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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生变 ...

  •   皇后来了兴致,挑了挑眉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何来福。对方时刻候着,这会儿自然立马快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凑在她耳畔说了一会儿话。

      皇后脸上的表情丝毫不遮掩,从诧异转玩味,最终则把目光落回到傅丛身上。

      该说的说完,何来福重新退回去。皇后则笃悠悠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道:“本宫不过三五日不闻窗外事,没想到竟然如此热闹。”

      何来福刚刚同她说的想必是流言细节,傅丛心里明白,脸上表情不变。袁屿屿就是被皇后送进璟王府的,在她面前装傻没有意义。对皇后而言,知情而心甘情愿上钩有时候比蒙在鼓里更有说服力。

      “本宫可以为你做主,只不过怕璟王看不上袁府地位。”皇后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看着茶杯,只见杯中漏入了一片茶叶在水面荡着。她心里有了计算,就等傅丛表态。

      “回皇后,臣与袁府并无干系,屿屿亦然。至于袁府地位高低,该是袁大人自己操心的事。”

      他这番话令皇后很是意外,仔细打量又觉得他没在说话。

      “璟王可想清楚了?”她再度确认。

      傅丛毫不犹豫地点头。

      皇后又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行,王爷自己想清楚了就好。至于些许市井流言,不值一提,王爷自行处置便可。本宫还想多过些不问闲事的舒坦日子了。”

      ——————

      天沅城的三月初总会有几日乍暖还寒的日子,每到这个时候,人们就明白已经到了回暖前的最后一道坎。

      今早起风,刮得才冒新芽的树枝来回倒着,风里裹着的料峭冷意令人不禁瑟缩。

      东宫寝殿内闷得人心口发堵。傅晖立在窗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雕花。

      饶是院中的枝桠悄悄拱出点点嫩青,掩不住的春意新生却无法抹去他眉宇间积着散不去的烦躁与颓色。

      已经已经十日了,禁足在东宫的指令仿佛绵延看不到尽头,他甚至不敢差人去问。每日只能看着枯燥的景色胡思乱想,来回反思自己怎会在短短月余内接连两次精心布局却尽数折损,一无所获。朝堂构陷傅丛落空,反被父皇私下严词敲打,后续散播袁屿屿身世流言报复,最后还是没了下文。

      最令他气愤地是种种行为皆衬得他自己手段阴私狭隘,格局渺小。但那个仿佛扎紧他肉中尖刺的傅丛居然毫发无伤。

      忽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傅晖听见却懒得回头,目光仍是空洞地看着外面。

      “殿下!殿下!陛下旨意到了,让殿下好好准备,明日要去早朝了!”

      傅晖耳朵动了动,心头一颤,“父皇真的下旨了?”

      “可不是,刚送来。”总管知道自家主子心心念念想什么,在这问题上哪敢含糊,“是刘总管亲自送来的,笑呵呵的没说其他。殿下不用再操心了,都过去了。”

      傅晖抿着唇没说话,目光紧锁在那明晃晃的卷轴上。他一把抓过来抖开,快速浏览内容,果然就是用寻常语气说明日早朝,对他曾犯的错只字未提。

      他咽了记口水,深吸了口气,脸上是极尽克制才没变形的表情,“儿臣,遵旨。”

      总管恨不得抹一把眼角的泪,在他看来,战战兢兢的日子终于过到头了。他始终看着傅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更多喜悦。无奈对方像是被邹然降临的喜悦冲击的失去了反应,整个人还木着。不过总管可不敢多嘴,心想太子经历了大起大落,还需要些时候缓缓也不奇怪。

      傅晖忽然觉得这殿里太闷了,他一甩袖,“本宫出去走走,不用跟着。”

      ——————

      春风拂面冰冷正好帮他吹降脸上的热度,枝头新绿浅浅缀点,生机盎然的景致落在他眼里却视若无睹。

      他缓步慢行,脑海里还在想着这乱如一团麻的事情:父皇是原谅我了?对,否则他不会准许我去早朝。明日我见了璟王该作何反应?他知不知道我所作所为?

