!”
只听这话越说越离谱,傅丛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声音清润又散漫,让人捉摸不透,反而是眼底流露出的愉悦宣告着真心。
“我非孩童,还能因一次输赢生气不成。”说着,他一把截下袁屿屿手上酒盅,拿到自己鼻下轻嗅,“不过也不能让夫人一番情愫付东流,拔得头筹不新鲜,让你欠我一份情才有意思。”
袁屿屿一双唇抿得快红得滴血,脸上的表情从歉意到震惊。
你故意的吧?!
看小说电视剧中的尴尬桥段还能靠脚趾抠地缓解心情,如今面对面撩得直截了当,该让人如何接招。原本压在心底真心实意的感激与歉意早已被他的反馈吓得烟消云散,袁屿屿看着傅丛那长得帅得不讲理的脸,摩拳擦掌。
忽然间,殿上的鼓点节奏快了起来,本来摆着婀娜姿态的舞姬们焕然一新。
袁屿屿吞下口水,拒绝接话。显然若继续下去,她真要坐立不安。于是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屈膝起身,用一副轻稳语气说道:“殿内空气闷,我有些头晕,先出去吹吹风,请王爷见谅,暂退片刻。”
傅丛眉毛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没再为难,只淡淡颔首道:“去吧,可别迷路了。”
如此亲昵语气让袁屿屿活脱脱起了一层汗毛,她不禁一颤,连忙如蒙大赦般转身落荒而逃。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唐芥与雪织见状互相看了看彼此。过了会儿,唐芥只是外面,只用口型发问:“你不跟出去?”
雪织耸耸肩道,“夫人怕是要冷静好一会儿,我等一刻再去送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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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屿屿只知道这个世界也用四季分割一年,如今正值中秋八月。
一墙之隔,走出来,秋夜晚风吹拂,凉意瞬间扑了满脸。那日回来的记忆又出现在脑海,唯独不同的是此刻空气中弥漫着燃火的气息。
她确认无人在意,便靠在最近的廊柱边缓口气。脸上尬笑的表情终于可以收收好,僵硬的脖颈也可以跟着转一转。好在饭吃了、酒喝了,吹一会儿风不至于觉得冷。
仰头望还没有黑透的夜空,她想感叹些什么,却终究摇了摇头重新站好。
夜宴进行了许久,鸿祯帝已经先一步离席,将整个大殿真正交给太子把控。于是乎气氛更加踊跃,拿着劲儿的臣子彻底放松下来。
由于动不动就有人往来,袁屿屿思忖片刻,决定再往外围走走。反正这里目标这么大,周围人这么多,总不可能迷路。
她当然没逛过夜里的行宫,这会儿看什么都是陌生。灯笼烛火点得足,主路两侧照得火光冲天。
沿着主路走到一处三叉路口,袁屿屿驻足张望。借着光,看出三个方向分别通往一个院子、一片园景和一条连廊。像是确认安全办,她回头看来时路,这才定下方向,决定往园景那边走去,心道借着月光和火光看看残叶与假山就挺好,看完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身边没了外人,心情放松下来,身体遵从着以往的旅游经验,想着这么一片假山石,如果穿行其中肯定有趣。
如此想,便如此做。
红叶迎着秋风摇出“沙沙”声响,伴随着洒在地面的月光显出别样的颜色,透过假山孔洞映入眼帘,袁屿屿真心遗憾此刻没有一个手机留下美好的画面。
正看着,忽然,她余光一角瞄到一个身影。
没有思考的余地,几乎是本能地,她整个人贴上了山石,想隐藏住身体。等冰凉的石面贴上了手上,她才开始后悔自己这一举动。
自己又不是见不得人,躲什么多!心里忍不住嘀咕,奈何人在陌生环境下遇到陌生人,似乎还真能触发自保本能。
“皇叔,请受侄儿一拜!”
“殿下草率了,咱们不该在这里见面。”
“但若回了天沅,我见皇叔更如登天那般难,眼下父皇去休息了,无妨。”
袁屿屿屏住了呼吸,一双手抬着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漏出半点声音,因为她此刻站定的位置距离说话那二人仅一石之隔。
余光透过石头镂空瞟过去,是太子和勤王!
他二人全然没发觉此时在场的还有第三人,自顾自地继续悄声说道。
“我骑射不精,若不是皇叔安排,祥瑞断不会以我之手呈给父皇。”
“殿下,臣说了无数次,祥瑞就是殿下猎得,有无数人看到。”
“皇叔莫动怒,我不说了。”
捂不住耳朵,他俩对话的内容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袁屿屿欲哭无泪也只能一字不落地听。虽然缺了很多前因后果,但就这几句话,她已经明白了大概。
也正因如此,她悲伤地意识到:不巧,又知道不该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