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44、第44章 这汤有毒

　　今日晨起的时候，袁屿屿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奈何她死活想不起来，究竟这预示着福还是灾。

　　“第五天了……”她没着急起身，仰面看着头顶床板，默默算着连日来收集的信息。

　　伴随着傅丛自息云禅院回来五日，孙嬷嬷的耐心果然已经几乎耗尽。三日前她终于有所动作，从采买阿宏那边接过了一个小包。当时袁屿屿离得远，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但她相信十之八九是用作房内助兴之物，毕竟孙嬷嬷肯定无意取人性命；

　　接着前找到东厨间的乔川，嘀嘀咕咕说了不少话。袁屿屿此前故意对乔川的殷勤视而不见，还将全部事情托给其他厨子做，为的就是让乔川心态失衡。本就心事不正，再来点儿外部压力，孙嬷嬷几乎毫不费力就能把他拉入自己阵营；

　　昨日袁屿屿仔细观察到孙嬷嬷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兴奋劲儿。问她，她只说无事，然后跑得没了人影。她知道，她要准备行动了。

　　给丹绣留了信物，傅丛那边送过去的汤便无需担心。加之袁屿屿早早让丹绣给曾青提点过，只要曾管家还算尽职，应该能发现孙嬷嬷连日来的反常举动。

　　“孙嬷嬷太大意了，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谋算，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可能露馅。”袁屿屿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悲喜。

　　结合原主的经历，孙嬷嬷在“自己”身上造的孽太多，于情于理对她出手，袁屿屿都没有心理负担。兜一个圈，无非是想把事情做得逻辑自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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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表面如常，只有袁屿屿自己心里明白，因为惦记着事，简直度日如年。她在等一个信号，从而决定下一步该走的时间。

　　终于，太阳落山了。她连晚膳都没正经吃两口，心无旁骛，就等着送汤的食盒被送过来。

　　不一会儿，雪织踩着轻快的步伐进来了。袁屿屿眼尖看到她手上的东西，又强压住激动，专心看手上的书。

　　“夫人，今日的汤。”雪织照往常一样，把食盒在小桌上放稳，而后端着里面的汤盅安放在袁屿屿手边，“东厨间今日似乎挺忙的，我过去拿汤的时候，看丹绣姐姐也在那边忙呢。”

　　袁屿屿的右眼皮又跳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抽了一记。

　　来了。

　　她一如往常般笑吟吟开口，“是吗，辛苦他们了，还要单独帮我开小灶。”

　　“瞧夫人这话说的。”雪织不以为意，放好后便站在她身边，准备伺候她喝好汤再撤餐具，“能为夫人做事，他们开心还来不及呢。”

　　袁屿屿嘴角还挂着笑，而后全身突然一抖，“嘶……雪织，帮我把屋里的窗户都关上吧，太冷了。”

　　雪织亲眼看到她抖三抖，其实不等她发话便已经想动了，“夫人可太爱开窗通风了。如今已经是深冬，风硬得吹不得！以后晚上就别开窗了。”

　　“行行行，不开了。这不是习惯嘛。”

　　袁屿屿嘴上调笑着，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神紧紧追随着雪织的背影。见她绕过屏风去关远处的两扇窗，她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早就藏好的纸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包中一小撮白色粉末倒入自己面前的汤碗中，而后把包药的纸夹到刚刚在看的书中合紧。

　　刚做完这一切，雪织正好走回来。

　　这辈子都没做过亏心事的袁屿屿脸上险些挂不住，恨不得用手拧了自己大腿，用疼痛才能不让表情露馅。

　　粉末早已经消失在表面，她双手执碗，深吸了口起。一想到这里面被自己亲手加了白露草，等会儿可能会因此腹部绞痛，她不由地生出些许退缩。

　　“汤给王爷送去了吗？”她拿捏着时间，最后确认般问道。

　　“嗯，我和书房那边伺候的小厮同时到的，这会儿肯定送过去了。”雪织点点头，给出肯定回答。

　　袁屿屿下定决心，将碗端到唇边，双眼一闭，屏住呼吸。一仰头，一口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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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芥已经不会为日日出现在书房的夜宵一惊一乍，甚至从前两天起，送汤之人都不再是曾青了。傅丛对此并无异议，毕竟最隐秘的内容已经说完，这两天让他忙碌的，反倒是宫里事务。

　　正如他先前推测，鸿祯帝确有交给他部分守备之责的想法。之所以没明说，还是因着要平衡皇后那边的态度。不过傅丛已经不止一次在候见时遇到周谨卫 ，攀谈之下已然熟识不少。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傅丛朝唐芥看了一眼，唐芥立刻领会，准备起身出门查看。

