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74、第74章 宫变

　　闻言，屋内的人都愣住了，傅晖甚至顾不得抽泣。

　　紧接着，就看傅晖赶紧转头向鸿祯帝伏下身子，激动且颤着声音道：“父皇明察！儿臣，儿臣是知道父皇发了急令出宫，这，这才担心是否，是否出事。儿臣发誓，儿臣绝对没有私自偷听！”

　　先前的喊冤是他来时路上就想好的词，哪怕当时情绪再激动也能流畅的把话说完。可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无从准备的傅晖立马口齿不清。

　　鸿祯帝已经被眼前事情闹得头疼，反而是从旁的傅丛意识到一抹微妙：太子这认得也太快了，要么是他真蠢，连个谎话都编不出来；要么，便是他从前当真偷听过，心虚之下直接变相承认了。

　　“好了！”终于，鸿祯帝开腔了，“太子，璟王与你无冤无仇，他的确说了些事情。朕问你，秋猎那头白虎，究竟是不是你亲自打的？”

　　太子战栗地吞了口水，点了点头。

　　鸿祯帝深深运了口气，脸上的表情阴了几分，“你可知那时勤王准备的。”

　　太子畏畏缩缩地目光在鸿祯帝身上停了一瞬，转而游移到傅丛身上。末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父皇，儿臣是事后才知道的，勤王说儿臣功劳已经领了，如果他把事情抖出来，父皇必定怪罪。儿臣，儿臣怕……”

　　以真实的心理掩盖住部分真相。傅丛抿紧了唇，目光锐利地看着傅晖，心想他比自己预想中还要聪明些。

　　“糊涂！”傅晖的趁人打破了鸿祯帝最后一丝可能，他恨铁不成钢地“腾”的一记站起身来，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已经绕到了太子身边，抬脚便踹。

　　傅晖本就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挨着么一下，整个人瞬间仰倒下去。

　　还得是苦了就在不远处的刘茗，既要扶住摇摇欲坠的鸿祯帝，还得顾一手人仰马翻的太子。一时间，傅丛就看眼前一副兵荒马乱的荒唐景象。

　　喘了好几口粗气才顺匀了呼吸，鸿祯帝指着太子的鼻子道：“你给朕回东宫去，没朕的旨意，一步也别踏出来！”说罢，根本不给傅晖求饶的时间，怒吼道：“来人！把太子押回去！”

　　傅晖心知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身着铠甲的禁军已经到了他身边。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魂魄，如个傀儡似的重新跪好磕了个头，了无生趣地说：“父皇保重身子，是儿臣无用。”罢了，便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傅丛却并没有因此而松口气。

　　鸿祯帝的出发乍看是雷霆之怒，实则根本不痛不痒。太子的错事已经做出，为君为父的鸿祯帝若没有发落便是他糊涂。如今倒好，在傅丛面前演一出苦肉计，事情便只能翻篇。

　　傅丛看向鸿祯帝的眼神意味深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其实还在保太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鸿祯帝也有些尴尬。他使劲咳嗽一声缓解气氛，又说：“太子的事日后再说，朕累了，明日一早在发问勤王。”

　　“可是陛下……”

　　“璟王，既然你认定勤王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就驻守宫中，留在朕身边吧。”打断了傅丛的话，鸿祯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想听了。

　　傅丛除了感慨自己起个大早仍旧竹篮打水，已然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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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彻底吞尽皇城余晖，宵禁鼓声响彻街巷，层层叠叠，压得人心头发紧。璟王府内，袁屿屿坐在正堂首座，身边站的曾青神色肃然。

　　她不想有意营造兵临城下的紧张，可日落前府上收到宫里递出来的消息，傅丛只说了四个字：万事小心。

　　虽不想见，却是意料之内。

　　“曾管家，如今府上大家如何？”袁屿屿语调还算放松地询问。她从拿到消息那一刻起就和曾管家通了气，天沅城的风声鹤唳他也有所感知。

　　“回夫人，都如常。”管家拱手回话。

　　“王爷特意传话出来，我想大差不差就是今明两日。无论事态演变为何，王府决不能乱。”袁屿屿把话说得铿锵有力，没有丝毫妥协余地，“宵禁已到，即刻封府。”曾管家，正门、侧门、所有角门、后巷小门，全数落锁封禁。

　　“是！”替代了曾青回话，出声的是身着软甲的护卫。

　　袁屿屿认得他，那日从息云禅院护送她回来的就是此人。能被傅丛委任暗卫的工作，该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如今王爷在宫中危险重重，以你的能力，留在王府是屈才了。”这是她的真心话。傅丛才是直面敌人的，她恨不得他把能力出众的护卫都带在身边。

