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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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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晖失魂落魄地回到东宫,脑海里还回忆着刚刚偷听到的内容。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尖刺般清晰钻进他的耳中,狠狠扎入心底。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原来自己长久以来所怀揣的不安从来不是多虑。
鸿祯帝看似对他的保全包容,实则在面对皇后逼问的时候也只能岔开话题。如此,这份底线还能坚持到那一天?皇后更是从未容过他,盘算着废储立新的主意已经公然摆在明面上。璟王更是可恶,只要他还拿捏住鸿祯帝与皇后需要的扳倒勤王的证据,他们就都不会动他。
勤王……勤王!
“不好,她说账本很快就会送回来,届时父皇必定对王叔发难。不行,皇叔绝不能出事!否则一旦璟王决定乘胜追击将我与皇叔私下勾连之事抖出来,皇后更能光明正大地绝我生路。”
越想越怕,越怕越乱。
傅晖在一方殿中焦虑得原地打转,脑海里想到了各种不可挽回的下场,仿佛面前一扇可怖大门已然打开。
突然,随绝境裹挟而来了一丝疯狂的念头,让他整个人忽然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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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傅洹自璟王在大殿上被参起便告病在府。
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个表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到后来案子结束了,他仍旧迟迟不回朝。鸿祯帝见到他难受,如今见他自己躲开,自然是乐得接受。
于是乎一连数日也就这么过来了。
他自然没有表面上那么清净,正相反,金矿的事情绝对够他着急上火。他人在天沅,轻举妄动都会惹嫌疑,加之傅丛抢了金矿后防了一手,特意在丽州往建甘府去的路上设了卡,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处处受到掣肘,勤王告病倒不稀奇了。
今日本该是寻常一日,忽然管家来报,谨慎且紧张的模样不似寻常。傅洹没多想,等着他开口,不想竟直接被他带来的消息惊得原地站起了身。
“禀王爷,太子来了。”
管家被太子的突然到来吓得慌了神,这绝对不是正常拜访,否则不会选在这种更深夜漏时。可他人已经站在王府门口,若不赶紧迎进来反被别人看去,到不了天亮怕就要惊动鸿祯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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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给傅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未必敢再干一次。自打偷听回东宫后越想越心慌,进而悲怜自己无人帮扶,转而又担心傅洹真被扳倒。
种种叠加,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见到傅洹。
当看到傅洹温雅从容地大步走过来时,傅晖只觉得自己一直悬着的心稳稳落回去了一半。再看他眉眼间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与关切,另一半便也安稳下来。傅晖甚至生出了一抹庆幸,觉得虽然自己出宫的决定下得草率冲动,但这不是换了个好结局回来吗。
他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朝傅洹那边迎上去,一开口才发觉嗓子紧得很,声音几乎变了腔调,“皇叔,出事了。”
这就像一道裂口,一旦开始让情绪外泄,他连日来积压的恐惧与无助便在一瞬间彻底绷不住了。傅洹就看见一个面色苍白,脊背紧绷到恨不得不会走路的年轻人朝自己直挺挺撞了过来。
“别急,坐下说。”傅洹一边抬手接住他,一边快速给身边管家递眼神让他屏退闲杂人等。
这几个字的确安抚到了傅晖,只见他没再让失控的声音主宰,而是依照傅洹的指示落座。
傅洹亲自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对他刚刚的失态丝毫不为所动,“虽然已是三月,但乍暖还寒的抵不住。”说着,将茶杯推过去,“殿下喝了,暖暖身子。”
温热的茶盏递到手中,被自己吓到惊魂未定的傅晖借它温暖自己冰凉的指尖。他死死攥着杯壁,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眸望着眼前的傅洹,似乎在等着他发问。
傅洹抬眼环顾周围,确认了管家已经把周围人都遣退了,这才问:“殿下刚刚的话是何意?”
“璟王手握金矿全部账册,很快就要送回天沅给父皇,皇后对后续发难势在必得。皇叔,璟王这是奔着要你性命来的!”他想提前告知傅洹以求应对之策不假,可又在说话时本能地将自己择了出去。
傅洹静静听着,面上的表情虽然屏住了不变,可不示人的袖中手已经因傅晖的话攥成了拳,“殿下确定?”
