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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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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末,夜浓如墨,皇城宵禁死寂。
东宫隐秘侧门的阴影里,太子身形僵立,浑身冰凉。他指尖死死攥着门栓,紧咬牙关快透出血腥味,眼底充斥着赌徒覆灭前的极致癫狂与惶恐。
勤王给他的许诺犹在耳畔,如今只需再打开两道隐秘宫门就能回东宫等他的好消息。只要他能潜入皇城“保护”父皇,手刃皇后。待肃清障碍,自己便能顺理成章在他力保下坐上皇位。
“结党营私,构陷璟王,呵,我是太子,我是太子!”他心中发出咬牙切齿的怒吼,表面上却半点儿声响不敢发。
此事绝密,他不敢委任任何人,必须亲自动手。
虽然他隐约察觉出今晚皇宫的气氛有些不同以往,转念间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毕竟他自己也罕有夜半偷溜出东宫的经历。
忽然,两声极轻的夜鸟低鸣打破了死寂,穿透沉沉夜色。傅晖吓得一激灵,仔细辨认这是否是是约定好的起事暗号。
屏息凝神了片刻,他觉得周围没有一丝一毫变化。心快从喉间跳出来了,他终于下定决心。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沉闷拖沓的转动声,两道常年紧锁极少有人知晓的宫内侧门此刻正缓缓向内撕开了条口子。这是有一次傅晖无意间和勤王说话时说漏嘴的,当时他做梦都想不到这门会派上用场。
确认门已经被打开,傅晖的全部任务就此完结。他仿佛是夺厉鬼一般头也不回地闪身离开。他如今只想闷头在东宫等天亮,天亮了,应该就能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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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伏多日的黑衣死士隐在夜色中,此刻正按照动身前的安排等待指令。他们静默无声,人人皆身披劲装手持利刃,气息凛冽杀气腾腾。
因为没能等到全数人集结在天沅,勤王只能把各路人手安排全部重新调整。主力核心小队共三十人,由他本人亲自带队。目标直指皇帝寝殿,首要任务便是控制鸿祯帝以矫诏夺权。剩余人分四组,其一至武备库,其二至凤霞殿,其三至东宫。其余人则由内之外控制皇城节点,谨防消息走漏。
虽然人手不足,但这些人都是勤王花重金培养,必能以一敌百。
勤王一身玄色夜行衣混在死士之中,眼底蛰伏多年的野心终于等到了破土的时机。他走的这条路便是由买通的禁军岗哨把手,转而折小路到傅晖透露的暗门,穿过去,鸿祯帝的寝宫便近在眼前。
从动身到现在都如预期,勤王相信一切尽在自己掌控。
“你们随我速进,控住寝殿,生擒鸿祯帝。其余人把这里围住,无论来多少救兵都必须挡下来!”勤王压着极低的嗓音,沉声发令。
三十名精锐死士躬身领命,身形如鬼魅般贴着宫墙暗影飞速散开。勤王也不甘落在后面,跟上一行人轻盈的脚步,直奔寝殿方向疾驰而去。
跨过两道宫墙,穿过一个不大的宫苑,一路畅通无阻,沿途只有一组巡防禁卫军被轻松躲闪。喜悦和兴奋只停留了一瞬间,勤王转而生出一丝狐疑:今夜行动是否太过顺遂?宫城内的禁卫巡逻如此松懈?,
勤王到底在皇宫度过了童年,对这些该有个基本认知。虽然印象中无论先帝还是鸿祯帝都不是谨慎的性子,皇宫也是许久没出过事,但真的能就此放松至此?
非但没有让安心,勤王的心底反而莫名骤然升起一丝刺骨的寒意。
刚他们进入起就该发现的,整座皇城,静得诡异。
本该存在的轮值的禁军锐减到只有一组,本该亮起的宫灯暗灭大半,空旷的宫道里,似乎只剩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回荡,一切都安静得令人心慌。
“不好,有诈!”
勤王猛地顿住身形,厉声低喝,正要抬手示意众人后撤回撤。下一瞬,四周高墙、廊柱、暗影巷道之内,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晚了。
“合围!”