      他越想越皱眉,只要意识到傅丛的风头仍旧一日盛过一日,鸿祯帝对他的圣眷依旧,傅晖便难消心头意难平。

      他又想到了勤王,自动自己闹出当庭控告之时不久,他便一连因病称假到如今。

      “如果皇叔在,我尚能与他商量。可他……”自己步步被动,屡战屡败,在鸿祯帝面前犯下的错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扭回仰面。朝堂之中,竟无一人可真心倚仗。他思绪纷乱如麻,待看清周围景色后猛地收住脚步。

      原来自己竟已经停在了御书房外围的宫廊之下。

      他满脸踟躇,指尖蜷缩进袖中,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虚妄的期盼。因着禁足关系,他已经许久未曾单独面见鸿祯帝。

      “看来确实是我太过多虑,实际上父皇的心中始终将我放在重要的储君之位。”鬼使神差地,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继续迈开脚步。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想要入内请安,试着说几句软话缓和本不该属于他们君臣父子间的隔阂。

      守在御书房外的刘茗刚刚看清来人便紧着小跑过来,直到停在了傅晖面前才露出笑容,语气恭谨却不容通融道:“见过殿下,殿下可是来求见陛下的?实在不巧,现下陛下正与皇后娘娘在内议事,吩咐过无人得扰。”

      傅晖脚步骤然顿住,才找回不久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他忽然意识到刘茗是特意跑过来拦他,为的就是让他离开御书房远一些。所以,他就那么怕自己在外面听到屋内的谈话?

      见傅晖表情不好看,刘茗继续赔笑,“殿下安心,等娘娘与陛下说好话,老奴定禀告陛下殿下来过。”

      话说到这份上,傅晖已经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目光再度朝门口飘过去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虽然鸿祯帝对皇后宠爱有加,但其实他们鲜少会在御书房说话。

      傅晖急匆匆走到转角才停下脚步,再度转身回去,只见眼前宫廊寂静无声。风掠过檐角,光秃秃的树枝伴着风摇摆。他站在原地迟疑片刻,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忽然生出了一个胆大妄为的念头。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蹑手蹑脚地隐入廊柱阴影之下。

      确认没有被发现,傅晖拼尽全力闪身朝御书房侧面冲过去。承蒙上天眷顾,他一边抚着胸口处疯狂跳动的心脏,一边屏住呼吸再度确认自己的安全。最后,他缓缓直起身子,耳朵贴近微启的窗边,殿内动静清楚地传了过来。

      ——————

      御书房内帘幕低垂,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鸿祯帝与皇后在里间相邻而坐。

      他俩确实许久没在御书房里说话了。不止,其实自建甘府金矿被夺后,鸿祯帝与皇后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外人还在称颂帝后情深,实情只有当事人才知。

      皇后还是那么姿态端庄从容,只见她双手置于身前,目光并没有往鸿祯帝身上看,“如今就等着金矿账本拿到手,勤王经年累月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便可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处置了。此事拖大半年,终于有结果了。”

      鸿祯帝靠在软榻上,此刻正神色松弛地把玩着一个白玉葫芦,全然无半分对外时候的模样。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道:“皇后果然好计谋。全盘走势皆如你预期。金矿一案,朕素来信你眼光,全权交由你定夺。”

      他的回答全在皇后预料之内。只见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微光,顺势轻轻一笑,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还是陛下想得通透,臣妾必定要为陛下分忧。只是说来可惜,太子年岁渐长,心性却愈发浮躁狭隘,如今更是学会了遇事只懂暗中搅动风波,做些阴私手段,全无储君该有的沉稳气度。这般气度心性,日后如何能担得起重任?”

      原本还在甩着穗子的鸿祯帝手上动作一僵,目光下意识往皇后身上转。“璟王是皇后选中的人,太子找他麻烦,朕知道。”

      皇后何等精明,听鸿祯帝开始搅混水,她也情不自禁地轻哼一声,“臣妾选中璟王,最后也是在为陛下做事。太子挡的哪是臣妾的路。”

      这就是鸿祯帝越来越不愿意私底下同皇后说话的缘由。只要他不在太子之位上退步,皇后与他的每一次对话都能转回这个话题。他乐得享乐,依靠皇后充盈自己的私库,纵容皇后往前朝伸手。唯有废立储君就是他的底线,是他坚决不可能退让的问题。

      沉默片刻,鸿祯帝实在架不住皇后的目光,悻悻然开口道:“孩童心性未定,慢慢打磨便是,不必急于一时。朕已经罚他禁足,更何况朕可没苛责璟王。他前两日入宫还特意为了那些个流言蜚语入宫,生怕与朕有嫌隙。翻篇的事情不再说,对他没影响。”

      习惯了他的转移话题,皇后红唇抿紧等了良久,总算开口接了话:“璟王可不糊涂,找陛下说情深,又把金矿账簿说与臣妾听。”

      鸿祯帝不甚在意道:“这有何妨,朕总是要给他指婚的,正好他自己看中个无权无势无依仗的,朕何乐不为。”

      这回换皇后不做声,因为在这问题上,她确实和鸿祯帝想到了一起。

      两人继续又说了些什么已经不重要,因为此刻殿外廊柱阴影里,傅晖已然听得浑身冰凉,四肢百骸都浸在刺骨的寒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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