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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会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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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朝三日,为避免朝野动荡,鸿祯帝听从的傅丛的提议,极尽克制情绪。傅丛当然有私心,毕竟他已经知道了皇后在此次宫变中扮演的角色。
唯一令他得以缓口气的是中途他回了趟王府,见府中上下一切井然有序,袁屿屿的笑容灿烂得比春日的太阳还耀眼。
他把宫变的前后始末说给袁屿屿听,待听到皇后那一段的时候,袁屿屿皱了皱眉,“皇后不会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结果了,在她眼里,距离废黜太子仅一步之遥,恐怕事情不会太顺利。”
傅丛与她的想法差不多,“确实,但我如今着实不宜将矛盾转到皇后身上。”
“是,毕竟对皇后处置,关键还看陛下的态度。”袁屿屿最怕揣测像鸿祯帝那种优柔寡断既要又要的人,关键往往到最后总是这种人来添乱,“王爷,勤王之事已是尘埃落定,如果陛下的态度是对其余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王爷就得提携要求的。”
傅丛忍不住伸手点她额头,“就数你最精明。”
“面子里子总得保一样吧,何况王爷是真在拼命。”袁屿屿一边说,一边抬手盖在他手臂一侧。
傅丛心底一动,没想到被她看穿了。那晚对战勤王时候他虽一鼓作气拿下反王,不过手臂上的确被狠狠划了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当时他忙于宫内善后回不了府,索性就隐下不说。没想到几天过去,他自觉动作已经恢复如常,不想还是被她看出来了。
“我没事,害夫人担心。”他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
袁屿屿情绪化解的很快,毕竟她说那话的目的是心疼而非埋怨,“多事之秋尚未平息,我也不是想劝王爷收手。机不可失,王爷该乘胜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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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团聚无疑给傅丛极大的动力,而天亮之后等待他的是一场至关重要的审问。
三司会审的刑庭阴冷刺骨是连三春暖阳都照不透的,这里的空气中混杂着淡淡铁锈与地底潮气,肃杀之气沉甸甸压满整座暗室,但凡进入其间之人都会忍不住战栗。
高墙隔绝了外面所有一切,案前烛火摇摇欲坠,昏黄光影晃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映出层层叠叠的阴影。
勤王此时身着粗劣囚服,发髻散乱坍塌,手脚厚重的镣铐深深嵌入皮肉,勒出暗红血痕,满身尘污狼狈不堪。自打被傅丛亲手重伤生擒后,半生的矜贵跋扈瞬间被从他身上撕掉。如今只剩穷途末路的傅洹脸上沧桑尽显,更有一种被压抑的癫狂与深入骨髓的死寂恨意正准备喷薄爆发。
参与审问的官员端坐两侧,神色肃穆凛然。这三日已经足够他们梳理事情原委。卷宗记录了有关傅洹的各路罪证,从他私吞金矿起,私蓄死士、贿通禁军、兵围帝寝、谋逆犯上……桩桩件件皆是滔天罪状。
在场人心里都明白,他已是在劫难逃。
傅丛立身庭中一侧,并未落座。他不参与审问,而是以亲历者和监督者的身份出现在现场。
“罪臣傅洹,你可认。”洋洋洒洒的罪状被逐条念完,为首的主审呵斥堂下之人。
忽然,一阵沙哑破碎的笑声打破了一切,似是裹挟着彻骨的怨毒在被死寂充斥的刑庭中反复回荡,凄厉可怖。这笑声,当然是出自瘫跪在地的罪魁祸首。
“谋逆?哈哈哈!”傅洹猛地抬头,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衬得布满狰狞的猩红血丝的眼睛愈发骇人。只见他死死瞪向上方每一个指控他的人,胸口翻涌着滔天怒火,字字嘶吼而出,震得镣铐哐当乱响:“那本该是我的位置!”
剧烈的动作牵动周身伤口,剧痛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满腔无处宣泄的怨愤若再不爆发,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在场有老臣时亲历过先帝时期立太子的风波,只听他这么说,立刻便想到了当年的恩怨。其中一人直言:“放肆!天命皇权,岂是你一介逆贼能够妄揣觊觎?”结果只换回一个啐声。
傅丛心知这场审问不过就是个过场,眼看着话题倒向无意义,他冷冷开口道:“勤王,你一人赃并获,且被生擒于作乱之中。如今无论如何争辩都挽回不了结局。既然如此,不如早早认罪,还能求陛下恩典,得个痛快。”
傅洹不想要痛快,他立刻调转矛头直指傅丛。
“是你!你就是为了得到权利才处处与我作对。早早截走我金矿所有罪证,步步为营削我兵权断我后路,硬生生将我逼至绝境!你早知我退无可退,却依旧布下天罗地网,坐等我自投罗网!如今你得偿所愿了,鸿祯帝委你重任,朝廷上下都要看你脸色,你才是藏得最深的!”
