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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总有刁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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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暖阁的对比,反而让袁屿屿想起了寒冷。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毫无御寒能力的衣裙,暗下打算等会儿得让人找件棉衣来。
一边想,她目光一边飘向前面领路的中年妇人。此人绝非善茬。袁屿屿言简意赅地给她贴好了标签。
倒不是因为记恨刚刚被她开门吓得差点儿丢了魂儿,而是袁屿屿能清楚地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当看清月光下她那幅青灰色的面容后,她的身体再次陷入一种难以自控的紧张颤抖状态,就好像她此前回忆原主记忆时,在听到皇后声音后发出的恐惧如出一辙。
中年妇人身边有两个姑娘,她俩各拿了一盏油灯。进屋后,一人将手上灯盏放到了不远处的桌上,另一人则以灯火点亮了屋中覆着罩的三盏灯。
顿时,周围亮起来了。
袁屿屿终于能看清周遭一切。中年妇人果不其然是一脸刻薄样,倒是两位姑娘清秀干净,看衣服应该是侍女。至于房间,她只来得及瞟了几眼,似乎该有的家具还算齐整。
只听两位姑娘中长得稍许伶俐的一个开了口说:“孙嬷嬷,夜已深,夫人既然平安归来,我们也该和王爷复命去了。”
孙嬷嬷闻言立马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连连点头,“有劳雪织姑娘。老仆伺候我家夫人就好,两位姑娘也早些休息吧。”
其中一人直接行了个礼,而后朝雪织看了眼——袁屿屿颇感意外地发现,原来雪织是那个圆脸鹿眼长相的,虽然长得好脾气,但以孙嬷嬷的态度判断,她的职位必定更高些——两人朝袁屿屿行了个礼,也不等袁屿屿反应便前后出了屋。
关门声才落下,孙嬷嬷当即变脸,压着声音恶狠狠地对着袁屿屿道:“你是愈发胆大妄为,真当做了璟王夫人后,老爷夫人就管不了你了!”
就着灯台,袁屿屿终于把她这张脸看清楚了。
孙嬷嬷约莫四十岁,个子必袁屿屿高壮不少。面色蜡黄,也不知是否拜烛火所赐。眼角堆满了褶皱,一对眼袋活像两块拧干的粗布,干巴巴叠着杂乱的皱纹。最让人看得难受的,还是她的眼神,斜睨着恨不得用眼白看人,生怕对方不知道她仗势欺人似的。
袁屿屿这会儿又开始怀念自己本来的身材,总觉得自打穿越后,为了匹配原主的年纪,活生生把她的体格捏小了一圈。要是能有双高跟鞋还能增强些气场,无奈无任何道具加身,被这么盯着喉上一嗓子,还真让她有些难办。
总不能动手打人吧……这也不符合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袁屿屿随她发火,目光还在她身上游走。
头发梳成简单的发髻,上面只插了一支银钗。全身上下穿得朴素却整齐,结合她刚刚对雪织姑娘的态度,该是当着外人面还是要体面的。
孙嬷嬷等了半天没听到面前人吭声,不仅如此,她居然还敢眼神游移不定,太没规矩了!这么想着,她火气更胜。
“你个没规矩的小蹄子,我这就替老爷、夫人教训一二。”说着,她竟一个跨步上到袁屿屿身边,扬手朝着她胳膊就挥。
也怪袁屿屿自己没专心,一时间顾不得躲闪,实实挨了一巴掌。毫无准备的她疼得倒吸一口气,一脸错愕地看向孙嬷嬷:不是,这就动手打人?这世界是这么个规矩吗?
袁屿屿扪心自问这辈子都没被这么粗鲁对待过,娱乐圈的鄙视链自不用说,即便如此,大家至少要面子上做个人。
但是现在!没道理挨打还不发火!
“啊!”一声尖锐惨烈的高亢声线刺破宁静的夜空。虽然这院子地处偏僻,但到底划归在璟王所属的殿内,更别说行宫内外的值夜守备和伺候的侍从。
被吓得跳脚的孙嬷嬷回过神,压着嗓子急促地呵斥,手上刚做出想要捂她嘴的动作,被眼间的袁屿屿看到后立即扯着嗓子嚎了第二声。
“啊!”
“叫什么叫,把外人惊动了,你是嫌命长吗!”话仍旧是没好气地说,但孙嬷嬷确实收敛了动作,没敢再伸手。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早年陪小明星驻扎剧组的时候,袁屿屿可没少看那些拍摄得既疯又癫的桥段。演员们披了个杂乱的长发开始表演,喊卡之后恨不得全场爆笑。
“就冲你刚刚巴结那两位姑娘的样子,真把她们惊动了,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呢。”袁屿屿心里默默说着,手上则是对着孙嬷嬷疯狂摆手,声音带着颤抖道:“你别过来,我,我找石头砸你。”说罢,还真像要从地上找东西似的。
孙嬷嬷先前就听说她在猎场时候遭到野兽攻击,还好被璟王殿下及时救了。她当时没多问,想不到居然把人给吓傻了?
