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76章 暗中之人 ...
-
天边彻底破晓,晨雾薄薄笼着京城街巷。
璟王府的灯火彻夜未熄。虽然袁屿屿没有禁止所有人休息,相反,她主张让管家排轮班倒,毕竟不能还没到紧要关头人就都累到了。但是处在如此气氛之下,能安眠者怕也不多。在岗之人更是无人敢松懈,屏息等候宫外的消息,似乎都在等那决定性的一刻。
昨夜那隐在夜风中的若有似无的杀伐戾气,不知在何时忽然彻底消散了,天地间独剩清晨微凉的风,徐徐穿过庭院回廊。
负责在王府外围的精锐侍卫踏着晨露折返,步履急促且安稳,同昨夜绷紧了神经的模样派若两人。凡探明府外情况归来是直接找袁屿屿汇报,他径直进了正堂,果然见她还安坐在位置上。于是连忙上前,声音沉稳不露丝毫疲态地说:“夫人,一切如常。”
袁屿屿原本是撑着额头半闭眼,听到人进来已经重新坐正身子。听到这话,点头问:“有人上街了?”
“是。街巷应该没有封禁,属下见赶早的商贩都如常出现了。只不过盘查的禁卫仍旧不少,另外还没到开城门的时候。依属下之见,目前看不出宫中动乱的痕迹。”
这还真应了那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至少袁屿屿坚信,若勤王成事,拿下璟王府和控制天沅城都是他的首要目标。整整一夜过去,若真动手,也该打出个结果了。
袁屿屿虽一夜未眠,此刻眼底却无半分倦意。她轻握了一下拳头,思考片刻后追问道:“勤王府那边如何?”
“回夫人,勤王府大门紧闭,无人出入亦无声无息。属下不认为勤王还在里面坐以待毙。”侍卫如实回禀。
袁屿屿相信他的判断,毕竟是能被傅丛留下来守护王府的人。不过她心头也没能放松,毕竟到此时此刻都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
孤注一掷之人的行动,她不敢妄加推断。
别说她在等结果,府中下人两两相望,眼底皆是隐忍的忐忑,无人不期待这危机赶紧过去。被动等候消息的无力,不比直面纷争好多少。
不知过了多久,到太阳已经高高挂起的时候,府门外终于传来一声清亮的传报声,打破满院沉寂。
是宫里传信的内监!
袁屿屿与曾青对视,当即从椅子上起身,她更是小跑了几步先一步冲了出来。
只见来人步履匆匆却神色平和,手持确实捧着宫中信物,径直走入庭院,对着府中高声道:“璟王夫人平安。璟王怕夫人担心,特与陛下求了恩典传句话,宫内大局已定,皇城无虞。”
就为了这么一句轻如鸿毛的话,熬穿一夜也算值了。
袁屿屿心口紧绷了一夜的弦骤然断裂,后怕的感觉让她腿软了一下。还好后面丹绣跟得紧,直接把她扶稳。
感激地回看她一眼,袁屿屿连忙又看回那內监,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微微发颤问:“璟王……一切可安好?人可无碍?”
内监的微笑颔首彻底抚平了她所有惶然:“夫人放心,璟王殿下全身无恙,战事顺利,万事皆好。逆王如今已被擒,不过尚有余党需要肃清,陛下信任璟王,这才不许殿下离开。”
这下终于可以彻底松一口气了。
袁屿屿微微闭上双眼,胸口轻轻起伏应证了她正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激动。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整夜的浊气,眼角分明已经湿润。
还好他平安。
——————
宫里需要收拾的烂摊子确实多。
由于勤王人手不足,才会着了傅丛的套选择带所有人潜入皇宫行事。如此一来,一道宫墙隔绝了风暴,这才让天沅城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迎来新的一天。
不过该通知到的人还是得说。凡官员一早皆收到消息,自今日起罢朝三日,其他消息令听通传。唯有重臣才知道昨晚宫里出了差点变天的大事。
傅丛当然不能走,宫内的死伤待勘,宫防待整,满目狼藉都要收尾。
鸿祯帝昨夜虽然提前离开,但终究一夜未眠担惊受怕。傅丛前去汇报情况,观他精神不佳。
不仅是宫里,伴随着查抄勤王府,市井必定会再度流言四起,恩威并施的安抚□□亦是重中之重。如果鸿祯帝无暇去管,任务自然又是落到傅丛肩上。
御书房的气氛,竟然比昨夜的刀兵相向时还要压抑。
鸿祯帝仿若一夜苍老了数岁,眼底爬满了红色血丝,面色灰白得令人不安。此时靠坐在龙椅上,指尖仍在不受控制的微颤。直至此刻,他依旧没能彻底缓过神来。
傅丛守在他身旁,一时无言。
鸿祯帝想不通,他半生忌惮勤王,自登记后无时无刻不在制衡他。防备他拥兵自重,进而觊觎皇权的意识已经深植他心底。可他亦不能否认,自己始终存着一丝自欺的侥幸——终归是血脉宗亲,不至于真的兵戈相向,谋逆弑主。
然而一想到昨夜那冲破宫门的死士和染血的宫道,一个不切实际的幻觉彻底被打碎了。
“朕从未想过……他真的敢反。”鸿祯帝的嗓音干涩沙哑。他望着窗外初亮却晦暗的天光,喃喃自语,像是自问,又像是无力的自嘲,似乎真的在纠结一个答案,“朕待他不薄,纵使哪怕他屡次犯上,朕从未苛待过半分,他何以非要走到这一步?”
