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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洞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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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了决心的傅晖行动力十足,他也不清楚自己这究竟是激发了斗志,还是隐约间知道前方注定是深渊后开始闭着眼狂奔。
因着他平日里的做派,没人想到他胆敢做出伪造圣旨的勾当,于是乎反而让这一切推进得无比顺畅。
当大功告成的一瞬间,他自己再度产生了能侥幸逃脱惩治的错觉。看着手中仿佛重若千金的木匣子,他知道一旦将其送到勤王手上,就是真正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傅洹在想出这主意的时候就没想给太子留后路,仅一日过后,他便等来了傅晖的再度暗访。有了这救命稻草,他无暇再安慰太子,转头忙起自己的部署。
太子仿鸿祯帝的笔记能有七八成相似,天高路远点地方更重要是认皇帝御印。傅洹的人此前因为官道设卡挡路,已有部分选择迂回路线靠近建甘府,之所以不动是怕打草惊蛇。如今他命自己心腹拿伪旨伪装成宫内传旨太监,立即快马加鞭南下,打的就是个措手不及。
伪旨内容以朝堂复核账务,内务彻查私矿余孽为由,下令属地官员即刻移交金矿所有管控权,全权交由勤王督办。实则傅洹对建甘府府尹了解得很,他只要听说是自己接手,多半连圣旨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将全部麻烦都甩出去。哪怕其中有变,只要自己人能接近金矿,到时候一把大火将一切烧个干净亦无不可。
总而言之,未来的几日就是决胜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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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丛察觉到勤王府近两日来似有蠢蠢欲动之势,无奈没有实证,没理由去细探。好在唐芥就在这个时间点返回了天沅,傅丛决定还是专心做自己的事方为上策。
袁屿屿这天午后听到了热闹声,抬头看过去见雪织笑呵呵地进来。知道她玩儿心大,但凡笑容藏不住必是有好事发生,她问:“这是怎么了?笑这么开心。”
“回夫人,是唐芥回来了。”雪织朗声说。
袁屿屿知道早在流言事件前傅丛便已经给唐芥送去消息,账本这种重要的物件最好还是亲自过目,更何况其中还涉及了勤王。
“终于回来了。”她不禁替傅丛松了口气,“王爷此刻在书房?”
“是。”雪织赶在她说下半句话前给了答复,“夫人,曾管家说如果夫人得空,去书房是可以的。”
袁屿屿心说傅丛可真厉害,知道她好奇金矿那边的情况,但凡知道唐芥回来了肯定会多想,竟然提前让管家递话过来。这下可好,她不用纠结突然打扰是否合适,那还不赶紧动身!
傅丛此刻正翻看着唐芥带回来的三本账册。不得不说,内里书写得混乱不堪,导致他越看越皱眉。旋即他翻开第二本,这本倒是清晰了不少。
唐芥看到后赶紧开口解释说:“王爷,那第一本是属下们在矿上翻出来的,查问后是管事私记的小账本。第二本本也是矿山找出来的,属下推测是一本明账。”
傅丛边听边点头,视线又移到了第三本上。
“这一本是属下记录的。属下担心他们乱报,所以把两个账本扣下后有根据他们供出的内容重新记了一份。”说着,他面露难色,“属下以为或许可以互相比对出问题,可是,嘶……”
这不能怪唐芥办事不利,着实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傅丛自己看到都头疼,自然不至于苛责他。只不过不待他开口,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王爷,我来了。”
是袁屿屿。
唐芥对她的出现不意外,毕竟他亲耳听到了傅丛对曾管家说了那句话。
房内的气氛比袁屿屿料想中要轻松不少,袁屿屿先走到唐芥面前说了句“唐护卫辛苦了”,而后才折到傅丛那边。见傅丛用眼神示意他身边的空位,她便直接落座下去。
大概是第一本账册摊开的画面乱得令人发指,袁屿屿刚坐下身便被其吸引了视线。不看还好,越看越皱眉。
“写这字的人,自己认得出吗?”实在忍无可忍,袁屿屿说出一句吐槽。
傅丛成功被这话逗得跳脱出刚刚冒头的烦躁情绪,“是呀,我也在头疼呢。”见她的目光并没有因为抱怨而挪走,他心思忽然一动,问:“夫人可看得明白?”