她是袁家派过来跟着袁屿屿的,明面上是跟来个伺候的老妈子,实际上则是盯着袁屿屿不可乱来的。她可以凶她教训她,但前提是她得好好地去巴结璟王才好,如今这人要真出了岔子,老爷夫人那边她可没法交代。
袁屿屿见这招惯用,便适可而止地收敛了动作,毕竟谁高兴装疯卖傻呢。她已经从残留的记忆中知道“自己”为何见她如天敌,原来原主在袁府的时候就被丢给她“管教”,在她手下吃过的苦可想而知。
她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小人,只是理智告诉她不能不管不顾乱来。现在要做的,是先确保自己不会再被她伤到。至于复仇,还需一步步计划。
孙嬷嬷仔细打量,见她转瞬间变成了不哭不闹,只是沉默盯着地板,生生愣了好一会儿。要说她因着白天的事被吓到,怎么说好就好了;要说刚刚是装的……不对,这小丫头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绝无可能在自己面前放肆。
自说自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翻篇,孙嬷嬷重新端回趾高气昂的模样数落道:“简直不像话,我说你两句还反了天了。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你何德何能享受这般尊贵的身份。给璟王做侍妾已经是你修来的福份,你就该日日尽心伺候好王爷。现在可好,大喇喇在屋里也不知道主动去请安,该有的规矩丝毫不守。要是哪一日王爷忽然要处置你,老爷和夫人可救不了你!”
袁屿屿只觉得孙嬷嬷好似一团夏天的苍蝇,嗡嗡叫个不停让人头疼。她因为沉浸翻看原主的记忆片段一时没回神,等思绪重新凝结,只听了个话尾巴说“救不了”。
“嬷嬷忘了,我是以宫廷舞姬身份被送给王爷的,将来是福是祸,关袁府何事?”
事实证明,袁屿屿确实做不来忍气吞声的人设。
孙嬷嬷简直是个待点的爆竹,刚炸出些火星就能让她暴露本色。她迈上前一步,手尚且规矩,可声音却透着赤裸裸地威胁道:“事到如今你最好安分些,将来成事了还能得些好果子吃。你一个姑娘家家,可别做出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的事。”
袁屿屿低垂着眼,让对面的人看不清她的表情。良久,她轻轻地说:“嬷嬷,我倦了。”
温顺的态度显然让孙嬷嬷受用,她或许还准备了成堆的说教,这会儿到不便发作了,“被你气的,险些忘了要事。你赶紧休息,明日起来好好把自己拾掇整齐,让王爷准许你一道去后日的庆功宴才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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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屿屿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怀念自己那套正在还贷款的小两居,如果可以,哪怕把贷款利率抬高三个点换自己脱离眼下这荒唐苦海,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纹丝不动地仰面躺了不知道多久,大脑却仍旧异常活跃。僵直的腿脚偶尔会神经性地抽动一下,惹得她既想动又不敢动。
无他,因为孙嬷嬷留在屋里守夜。她刚上床翻了不过两三下,刻薄嗓音便从床帐外面传进来,“夜已深,夫人赶紧休息。”
没一处痛快的袁屿屿刚想把一句“总有刁民想害朕”说出口,猛然间想起这个世界可是真有皇帝的。说这话,岂不是成了造反。动作快于大脑,她一只手已经挡在了嘴唇上,把自己嘴巴捂牢。
尚处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报名阶段,决不能肆意妄为。
如此想着,她愈发委屈起来。身上的衣服不合身,身下的床板硬邦邦,就连肚子都不合时宜地宣泄起空虚的感觉。可她如今不在自己的温暖小窝里,不能穿着毛茸茸的连体睡衣窝在松软的床上,更不可能随意溜达到冰箱前拿零食解馋。
不过一天而已,她竟然有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袁屿屿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床顶,乌漆嘛黑的其实看不出所以然。她抬起手,用无名指轻点眼尾,只为确定自己没有流泪。
“这里不是皇宫吗,怎么建筑质量这么差。”她腹诽着,轻轻吸了吸鼻子调整心态。虽然她暂且不知皇宫和行宫的不同,但可以肯定这个屋子漏风。
“如果明天睁眼还在这里,那我就接受现实。”说出一句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话,袁屿屿决定清空杂念,赶紧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