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71、第71章 风声鹤唳

　　马车行至禁军正门关卡，果不其然被抬手拦下。甲胄铿锵作响，两名禁军跨步上前，神色肃穆凛冽。

　　雪织看起来有些换乱，身手摸袖中时更是脸色骤然变化，只听她紧着声音压住嗓子道：“糟了，夫人，奴婢出门仓促，竟忘了带王府通行腰牌。”说罢，看样子快哭了。手上则还在不甘心地翻遍身上所有位置。

　　丹绣看着也很严肃，反而是袁屿屿还算冷静。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雪织的手背稍作安抚，耳畔传来脚步声已经到了车厢边。于是她抬起车帘，神色坦荡从容地说：“我们自璟王府来，是专程入宫的，王府应该已经报备过。因为仓促忘带信物，绝非可疑之人，劳烦诸位核验。”

　　过来的禁军也没想到车内是王府女眷，一时间也愣了片刻。璟王府他们自然知道，仔细查看马车上的配饰亦不难发现确实有王府标识。堂堂天沅城内，想必没人敢堂而皇之的冒充。

　　于是两位禁军互相对视一眼，恭敬地说：“夫人请稍候。”罢了便抬手示意她们停靠路边，等候他们与长官核实。

　　虽然雪织还没缓过劲儿来，但自问行得端站得正的袁屿屿已经趁着百无聊赖的间隙看街上人来人往。

　　说来这座城市最中心的大街上设卡，虽然减慢了行驶速度，但看行人中似乎并不恐惧。禁军排查的速度不慢，不过几乎人人要查。

　　忽然，她下意识皱了一下眉。丹绣眼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几名布衣男子并肩走来。看衣衫款式是大鸿最常见的粗布样式，看着和寻常市井百姓别无二致。可细看之下，却被袁屿屿察觉到一抹诡异：他们个个肩背紧绷挺拔，步履轻缓无声，与走在他们旁边的人比较看来，简直天壤之别。

　　“夫人？”丹绣小声叫她。

　　袁屿屿因此收了视线看回来，“嗯？”

　　“那些人是常年习武操练才有的利落体态。夫人莫盯着他们看。”丹绣解释道。

　　袁屿屿骤然生出些冷汗，庆幸还好她叫住自己。感激地对她点点头，紧接着是又一种不好的感觉爬上心头。

　　“他们的眼神……”

　　寻常百姓途经禁军关卡时大多表现得拘谨些，甚至难免会低头避让。可那几人目光冷锐沉敛，扫过临着他们的那两个禁卫时装都不装一下，大喇喇走过去的模样简直毫无半分怯意，似乎根本不担心会被盘问。更神奇的是那些禁卫果然对他们视若无睹，竟然直接抬手放行，任由他们大步离开。

　　这太奇怪了！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的袁屿屿把眉头越蹙越紧。

　　丹绣已经读懂了她的担忧，“他们肯定有问题。王府的马车有明显标识，车上出了个车夫外皆是女眷，即便如此还要停下来等核验。但那些男人，不止年纪轻轻，更是一看就有功底，禁军居然无人在意，直接给他们放行。”

　　袁屿屿肯定地点头，这正是她觉得奇怪的地方。

　　放眼她自己所知的信息，但凡涉及到安全相关的盘查，落单的年轻男性绝对是核心的盘查对象。这绝非疏忽查验，肯定是刻意通融。

　　眼看着几人跨过关卡后又走了几步，换身拐到了一条岔路上。袁屿屿连忙问丹绣：“那是通向哪里的？”

　　丹绣想了想，“应该是条后巷，不常有人走的。”

　　恰在此刻，负责核查她们的禁卫军回来了，只见他恭敬地抬手行礼道：“有劳夫人久候，已核实，请自便。”

　　见禁卫礼貌离开，车夫准备继续上路，袁屿屿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车夫道：“先别急着入宫，你悄悄驱车跟上那几个人，看看他们最终落脚在哪处院落。”

　　车夫脸色骤变，连忙使劲摇头劝阻：“夫人万万不可！那片巷道偏僻幽深，本就少有人往来。现在眼看着有可疑之人走进去，再去岂不是故意犯险。夫人乃万金之躯，绝不能冒这个险！”

　　丹绣和雪织也急忙挡在她身侧，语气焦灼道：“是啊夫人！咱们身份特殊，在外逗留太久本就极易惹问题。万一再被有心之人盯上，无人护持后果不堪设想！”

　　见三人态度坚决，别说驱车往前查探，就是她想下车去跟都不可能。袁屿屿当然知道他们忧虑的点。就算是太平盛世，他们都担不起主子出差池的追责，更遑论如今暗流涌动，贸然追踪的确莽撞，是她思虑不周。