“确定确定,我今日亲耳听御书房里父皇与皇后说到这些。”傅晖忙不迭地使劲点头。
傅洹深深运了口气,而后缓缓吐出。“殿下从来聪慧机敏,想必对当前情况看得通透。”他说话时特意将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极具压迫感,“陛下性子软弱,遇到多少麻烦事都要靠皇后出主意。与皇后为敌,就是与陛下为敌。璟王本就爱出风头,如今更是直接得了宫中禁卫之职。殿下之所以慌乱,不仅因为担心他对本王不利,更怕他对皇后供出你我关系后,惹来祸患。”
他太知道傅晖怕什么,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命中他要害。他亲眼看眼前的年轻人脸色愈发惨淡,仿佛下一刻就要撑不住了。
“一旦他们二人联手,别说金矿,就连她心心念念为二皇子铺路也将水到渠成。”
“可父皇……不会同意的……”傅晖自己把话说出口后都觉得心虚,他只要想到此前鸿祯帝对自己的训斥,便觉得他下一个瞬间就要甩出废太子的诏书。
傅洹怎可能给他喘息的机会,“璟王原本未必掌握殿下的证据,可经历了朝堂发难和后续的流言风波,他只需要捋清思路就知道最有可能的元凶究竟为何人。殿下,到那时候,他最后一丝犹豫都会消失殆尽的。”
这绝不是傅晖想听到的,就看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傅洹。他以为自己做事已经足够谨慎,结果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身边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
“殿下,储位谁坐都可以,更何况二皇子不是已经健健康康长大了?陛下平日里真正最看重的究竟是什么,想必殿下比我这个外人清楚得多。一旦到了最后抉择时刻,他究竟会选谁,怕也不用我在帮殿下分析利弊了。”
傅洹特意把话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地说,从没真正经历过风雨的太子根本承受不住。到头来,绝对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本想着来寻求助力,未曾想却听到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推论。傅晖的瞳孔微缩,唇瓣紧紧抿起,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皇叔,我该怎么办?周围人都想眼看着我死,我已经无路可走了。”傅晖心神大乱之下发问,满眼尽是迷茫与惶恐,说完,真个人像丢了魂儿似的。
“唯一的生路,就是抢在他们结案之前拿回账本。毁掉所有证据,哪怕金矿一事被抬到明面上亦无妨。璟王办砸了差事,陛下与皇后降罪于他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听他诬告太子。至于陛下,呵,他只在乎金矿罢了。”
晕乎乎的傅晖自然没看到傅洹说话时眼底掠过那一抹隐晦的精光,他只留心了他语气中的温和与劝导。他直觉对方说得没错,一场惊涛骇浪真就如此简单便风平浪静吗?
“皇叔,我们该怎么办?该如何毁掉证据?”
“账本,那是璟王孤注一掷的证据。只要把它毁了,他有再多的理由都脱不了罪。”
太子喉间干涩,心头猛地一沉,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困难后下意识只想摇头抗拒,“可,可如今账本在金矿上,总不可能有圣旨能命令璟王的属下把账本送回来呀。”
“太子英明,那就造一道圣旨。”
一时间,屋中的空气仿佛静止了。
傅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居然敢轻飘飘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伪造圣旨?不行!绝对不行!皇叔,这是谋逆死罪,一旦败露,别说保我东宫之位,连我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因为过于震惊,他说话的声调都变了样。
傅洹自然想到他会六神无主,可也不能任由他继续乱喊乱叫,“殿下真以为坐以待毙便能保全自身吗?”敛去平和,他开始步步紧逼,“殿下今日畏死退缩,信不信不出一个月傅丛便能与皇后布好全盘棋局。如果到那时再对殿下所做之事深挖,发下诬告、散步留言、乃至秋猎时猎得的祥瑞都有问题。届时无论是被废还是被圈禁,甚至被赐死,下场比现下只会惨烈百倍。”
他每说一句话,傅晖便跟着猛抖一记身体。直到听见“死”字,他终于崩溃,再也顾不得其他,眼泪鼻涕喷涌而出,整个人恨不得跪倒傅洹脚边。
傅洹眼疾手快将软掉的傅晖扶正在椅子上,重新换上语重心长道:“铤而走险,尚有一线生机;束手待毙,便是死路一条。只需一道圣旨,待我接管金矿后便可局势翻盘,事成后谁也抓不住你的把柄,你依旧是稳坐东宫的储君,安然无恙。”
烛火摇曳,映着太子惨白纠结的面容。
“你我本是宗室至亲,荣辱与共。我,绝不会害你。”
傅晖的指尖死死攥紧衣摆,指节泛白。他心底正有无数呐喊声反复拉扯。理智告知他这是万丈深渊,心底的恐惧、不甘、和对储位的执念,却在疯狂蚕食他仅剩的清醒。
他想起父皇对皇后私谈时的冷淡算计,想起傅丛瞥向自己时候的玩味,想起父皇叱责自己时候的怒目……退缩是死,冒险尚有一线生机。
良久的死寂过后,傅晖终于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他喉间滚出干涩沙哑的一字,为自己敲定了结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