傅丛眉眼冷冽清明地看着鸿祯帝没有接话,他知道,他不需要答案。
给足了他伤感的时间,傅丛决定打破沉默。
“陛下。”他微微躬身,收敛了语气中的肃然,“现下祸乱已平,首恶被擒,当务之急是彻查内应及肃清余弊,如此才能杜绝后患。”
鸿祯帝疲惫地摆了摆手,眼底仍是倦怠与无力:“全权交由你处置。朕……乏了。”
不出意料的旨令,傅丛应声接旨。退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傅丛方才换回自己本该有的冷静和睿智。他需要仔细思索,从哪里着手才最好。
勤王府自不必说,此时周谨卫已经亲自带人去封府了。被扣押的勤王需得等各位大人一同审,他不着急去见。太子宫里的人嘴巴不严,才被关进内狱没多久就把太子当晚行径包了个干净。坦白讲,这也在傅丛的意料之内。
然而他觉得不止如此。昨夜那二百精锐死士能顺利入城且精准卡点突袭,沿路岗哨形同虚设,绝非区区几个被收买的底层禁军可以做到。
如此想着,他沉下脸色,朝禁军大牢走去。
——————
禁军大牢内阴气森森,任烛火摇曳暖不了冷铁发出刺骨的寒。
除了罪魁祸首勤王傅洹被直接压入内狱,其余被生擒和涉及被收买通敌的禁军值守尽数被关押在此。此时只见一众兵士垂头丧胆,面色惨白。要么瑟瑟发抖,要么闭口不语,满心皆是等死的惶恐。
傅丛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这是他从未展现出的一面,用一副即将给在场人带来死亡的压迫感的声音说道:“如实招供,何人许尔等重金?何人给尔等通行令牌?何人安排尔等放行死士?供出上线,可留残命。”
下面跪着的四人早已经抖成了筛子,乍一听竟然还有活命的机会,简直如同坠在深渊里抓到了从天而降的一根细绳。
其中一人率先下定决心,顶着浑身冷汗,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道:“是……是宫内贵人身边的人!小人不敢不从!那人私下联络我们,许以重金厚禄,让我们值守当夜刻意松懈,放行黑衣人手,佯装无事!”
傅丛心想果然如此,低声追问:“哪位贵人?”
反正已经说了前半句话,后半句不说也不行了。那人牙关打颤,一句话说得惊心动魄:“是凤霞殿的皇后,皇后娘娘身边的內监,是何来福!”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牢内顿时死寂无声。
饶是傅丛心里隐约有了准备,乍听之下都愣了片刻。不过很快他便相信了他的供述,能同时利用了畏缩的鸿祯帝、愚蠢的太子傅晖和孤注一掷仓惶动手的勤王,除了久居深宫却看的最清最敢下注的皇后,还能有谁。
她比鸿祯帝更早看透勤王必反的结局,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乱局能给她带来的机会。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提前暗中安插人手,为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到不能视而不见。只要宫变爆发,祸乱成型,勤王谋逆的就有了铁证。以此她便可顺势发难,名正言顺地清算勤王和太子,一举扫清二皇子登顶路上的所有障碍。更重要的是,全部逆臣都可以推到太子头上,她凤霞殿只是这场宫变中名正言顺的受害者。
她赌的,就是这场大乱。其心思之深、算计之狠、布局之毒,着实令人脊背发凉。
他抬眸看向身侧禁卫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将所有供词封存,今日审问内容,半句不得外泄。至于他。”说着,他锋利的眼刀直钉在交底之人身上,“单独关押。等周统领回来后,我再与他一同细审。”
禁卫军严肃领命:“是!”
傅丛觉得眼前这情景他需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汇报给鸿祯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