　　她不再强求，只静静端坐车内潜心回忆刚刚那几道背影，再默默记下巷道方位和路径走向，最重要是他们的高矮胖瘦特征，一丝一毫都不敢遗漏。

　　与这一段相比，后面的路显得异常顺畅。

　　最令她惊讶的不外乎傅丛居然亲自等在岗哨处。远远地，袁屿屿一眼便看见那道挺拔孤直的身影。

　　宫廷外围皆用作禁军驻地，大片面积被圈出来全当做武场来用。所以只要靠近岗哨便能看见旌旗翻卷。

　　傅丛一身冷银战甲加身，肩甲凌厉，腰束玉带，墨发高束。袁屿屿从没见过他在职时候的状态，简直与他在府中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马车行过来时，他正侧身对着几名亲兵交代巡防要务。当他余光发现来人，那一瞬间，覆在眉眼间的千层冷霜尽数消融，凌厉的锋芒骤然收敛，眼底飞快漫上一层浅淡的温柔笑意，连周身凛冽的气场都柔和大半。

　　探班的好奇心大大冲谈了刚刚来时路上的插曲，袁屿屿被他领着进了关所，止不住地四处打探。

　　“怎么晚了这么久？”傅丛跟在她身侧，眼中分明是藏不住的欢喜。

　　因为这里算作机关重地，雪织和丹绣便留在马车上在外面等。此刻她还亲手提着食盒，抬眸望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提问而改变。待满足了好奇心，这才说：“路途盘查极严，层层耽搁，可不是我故意迟到的。特意给你做的解暑点心，足够王爷犒劳大家。”

　　她说着掀开食盒盖子，清甜的果香混着点心的软糯气息漫开。她细致挑出一块最软糯的点心，递到他唇边。

　　傅丛顺势张口接住，清甜微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果然对神经松弛有奇效。他确认此刻周围没人，于是抬手以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手背，触感细腻柔软。

　　照说在这里不该如此温存才是。可袁屿屿刚刚的经历其实已经令她神经紧绷。没看到傅丛前不觉得，此刻忽然如释重负。

　　待到情绪稳定，她拉着傅丛到椅子边坐下来，这才将来时路上情况娓娓道来。

　　“我本想等你回来后，在府中再说，省得你担心。不过我也怕那几人真有问题，所以还是早说为妙，免得耽误大事。”袁屿屿脸上的担忧早已经平复，余下的则是心里隐约的不安。

　　傅丛唇边的笑意瞬间彻底敛去，“忘记说城内设卡盘查之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不过你说的情况的确要查。”他还想多说，但又觉得这里不适合，想来想去，终究是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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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后的袁屿屿强迫让自己不要多想，不过她格外嘱咐了雪织和丹绣，如果傅丛回来了便立刻告诉她。

　　时间流转飞速，转眼间已是夜色沉落。

　　傅丛今日回来的比昨日更晚，袁屿屿用好晚膳后便一直等他的消息，不知不觉间竟要开始打瞌睡。到雪织小跑来说“王爷回来了”，她这才惊醒。

　　傅丛还是穿着下午见他时候的衣服，袁屿屿敢肯定，他眼下的情绪并不好。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袁屿屿身边，不由分说地直接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却不容挣脱，“屿屿，和我去露台坐坐。”

　　天沅城褪去白日喧嚣，沉沉静卧。璟王府重整好的露台无人值守，夜风穿廊而过，卷起微凉寒意。

　　显然，傅丛已经提前交代好了。被他一路拉着走过来的路上，袁屿屿意外地发现竟然看见一个人。

　　“冷吗？”

　　傅丛的手很热，加上走的速度不慢，袁屿屿摇头，甚至感谢夜风吹走她额角一层薄汗。她能感觉到对方尚未卸去满身沉郁，看来情况远比她料想的糟糕。

　　这是露台整修好后她第一次来，没想到竟是周围种满了翠竹。此刻被风吹得发出“沙沙”响声，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屿屿，你今日着实救了一场大局。”傅丛的话说得肯定。这让袁屿屿愣了一下。就看他抬眸望向竹林深处，一字一句道：“真正的乱子，快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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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

　　傅丛送走袁屿屿后本想追查她带来的情报，结果人还没出宫，竟然被鸿祯帝召唤过去。去时没想过出事了，直到他看到御书房内站了数位重臣，脸上的表情皆铁青难看。而其中最为显眼的，当皇后莫属。

　　来不及行礼，便听到皇后以冰冷凌厉的语气说：“太子心性狭隘，不堪储位，当废。勤王包藏祸心，意图谋逆，当诛。”

　　一语落罢，满堂死寂。

　　傅丛有预感，这大鸿怕真要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