熊熊火光撕裂黑夜,瞬间将整片寝殿外围照得亮如白昼,密密麻麻的禁军盾阵竟已经合围在身边,层层叠叠,彻底封死了入侵者所有可选择的路。如铁桶一般,不留半分可能。
傅丛自阵中走出,沉稳的嗓音穿透人群,让乍乱的景象再度恢复安静。他稳稳地走到众人之首,与勤王面对:“勤王,设好了圈套等你,终究你还是来了。如今你们已经被包围,就地卸兵甲,陛下或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他本就人高马大,如今一身墨色劲装,又立在合围阵心最高处,哪怕不穿厚铠甲都显得无比巍峨,周身满溢出的杀伐之气更是凛冽逼人。
从勤王重金收买禁军,进而分批输送死士入城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必然要反,不过早晚而已。有了白天的抗旨和太子拼命转移鸿祯帝的注意力,傅丛料定三日内他必有动作。想不到他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着急,竟然连子时都没等到。
既然是有备而来,傅丛必定要推测傅洹的行动路线。不言而喻,鸿祯帝的寝殿必定是他的第一目标。
于是早在日落前他已经说服鸿祯帝今夜换个地方休息,只有贴身护卫他的周谨卫和刘茗知道究竟在哪个殿。至于傅丛则一早在寝殿外设好埋伏,准备守株待兔。甚至连傅洹一行人沿途意外顺利都不是错觉,是因为他故意留出门户破绽。
勤王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直到看着傅丛一步步逼近都不肯相信自己失败了。
他隐忍多年,费尽心思布局,赌上全数身家性命的绝地反击,从头到尾,都落在了他的算计之中。
“傅丛!”勤王咬牙低吼,眼底血丝暴涨,不甘与暴怒交织,“你竟敢设局困我!”
“谋逆犯上,罪证确凿,何须设局。”傅丛足尖一点,整个身体腾空而起,下一瞬已转换了姿势,凌空俯冲而下。银刃出鞘,寒光夺目,“凡谋逆者,全部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除了散开包围的,此刻仅剩了十二名贴身死士拼死户主。他们手持利刃疯扑上前,想拼死一搏为勤王杀出一条生路。奈何禁军层层合围,双拳难敌四手,不过一阵冲锋便将这小队精锐死死困住。
短兵相接的厮杀瞬间爆发,兵刃撞击声、闷哼声、惨叫声交织一片。
傅丛无意缠斗于杂兵,他的目光进锁住唯一的敌人,穿梭阵中,直冲而去。手腕翻转间,银刃带着破风之势精准劈出,几招便逼退近身死士,稳稳落在傅洹面前,亲自挡死他的退路。
“你的对手,是我。”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意气风发,面对傅洹,如看一场困兽之斗。
已被逼至绝境的傅洹彻底转身回来,直视傅丛的眼底染满了疯戾血色。其实他亦是自幼习武,到了封地后更是时常操练,一身武艺绝非庸手。要不是近两年随着年岁上长有所懈怠,让他与傅丛拼个百八十回绝不成问题。
此刻生死关头,他目光寸步不移,紧盯傅丛的动作,手上则缓缓抽出腰侧佩剑。哪怕倾尽毕生功力都必须赢下此局,如此想着,他先发制人,直直朝着傅丛心口狠刺而去!
刀光交错,劲气四散炸开。衣袂翻飞,两个人的每一招都直奔对方命门,不留半分情面。宫中风起呼啸,火把剧烈摇曳,光影纷乱,映得两人厮杀的身影愈发惊心动魄。
傅洹招式凶悍霸道,招招搏命,只亏在他年纪,数十个来回后明显气短。傅丛身居禁军统领,加之本就早晚练功从不懈怠,自然身法更快、力道更稳,待看到傅洹显出乏力之兆头,心性更是碾压傅洹。
一番缠斗下来,傅洹的气息彻底紊乱,虎口甚至已经崩裂渗血,剑都快握持不稳。身上接连被劲风刃擦伤,衣衫裂开数道血口,体力飞速透支。
看着始终游刃有余的傅丛,傅洹的心底终于涌上彻骨绝望。
傅丛抓住对方招式破绽,侧身避过致命一击后沉肩蓄力,一记重肘狠狠撞在傅洹胸口上。
“噗——”
只见傅洹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剑脱手,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傅丛一个箭步跨上前,单膝抵住他后背,动作干脆利落。早已待命的禁卫一拥而上,冰冷的玄铁枷锁瞬间锁死傅洹的四肢。
“勤王意图谋逆,私蓄死士,挟持帝王,罪无可赦,当场擒获!”
清冷军令响彻夜空,震彻整座宫道。
与此同时,其他各处亦纷纷有捷报传来:突袭凤霞殿、东宫及武备库的叛军小队已尽数被禁军分路围剿,死士悉数伏诛,无一人漏网;先前为了留破绽而没被动的被收买的渎职禁军被一并当场拿下,羁押候审。
傅丛听罢战报,对着依旧沉静的夜空长舒一口气。一整场精心布局的宫变,从起事到全军覆灭,如梦一场。
夜色渐缓,漫天杀伐声渐渐平息,残留的风声卷着淡淡的血腥气,掠过静谧宫道。天边一线鱼肚白缓缓破开沉沉黑夜,晨光熹微,洒落朱红宫墙。
这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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