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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你倒是心软 ...

  •   孙嬷嬷在傍晚时分交代乔川后,便假模假样回屋里避嫌去了。

      她在袁府的时候作威作福习惯了,从没想过自己的计划可能有漏洞。只等天黑后,王爷因为一碗加了料的汤,急匆匆差人到白水楼把夫人请过去。

      当唐芥在管家的指挥下,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来拿人的时候,她竟然错把他当做替王爷跑腿的人。

      “唉,唐护卫来我老仆这里作甚,可是要找夫人?夫人该在暖阁呢。”她笑着说话,压根没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紧张气息。

      唐芥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包天,问道:“你怎知我要找夫人?”

      “这话说的,你若着急,老仆帮忙去叫也行。”她说着,就准备抬起手来戏谑地拍他一下。

      哪知唐芥当即截下她动作。不仅如此,他恨不得用了一股能拧断胳膊的力道将孙嬷嬷整条胳膊朝身后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动,孙嬷嬷当场没了平衡,直接朝地上栽下去。

      “哎呦!”肩膀传来生生的疼,孙嬷嬷耐不住呼救起来,“要命了!哎呦呦,唐护卫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心里没数吗?”唐芥不答反问,而后不给对方再开口的时间,对着身后人道:“来人,把她压下去,严加看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直到被稀里糊涂拖出了屋子,孙嬷嬷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她想要尖叫呼救,却被身旁早有准备的人用一块布塞了嘴巴。

      “呜——呜呜——”

      孙嬷嬷心底彻底慌了,因为她瞟见唐芥看向她的眼神竟然有了杀意。

      ——————

      袁屿屿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记忆中,大夫给她先施针,后灌药。肚子上的疼有没有缓解暂不知,那琬浓稠的药汤喝了真让人彻底反胃。

      想到这,胃又开始不受控地翻涌起来,袁屿屿觉得自己又想吐了。

      “唔……”两腮溢出的酸水瞬间令她眼眶含泪,整个人倒是因此清醒过来。

      “醒了?”

      这声音,竟然不是雪织?

      袁屿屿一时回不过神,直到看傅丛绕过屏风走过来,她才惊诧地回忆起缺失的最重要的画面:对,自己毒发后,他很快便赶来,后来他一直牢牢抓着自己的手,哪怕喝了药后的自己狼狈成那幅模样,他都没把手松开。

      “疼得厉害?”见袁屿屿睁着眼睛愣愣看着自己,虽然傅丛已从大夫那边得知她没有危险了,可见此状又想回头去喊人了。

      他的声音是不常有的低沉,浑厚地盘桓在袁屿屿耳畔。细听,还能发现些许夹杂在其中的哑音。是因为很久没喝水吗?袁屿屿的脑海在漫无边际地联想,而后只觉得额头被轻轻抚上。

      她视线寻了过去,就看傅丛微微倾身下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点上她的额间。指尖微凉,触感却温柔至极。

      “大夫还在,我现在去叫他。”

      “别,没事。”

      傅丛转身转得急,猛然间回神的袁屿屿情急之下直接上手,把他那只点着自己额头的手一把抓住。她从没主动碰过他,这还是第一真切体会到他有一双温暖、干燥,却不同于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般皮肤细滑的大手。

      袁屿屿心口颤着,连带着整个身子都了起伏。她说不清是药效作祟,还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行为扰了心神。她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整儿人又莫名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我好多了。”

      看她如此,傅丛便不想走了。

      不仅如此,他眸色变得更加温柔了几分,指尖顺着她的额发轻轻滑落,替她拂开汗湿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鬓角,触感细腻温热。

      “别怕。”他轻声安抚,“大夫说你是误食了白露草,已经被催吐药逼出大半。其余的,好生养些时日就好了。”

      短短几句话被他说得笃定又安稳,仿佛所有风雨、所有算计、所有风波,到了他这里,都能尽数平息。

      如果这一切真是遭了阴谋暗算,倒是好了……袁屿屿挪开视线,心里划过一缕心虚。她心跳得厉害,生怕自己说错什么泄露了内情,“我睡了多久?”