　　那人却道：“回夫人，王爷吩咐过，守护了夫人就等于在守护王爷。”

　　这当真是如临大敌的此刻最重要的一句慰藉，袁屿屿含笑点了点头，旋即重回正题道：“具体的安排你来做，我只有一个要求：无我的亲手令牌，任何人不准出入，若有违者，你可直接拿人再来告知。”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两块描了鎏金纹样的令牌，“你收一块，另一块给出府探消息的。其余的，视情况待定。”

　　护卫双手接过令牌收好便告退去安排工作。曾管家从未见过这般沉静凌厉的女子，不敢有半分迟疑，随时等待她的调配。

　　“请管家召集所有人到正堂前院，咱们得众志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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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春末，傅丛却还是觉得夜风刺骨。御书房外，他一身墨色劲装矗立，并未着急披甲上阵。他指尖捏着禁卫刚递来的密报，纸张被他攥得微皱，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已经碾碎得彻底。

　　果然，勤王傅洹反了。

　　“统领，城内巡查发现若干处禁军岗哨异动，有数名值守兵士来路不明，疑似被人以重金收买。”禁卫压着极低的嗓音，神色紧绷，“属下已经扣了数人，皆是近日陆续分批入城的。他们藏匿于民居，至少有三个以上据点，各据点人数约莫五十上下，因接到指令已经全数出动。属下问出，他们原定要在十日后行动，今日的动作他们谁都没想到。”

　　萧玦眸色寒彻，沉声道：“我现在去和周大人报告，你去集合人手，立刻开始排查宫内各个节点。”

　　突袭的缺憾是没能摸清更多消息，如果可能，把人挡在宫墙之外才是最优解。不过听了报告后傅丛又有些庆幸自己今日的行动，以被抓之人透露的消息，如果他们按原计划行动，参与宫变的人恐怕还要翻一翻不止。面对人手不足的敌人，于禁卫军而言绝对有利。

　　他立即去找周谨卫，如今敌暗我明，所有重要位置都需要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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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屿屿快步走出偏厅，裙摆利落地扫过阶前。此刻的正堂前院已经聚拢了府中所有人，他们无不是神色惶然，却又碍于严肃的曾青和若干护卫，没有一个敢打破沉默。

　　她站定在所有人面前，朗声开口，声音清亮有力，压过院中细碎骚动：“想必各位近日皆有听闻皇城频有异动且加强宵禁，我今日可给你个准话。今夜城中有变，局势动荡，但王府早已安排周密布防，无需恐慌。无论天沅城今夜发生什么，璟王府都会如常迎接明早的日出。”

　　府中下人本已人心惶惶，可见袁屿屿站姿挺拔，眼神笃定，语气丝滑平稳的模样仿佛自带一股稳住全局的气场。渐渐地，纷乱的人安定下来。

　　袁屿屿对眼前情况很满意，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们各司其职，稳住秩序，便是自保。”

　　见状，领了令牌负责守卫的侍卫上前一步，“禀告夫人，护卫全员分为三班，轮值外围院墙、巷道、府门防线，换岗不空档。外围一旦发现陌生人影或异动声响，不必盘问，直接示警后就地拦截。”

　　袁屿屿点头表示认可。

　　接着是曾青上前说：“禀告夫人，侍女杂役全数退守内院，把守回廊、院落要道，清查府内各处角落，杜绝闲杂人等藏匿。”

　　袁屿屿同样给了肯定的回应。

　　原本还慌乱的人群因为指令分心，手头有事情忙，恐惧感逐渐平息下来。袁屿屿心底轻舒了口气，似乎最难的开头已经安稳度过了。

　　待所有人陆续散开各司其职，她才压低了声音对曾青道：“曾管家，你即刻清点府中兵器、灯火、粮草和水源。灯火全线点亮，不留黑暗死角，暗处最易藏奸，彻夜通明亦无妨。粮草水源统一归集到你这边，按需分配，杜绝浪费或私藏。我不确定这情况会持续多久，咱们按做差的情况做准备。”

　　曾青脸色一凛，郑重领命。

　　袁屿屿却还没说完，最后补了句：“还有库房、账房和王爷的书房。全数落重锁，贴封条。”说话间，她眼神凝聚出几分少有的凌厉：“今夜非常之时，王府行非常之规。任何人胆敢在这大敌当前的时候起歪心思，便别怪璟王府不留情面，一律按通敌论处，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