　　结果他人还没到门前，就被突然推开的门板袭面。还好他一向身手敏捷，否则真得被拍个晕头转向不可。

　　书房重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进来，傅丛即便没看清来人，喝令声已经脱口而出：“大胆！”

　　令人意想不到的，来人居然是曾青。

　　只见他面露焦急，声音都带哆嗦，也不管被叱责，慌里慌张挡开唐芥，一个箭步直奔傅丛面前跑。边跑，边颤着声儿说：“王爷千万摸碰那汤！”

　　这下，轮到傅丛和唐芥莫名。

　　好巧不巧，傅丛还真就端着汤碗，只不过他刚刚在想事情，还没来得及喝。

　　“汤？”傅丛下意识重复，目光看向自己手中。

　　曾青则二话不说，停在傅丛面前还没站稳便一把夺过了他手上的汤碗，“王爷，这汤有毒！”

　　彻底炸锅了。

　　傅丛罕有地蹙紧一对眉头，注视着管家问：“究竟怎么回事？”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敢把手伸进璟王府？

　　连唐芥都一窜而起，直接挡到了傅丛面前，仿佛那汤碗会咬人似的。

　　曾青这才慢半拍地把后半句要说的话说出来：“夫人，夫人喝了汤后腹部剧痛，老仆已经吩咐去喊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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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楼寝屋内炉火烧得正旺。

　　一道屏风之隔，外面候着的四个侍女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下。里面则更是静得出奇，好似只能听到交错的呼吸声。

　　袁屿屿并没有失去意识，她清楚地记得自喝好汤之后发生的一切。

　　随着吞咽动作，加了白露草的汤顺着喉咙划入胃肠。起效作用比预想得快一些，可能因为晚上没吃东西，胃里空荡荡，于是直接吸收了热汤。

　　总而言之，随着她胡思乱想的同时，腹部疼痛感渐渐传了出来。起先只是若隐若现，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太过敏感。但很快——连和雪织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疼痛感愈发严重起来。

　　袁屿屿曾经得过急性阑尾炎，那种被疼痛摧残的记忆始终烙刻在脑海。今日，算是重新体会一番。

　　这下用不着她叫人，雪织当即看出了不对劲。

　　“夫人！夫人怎么了？！”她惊呼着冲到袁屿屿面前，感受到她身体正一阵阵抽搐着。再叫她两声，就见她眉头紧锁，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因疼而涌出的泪已经被挤到了眼角。

　　哪怕被暖黄的烛火映衬，雪织亦仿佛看到袁屿屿的脸色已然白得近乎透明。

　　“疼……疼……”

　　袁屿屿并不羞于喊疼，而是疼得没力气喊出声。她一只手死死压住腹部，似乎想用一种疼来对冲另一种疼。奈何收效甚微，还平白费了不少力气。

　　接着她听到了雪织高声呼救和七零八落的脚步声，再后来她察觉到自己被人搬到了床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没有半分减少，蜷缩的动作让她的全身肌肉酸疼，奈何根本没法放松。

　　忽然，一串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踏在地面的声音，即便隔着地毯都能感受到力量。袁屿屿勉强抬眼，视线撞入了一双深邃幽暗的墨色眸子。

　　“王爷……”她并不惊讶于傅丛的出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才说了一个词，身体就像被重新激活似是，疼痛感再度侵袭而来。

　　真正经受疼痛的表情是做不了假的，傅丛已经上到榻边，目睹袁屿屿脸色刹变后，整个心都被紧紧揪住。他直接坐到床畔，甚至来不及管自己一身墨色衣摆皱成一团。他一把拉住袁屿屿冒着冷汗的手，那还看得出平日里那般嬉笑玩闹。

　　唐芥没敢跟进来，只能站在屋外着急，不过管家倒是已经立在了屏风旁，声音带着颤说：“王爷，大夫马上就到！”

　　得报“夫人中毒”后，曾青立刻抓了个侍卫让他直奔医馆，交代他哪怕用抢都得尽快把大夫请来。有他折返书房的时间，应该差不多该到了。

　　果然，外面雪织领着一个白发老人，脚步慌乱地进屋来。

　　开在天沅的医馆，里面的大夫多是见过世面的。饶是如此，那老人仍旧被眼前景象震得怔了片刻。

　　“大夫莫要多礼，救人要紧。”傅丛的目光仍旧注视着袁屿屿，根本不舍得挪开。话说完，自己却没有挪动的意思。

　　管家见状，朝其他人比了手势清场，只留雪织一个人从旁伺候着。至于他自己，这会儿已经端起了气势，准备替王爷先行开始收拾这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