傅丛默不作声,凡有心知之人定能听出他的话已经混乱,这时候与他掰扯,着实自降身份。但不等他多有动作,傅洹又开口了。
“还有皇后!她比任何人都阴恶狠毒!她暗中派人勾结我麾下假意协助我兵变,实际想借我的刀扫清朝堂障碍,让我帮她那宝贝二皇子铺路!如今我被擒,她撇得干净,她才是坐收渔利!”
满庭三司官员骤然色变,握笔的手齐齐一顿,满堂瞬间哗然。众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不同于他此前对鸿祯帝的控诉,有人敢直接拍桌子驳斥。此刻他拉皇后下水,虽一众人乍听之下敢相信,可细想之下端庄持重的皇后在暗中助推逆乱,搅动朝局动荡……
傅洹当然感受到他们的迟疑,于是再无半分顾忌,只求拖尽所有人下水。他猛地抬手指向东宫方向,声嘶力竭道:“别以为东宫太子清白无辜!他一样有反心!”
傅丛忍无可忍,用洪亮的声音压制道:“岂有此理,你疯言疯语还没说够?!”
“他生性懦弱却心胸不甘,常年怨怼他自己遭受了不公!是他亲手为我打开两道关键宫门,否则我的兵怎可能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他就是想坐等我兵变成事矫诏安储,妄图坐收渔翁之利!他与我同谋共逆,罪无可赦,不过是个输不起又不敢认的懦夫!”
此刻这堂中已经无一人敢喘一声大气,他们本能地拒绝相信,可又无不在心底暗暗揣测。
“放肆!”终于,总算有一位三品御史敢出言,他先是重重拍案,紧接着声色俱厉道:“勤王罪大恶极,即便已经谋逆伏法,竟还敢在此信口雌黄污蔑储君!太子殿下一向仁厚恭谨、恪守本分,乃我大鸿之社稷根本,岂容你这逆犯随意攀咬肆意构陷!”
“罪人因兵败被擒,自知必死便妄图胡乱攀扯,搅乱朝纲。其用心不可谓不险恶!此等虚妄之言,纯属垂死乱吠,不足为信!”
有一人挑头,其余回过劲儿来的大臣也开始纷纷叱责。满庭喧嚣怒斥之中,唯有傅丛始终静默伫立。
他缓步上前,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似踏在傅洹残破的躯壳之上。直到距离他身前半步,方才停下脚步以一副居高临下的清冷目光沉沉锁住对方狼狈癫狂的模样。他声音不高,清冽平缓,却足以压过满庭纷乱呵斥,“你,当真是被逼无路?”
傅丛语调平淡,却带着极致的通透与冷漠,字字诛心,不留余地:“勤王,你从来不是被逼谋反。你是蓄谋已久,顺势作乱。”
真相如利剑,直接刺穿他疯癫的假象。
“私吞巨额金矿,常年在封地私蓄死士,企图暗中勾结东宫觊觎至尊皇权……勤王,你自己说究竟哪一件冤枉你了?所有选择,皆是你自己心甘情愿。”
傅洹被说得瞳孔骤然紧缩,剧烈喘息让他胸口起伏剧烈,刚想要张口辩驳,却被傅丛冰冷的气场压制得一时语塞。
傅丛紧追不舍,不给他留半分喘息余地,“你大可以控诉皇后心机深沉想借你之乱扫清障碍,也能胡诌说太子怯懦投机妄图坐收渔利。可从头到尾,无人胁迫你起兵弑君,无人逼迫你以身犯险。你说我给你设局,你明知前路是局,依旧甘愿入局,妄图借乱世夺权赌一场登顶至尊之位。”
他死死盯着眼前清冷凛然的青年,嘴唇不停哆嗦,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你今日惨败被擒,已是众叛亲离身败名裂,从来不是世人负你时局逼你,全然是你贪心不足自取灭亡。”
傅洹浑身剧烈震颤,眼底滔天的戾气瞬间被抽空殆尽。他眼底猩红尽数褪去,唯余一片死寂灰白将他周身笼罩。他喉间溢出粗重破碎的喘息,方才撑着他嘶吼怒骂、拼死反扑的最后一丝执念轰然崩塌碎裂。
傅丛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认罪,但能肯定他已然垮了。
在场的其他人默契地准备收尾,其中一人拿着一摞写满小字的字走到傅洹身边,径直抓着他的手按上压印。傅洹全程没有挣扎,好像他的生命已经终结于此刻。
傅丛重新回到阳光之下站了好久才驱散身上的阴冷,他心里始终有一抹哀伤没能消除。最终,他决定听从袁屿屿今早同他说的那句话。
“傅丛,你觉得悲伤是正常的,因为你是个有原则的重情重义之人。审判他是你的职责所在,哀叹他则因为他始终是你的手足。他造孽,不需要用你的煎熬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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