袁屿屿过去工作的时候没少和混乱的记录表打交道,大学时的专业也是财务。面对若干份资料需要交叉比对的时候,可能会一边看一边吐槽记录者不靠谱,不过到最后总能梳理出大概。
如此想着,袁屿屿已经轻微地点了点头。
傅丛顿时笑开怀,双手拉紧袁屿屿的手,露出一副恳切期待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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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书房之内的香炉焚出一缕青烟,柔和的檀香气环绕着屋内游走。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此时只听得到书页翻转的声音。
桌上的账册平躺交叠着,袁屿屿就坐在它们中间。只见她手边几张纸,手上捏一支毛笔,不远处还有几张已经写满的纸。
她久违地找回了坐办公室的感觉,别说是穿越后,哪怕是在原来的世界,在她工作后期也很少体会了。
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她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傅丛一直陪着,见她有动静,连忙起身走了过来。袁屿屿知道他好奇,于是不卖关子地先一步开口道:“这些明账做得太干净规整了,十有八九就是倒推出来的。”
“哦?”傅丛对这方面的确不擅长,他坐下身来准备听她细说。
“每一笔银钱进出,无论是属地采买还是官员贪墨,账本上应该两两对应分毫不差。王爷看这里,时间、人名、款项,一直到最后,写得清楚明白,挑不出半点错漏。”袁屿屿边说边垂眸指点着,一根葱白似的食指游走在字面上,指尖缓缓划过一张张账页,“可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这金矿是见不得光的私采,且不说不会有人来正规盘查,开采之人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花钱时候便不可能把真正用途写上。时间久了,各种盘根错节的牵扯可想有多混乱,加之年底的流民、私工、暗养人手,甚至私下置办军械,绝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写出来。”
傅丛听得专心,眼底思索的神态愈发沉敛,“原来如此,我没想到这么复杂。”
既没有过经商经历,也没有过管理经验,被基本混乱的账本搞得晕头转向可太正常了。
其实袁屿屿也不敢保证自己刚刚所说全无漏洞,她不过是结合了自己世界的思维,一定程度上跳出这个时代的固有框架,这才可能戳破被忽略的盲区:“明账应该是后手准备,万一陛下决定鱼死网破,把金矿之事彻底捅破,面对朝廷可能派来的官员所制。所以它工整合规且可查可溯,正好能用来了结朝堂公案。”
结合勤王的为人处世,傅丛认为她的猜测很有道理。
袁屿屿看他并不反驳,又继续道:“”但勤王手握这笔天降横财,不可能只为了堆一座金山。正相反,因为钱来路不正,用来打通人脉、豢养死士、私购兵器、笼络各地亡命之徒才是最好的选择,反正从来入不了官府名册,岂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理就是这么个理,傅丛频频点头。
“如今该谢谢那矿山的管事存了私心。”眼看着傅丛表情凝重起来,袁屿屿特意开了句玩笑缓解气氛,“他记的私账的确杂乱不堪,但参考他的动机,这几本中最真的反而应该出自他手。”
“你的意思是?”傅丛轻声追问,语气果然以好奇取代了凝重。
“好在能拿来比对的东西多,只要大致猜出名录就行了。唐护卫说了,那管事看着不似文人,我猜他定不会精于账务。最可能的就是主子说什么,他依样画葫芦写下来。反正将来他生出歪心思也是想敲诈他主子,与别人没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傅丛肯定明白了。他忍不住抬手用手指在她鼻尖点了点,“夫人的聪慧机敏,实属我望尘莫及。”
袁屿屿笑够了,这才将自己捋顺的部分细节一一说来。时间紧,肯定不可能看完所有,但因为私账记录的逻辑单纯,所以一旦找到了突破口,顺势而下倒是比预想重要容易不少。待说得告一段落,她终于长舒了口气。
比起经营账务,傅丛对朝堂人事看得更透些。结合袁屿屿道明的账本秘密,他可以肯定这足以拿来上表勤王罪证。
袁屿屿眼底清亮透彻,冷静推演了前因后果后感叹道:“如今看来,还好王爷英明,让唐护卫先行把这些证据带回来了。否则一旦消息泄露,勤王绝对有铤而走险也要毁掉它们的可能。”
傅丛指节轻轻叩击桌面,“还好他人在天沅不便行动,建甘府那边也严防死守。若他知道还有这么一本账册,非得一把火烧了金矿不可。”
二人四目相对,已无需更多语言,惊人的默契让他们瞬间拼出勤王傅洹最可能的下一步动作。
袁屿屿轻声接下他未尽之言,语气笃定:“但他迟早会知道的,到那时为了保全自身……”她含糊了,不敢说出最糟糕的结局。
傅丛颔首,低声道:“他与太子合谋,在天沅打一出‘清君侧’,怕也未见得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