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57、第57章 新岁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自打傅丛坐进车后，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于是乎无论是说变就变的表情还是口中鼓气放松脸颊，这些画面全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夫人难不成想让我在这风高雪厚的时候孤零零骑马回府吗？”

　　袁屿屿眉头一蹙，脑海里还在回味他话中这几个关键词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结果整个人突然被抓住，而后一扯。等回过神来，自己竟已然跌入傅丛的怀里。

　　傅丛在外可以是冷静自持，亦可是喜怒不形于色。朝堂之上任凭风浪起落，始终自制有度、从容笃定。人人皆以为他年轻不懂事故，却不知他借由自己这幅面孔站到了得天独厚的给予。唯独在袁屿屿面前，他选择抛却克制，褪去一身计较城府，露出属于他本来面目的最纯粹也最黏人的一面。

　　自从盘丘别苑回来后，这种须臾不愿分离的甜腻更是被彻底点燃。要不是宫中除夕宴决不允许推辞，他最想做的其实是给袁屿屿一个难忘的回忆。

　　最后果然如预料一般，一整晚咫尺相对，却碍于皇家宴席的体面规矩，连一句软语、一个眼神都要藏着掖着。不仅如此，一想到袁屿屿不得不冒险独自应对皇后，他便恨不得带她远走，管他天沅洪水滔天。

　　这份隐忍攒了整晚，此刻尽数爆发，化作滚烫的贪恋。

　　车辙碾过新雪发出干涩的轻吟，车厢跟着缓缓晃动着，仿佛这条路没有尽头。傅丛不由分说地将袁屿屿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

　　车厢空间本就拥挤，此时更被他源源不断散发的极尽温柔和占有欲充斥。他指腹细细摩挲她微凉的脸颊，拂去鬓边早已融化的的雪屑冰晶。

　　温热的指尖一遍遍熨帖着她的肌肤，似乎既怕惊扰了怀中温顺的人，又忍不住让她感受到自己每一个细碎的动作里带出的眷恋。

　　袁屿屿乖乖窝在他宽阔安稳的胸膛里，全然放松了身形。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隐约嗅到对方情绪中一闪而过了一丝懊恼。她与他本就到了两情相悦的地步，这些天更是从没有抗拒过他所有的亲近。任由他相拥摩挲，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一整晚积压的疲惫与心累，在此刻尽数消散。

　　“可算不用继续端着了。”她闷在他怀里，音调听起来有些闷，像极了卸下伪装后特有的慵懒。至于句末挑起的音，则是带了些娇， “宫里的除夕，太累了。王爷可知，我在偏殿那边坐的时间不长，但绷着腰真是累得要命。”

　　她是故意把那场面说得轻松，毕竟她还在好奇他刚刚的负面情绪究竟源于何处。

　　傅丛听得只剩心口温软，喉间发沉。他低头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密密裹着她的发丝，充满了疼惜道：“太委屈我的夫人了。”

　　他一边说一边收紧臂膀，整个人如同一张编制精巧的网一般笼罩在袁屿屿身上，把她兜得结实，像是要把这一整晚错过的全部亲近统统靠这个拥抱补回来一般。外人只看见他一朝得势、圣眷暴涨的风光，只有他自己清楚，今夜所有的安稳周全，全是怀中这人替他步步铺路、咬牙撑来。

　　“我没想到陛下会赐我为禁卫军中郎将，这都是你的功劳。从最开始的祈福，不，还要更早，早在皇后选中你开始。”

　　他说得情真意切，想不到却听得怀中人一笑。他少有讲情话，顿时收紧手臂以示抗议。

　　袁屿屿连忙笑着道歉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觉得照王爷这种逻辑继续推下去，很快就该走到感谢勤王搞事这一步了。”

　　古灵精怪的解读令人咋舌，可细想又相当有理。傅丛不想服输，却说不过她，最后只好感叹道：“一整晚我始终怕你劳心费神，为我周旋应付，反陷自己入险境。”他嗓音低沉沙哑，裹着浓浓的缱绻，“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你，着实与他人不同。”

　　袁屿屿微微抬眸，眼底盛着融融暖意，笑意清甜纯粹，轻轻抬手盖住他仍旧逗留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道：“我们是一体的，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一句话如同小锤，直直敲上傅丛心尖，熨出他心底一片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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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缓缓驶入小巷，很快，璟王府大门近在眼前。

　　曾管家从一个时辰前便开始出来往外面看，他翘首以盼，始终期待王爷能在王府中度过跨越新岁的时刻。

　　大红灯笼围着王府外墙及街巷布置，红彤彤，喜气洋洋。

　　终于看到马车拐了进来，报信的侍卫已经先一步跑到府前，见到曾青，忙说：“王爷、夫人到了。”