      傅丛垂眸看着她,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差不多隅中了。昨晚折腾了大半夜,破晓时分你才算安分睡了会儿。”

      见傅丛并不执着于中毒的话题,而是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袁屿屿稍许松了口气。再抬眼时,她又一次感受到傅丛目光的深邃。

      她向来不靠第六感下判断,因为那感觉太缥缈,又会让人产生一种将命运交托出去的失控感。然而此刻,她忽然被一种预感所侵占:他有话要说。

      果然,傅丛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身边那个孙嬷嬷已经被扣下来了,另外还查到东厨间的乔川以及一个负责采买的名叫阿宏的人。”

      他的话中并没有太过丰沛的情绪,甚至因为视线角度的关系,袁屿屿连他的表情都有些看不清。她只是在听到这些的时候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忘了眨眼。

      傅丛的脸上则生动了不少,甚至连嘴角都勾起了微微地弧度。他故作淡定,不伸张,笃悠悠继续道:“曾叔应该早就发现她不对劲,不过一直没有声张罢了。也怪我这几日被宫里事情忙得没顾上,他连我这都没报。原本他想抓现行,却不想最后还是让你受苦了。待知道你醒了,他必是要来给你行大礼赔罪的。”

      “不用。”袁屿屿连忙说:“又不是管家做的,他不用给我道歉。”

      这是她自己一步步谋划的,细究起来,管家该是被拖累的,毕竟王府内出的大大小小事情,他肯定有连带责任。这让袁屿屿如何能安心受他的大礼。不行,绝对不行!

      傅丛却说:“他有事不报,此为一;错估事态,此为二;害你中毒,此为三。于情于理,曾叔这次都有责任。”

      袁屿屿不禁心底一沉,再也不能安心躺在床上。想去拉他衣袖,起身到中途才意识到身体虚得根本撑不住,一下子跌了回去。

      床铺发出一声闷响,傅丛站不住了。他连忙跨步回来,将还想再尝试的袁屿屿按好,“你别动。”

      傅丛两只手落在肩头的重量压得袁屿屿动弹不得。其实她自己明白,真正把她压住的,是心底的愧疚感。

      “事情还没有查完。你睡的时候我亲自去问过,阿宏负责买药,乔川负责下毒。本来有一碗同样下了药的汤该端进我书房的,结果当时有个侍女不慎打翻了汤。那厨子见她可怜,给她换了碗新的,也没去告她的状。没想到还是被钻了控制,不成想端到你这边的汤里一样下了药。”

      流程与手段极其简陋,只听两个从旁协助之人的供词就能拼凑出大概。傅丛说的时候与其说愤怒,不如说是无奈。

      “如今唯独那孙嬷嬷还没被审,单独关在暗房中等候发落。你,有什么想说的?”

      他的手还抓在袁屿屿的肩膀上,距离更是近得连彼此呼吸都能感觉到。袁屿屿意识到,自己此刻有任何小动作都不可能逃脱对方的观察。

      她紧张的喉咙发紧,斟酌地说出此前准备好的话:“王爷,我不想害你。”

      这就好比员工犯错,对应的直系领导也要跟着负责一个道理。袁屿屿深知无论内部是否有矛盾,孙嬷嬷对外的身份是自己的仆从,无论她闯了什么祸,理论上自己都要替她担责。她之所以敢下此圈套无非在于,不会有外人吃下有毒物,以及赌一手傅丛对自己有了一抹情愫。

      “我当然知道。我非问你的罪,而是想知道你准备如何处置孙嬷嬷。”傅丛没想吓她,适度收敛了气势,只不过姿势没变,任由两人说话时喷出的气息纠缠。

      袁屿屿此刻可没有半分旖旎想法,她抿了抿唇,唯有用低垂眼帘阻挡两人的视线交汇,语气则诚恳坦荡,带着几分求情的柔软道:“她有错,罪该责罚,只是终究年岁已高,又是跟着袁家一辈子的老人。”顿了顿,她深吸了口气,“如今寒冬腊月,天寒地冻,我不想造杀孽。”

      傅丛对她的决定似乎并不意外,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袁屿屿抬眼再次看向他,眼底干净坦荡,没有半分私心道:“求王爷开恩,饶她一命。只要将她逐回袁家,永不许入府。屿屿,谢王爷仁慈。”

      傅丛静静地凝视着她。他能感受到身下人是鼓足了勇气才把话说完。但他也觉得,驱使她说这些话的原因与计谋无关。

      世人只道璟王年少奉旨离开天沅,仿佛远离皇宫的他注定被打上“不经世故”的烙印。又有几人能明白,出生在宫中的他,其实见过太多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借事倾轧、赶尽杀绝更是常有耳闻。

      “不识时务”,不过就是他给自己披上的保护色,而已。

      但此刻,唯独她,身处被动、受尽算计,却依旧心存宽厚,留有余地。

      “你倒是心软。”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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