　　曾青顿时来了精神，张罗里面人大开府门，准备迎接。

　　车帘掀开的一瞬，傅丛一条长腿即刻踩住小凳，而后是出人意料地转身回去，截住跟在他身后准备下来的袁屿屿。只见他不由分说地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一手揽紧她的肩，当众将她横抱而出。

　　他身形挺拔高大，怀里搂着纤柔温软的人。雪色落肩，墨色披风瞬间被点缀上晶莹。

　　见他姿态坦荡，没有半分避忌，反而衬得袁屿屿脸上的惊讶神情格外显眼。一方面为了平衡身子而下意识搂住他脖颈，另一方面是耳尖骤然灼烧。良久，憋出一句低声嗔语：“府里人都在看。”

　　傅丛垂眸睨她，眼底尽是藏不住的笑意与恣意纵容，他含胸凑近她耳畔，悄声说：“看便看。本王的夫人，何须遮掩。”

　　无论如何，他今夜心情仍是极好的。

　　他俩这动作落于有些距离的人眼中就仿佛在亲昵似的，见状，无一不是对“夫人正得盛宠”有了更充分的认识。

　　耳语罢，傅丛这才分出心思环视眼前，末了停在了曾青身上。只听他说：“今岁除夕圆满，阖府辛劳。曾叔，吩咐下去，全府月例翻倍，各房皆有年赏，今夜尽兴守岁，不必拘谨。”

　　话音落定，顿时换来满堂欢喜，直接将过年的喜气烘托到了最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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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门紧闭，红灯缀满庭院。不同于宫里布置的隆重，璟王府讲求温馨。

　　侍女依次端来温热的羹汤为他们驱寒。就看她们动作利落，放下东西后便悄然退下，主院寝屋的门被轻轻合拢的瞬间，世间喧嚣彻底被隔绝在外。

　　屋中暖得令袁屿屿出了薄汗，空气中盘桓着一缕幽香，令人心醉。

　　已经解下披风与外袍的傅丛绕过屏风进到里间，“要吃些东西吗？”

　　袁屿屿是被他径直抱到床畔坐下来的，自打下车后脚就没沾过地。“不用，不吃了。”

　　这句话听到傅丛耳中，反成了另一种催促似的。

　　他便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怀里。比起方才于车厢内的克制，此刻的他才像是暴露了真性情，全然是热恋中痴醉得上头的模样。

　　袁屿屿哪拦得住这样的人，只好由着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过她的眉眼，终于停在了呼吸交缠的一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眉眼，眼底的情绪直白又汹涌。袁屿屿想要闭眼，却又舍不得不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

　　“没人了。”他轻声呢喃，像在安抚她，更像在纵容自己，“屿屿，这里只有我们。”

　　袁屿屿本想到安全的环境里再好好和他说说今晚的事，结果抬眸望他，被他满满的深情牵引着一同沉溺。

　　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索性放弃思考，顺势倒在他怀里。

　　她的主动贴近，任由他肆意温存亲昵助长了他的决定，下一刻，真就是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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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丛的指尖绕着她的发丝，轻轻把玩。指腹反复摩挲她的后颈，动作温柔又黏糊。袁屿屿懒得动弹，她能感受到自己后别紧贴的皮肤仍旧滚烫。

　　外间的烛火还在燃着，刚进门的时候她记得自己看过一眼，是足有小臂粗的红烛，恐怕能烧一整夜。此刻，暖融融的烛火光芒漏过屏风缝隙，于里间映进来的月光交相辉映。

　　傅丛察觉到她醒着，缓缓扣紧逗留在她胸腹之间的手，“屿屿，我盼这一刻盼了许多年。朝堂、功名、所爱，我没想到老天待我如此仁厚。”

　　他声音慵懒中带着些许嘶哑，语调拖得缓慢，绵长的呼吸将热气喷出拂过她的发顶，他能感受到她皮肤因此而战栗。

　　袁屿屿靠在他怀里，贪恋着他的体温。“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又不是人人都能歪打正着。无论这一切起因为何，给你的就是给你了。虽然这势必会引来新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你即便什么都不做，一旦被拉入陛下制衡的算计，该你吃得苦，一个都跑不了。”

　　“那我可得给自己找口甜！”说罢，他竟真的咬上她的肩。

　　怎么像只狗似的……袁屿屿心里吐槽，却并没有把他甩开。

　　“皇后被暂时安抚住。”她思绪还在自己要说的话中， “她想要回被勤王夺走的财，更希望借此能狠踩他，所以金矿交接之事应该能再拖上些时日。喏，王爷看，她还赐了我一个镯子呢。”说着，她从锦被中伸出手来，一截洁白手臂上的玉镯格外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