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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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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当天的仪式十分顺利。
不,该说自打傅丛进入息云禅院以来,除了袁屿屿意外前来那一次有惊无险外,整个十余日过得都很顺利。
返程当天的安排同样紧凑,傅丛听随行官员禀告之后,便让暗中守护的护卫先行回府即可。一来他入不了宫,跟了也白跟。再来是他的私心,故而特意嘱咐他让曾青转告袁屿屿行程细节。
傅丛的代君祭祀是通过皇榜昭告天下,加之息云禅院一连多日有禁军出入,天沅百姓近日茶余饭后的话题必定如此相关。直到傅丛一行人车队入了城门,竟然已经有不少百姓夹道守着,似乎人人都想看看这几日坐镇息云禅院的璟王究竟是何模样。
对此,傅丛内心颇为意外。要知道不过三个月前从猎场回来的时候,他可没享受这种待遇。如此对比之下,自己接受了袁屿屿的提议真可谓是正确决定。
他坐在车驾内,以一根手指轻挑起车帘一角,看外面人群三三两两议论。
“也不知将来是否能有一日,百姓对我夹道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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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中小憩后,傅丛直接被领到御书房鸿祯帝面。令他意外的,竟然太子傅晖也在。
御书房内暖炉氤氲,细碎龙涎香漫过雕梁玉柱,压去了冬日暖阳都不能融化的凛冽寒气。
鸿祯帝端坐龙榻之上,眉眼间带着连日少见的舒展笑意。此刻他穿了一身暗褐色常服,束紧的鬓角被灰白盖住。反观阶下立着的傅丛,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魁梧挺拔。一连十多天的禅院生活并没有让他显出疲态,相反,他是这屋里唯一散发出活力的存在。
在傅丛来之前,鸿祯帝已经听随行的礼部做了详细汇报。在他们口中,此番祭祀关乎萍阴县安全,更是来年能否顺利播种的预兆,其重要性,不可谓不重。
璟王傅丛尤其值得赞赏。他行事稳妥周全,虚心接受礼部知道,整个祭祀流程无半分错处。虔心敬天,忠君敬责。无人不交口称赞,更引得沿途百姓夹道迎接,称颂陛下贤明,天佑大鸿。
“朕果然没有看错你。”鸿祯帝抬手放下手中玉牍,目光落在阶下的傅丛身上,不加吝啬地赞许,“息云禅院祭天,你恪守礼度,其诚心可鉴日月。为萍阴县雪灾祈上苍眷顾,为大鸿安定朝野民心。璟王,你此番差事,办得无可挑剔。”
傅晖就站在鸿祯帝身边,同样以俯视看傅丛。
傅丛先谢了鸿祯帝的恩,目光再往傅晖身上看。他还是少年青涩的模样,单薄的身形似乎也没多大变化。相较于庆功宴那日的神采飞扬,今日他一身月白锦袍,衬得面容愈发白净斯文。明明稳坐储君位多年,清亮的眼眸深处却始终藏着一丝与年纪不符的紧绷与戒备。
察觉到傅丛的视线还在自己身上,傅晖开口道:“皇叔劳苦功高,代朕父皇分忧,稳固国本,确实值得朝野称颂。”他的话,声音温恭,字字得体,不愧是自幼便被数位太傅围住的天之骄子。
傅丛微微躬身,对着傅晖道:“臣不敢居功,更不敢辜负陛下信任。何况祭祀一事也非臣一人功劳,礼部诸位大人及息云禅院长老、主持亦尽心竭力。好在陛下洪福、我大鸿国运昌隆,方能以此礼顺民心安民意。至于臣,不过是谨遵礼制,尽分内之责罢了。”
傅晖仔细地看傅丛说每一个字,只觉得他说话时恭谨却不卑微,神色淡然无半分矜功自傲。他把自己的付出说得不值一提,口口声声称颂的全是对鸿祯帝的敬仰。傅晖深吸了口气,脑海中的画面莫名飘回行宫秋猎庆功宴那一晚。他与勤王于苑中角落避人耳目见面,也不知怎地一回头居然被傅丛闯入。
想到这,他不禁全身一颤。待回神,见傅丛如鹰一般的视线怎么还在自己身上。他顿时克制不住的心慌,堪堪转看向鸿祯帝。
短暂的停顿后,傅丛嘴角擒着浅笑抬眸,目光浅浅掠过太子,语气自然闲适,状似随口闲谈般再度开口道:“臣此番往息云禅院走得急,没能赶上勤王动身南下萍阴县。如今十多日过去,也不知那边灾情如何,勤王的赈灾又如何。”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温和的氛围瞬间悄无声息地紧绷起来。
鸿祯帝自然是唯一一个把脸色摆在台面上的人。他先是“哼”了一声,或许是被自己的执拗绊到,他又不动声色地收了收劲儿。要不是傅丛说话的时候的表情太单纯,他绝对会加以联想。
“太子给璟王说说吧。”想了又想,鸿祯帝抬手点了点傅晖的方向,顺势再往傅丛那边一指。
被点名的傅晖本就因为刚刚出身而心虚未散,结果这一句话直接把“勤王”二字点名,吓得他险些脸上挂不住。奈何父皇下令,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一边拼命安抚自己,他与勤王暗中结盟、互为助力的事情做得足够隐蔽,在场人不可能有人看穿。另一边则说服自己道傅丛突然把话题引向勤王,不过因为他知道雪灾之事,此刻想再多表现表现。
“勤王奉旨督办赈灾,日夜操劳,尽心安抚北地灾民。灾情繁杂,善后事宜尚在逐一打理,想来一切稳步推进,不会有误。”
傅晖竭力表现出一副看不懂“长辈们”纷争的样子,全然心系萍阴县百姓的模样。说到“赈灾顺利”,与其说是在称赞勤王,还不如说是替萍阴县百姓欣慰。
就在傅晖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傅丛身上时,忽略了距离他最近的人是鸿祯帝。
对于自己儿子夸勤王,鸿祯帝更不高兴了,“太子对萍阴县确实关心。”
此一言出,简直如同惊雷般劈在了傅晖印堂间。他整张脸转瞬间煞白,颤抖的样子再也克制不住。顾不得还有傅丛这个“外人”在,他居然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嗑了个响头,“父皇息怒!儿臣,儿臣并非关心萍阴县。不对,儿臣确实关心萍阴县,那边遭雪灾,儿臣怕处理不当,大鸿来年的粮食不能顺利播种,届时恐生出更多问题。”
鸿祯帝着实没想过自己一句话就把儿子吓破胆,连他都跟着愣在原位不知所措。至于傅丛,自然更不敢出声,只好垂头站好,假装无事发生。
好好的一场慰劳私话变得如此尴尬,哪还能继续下去。
傅丛见不能这么继续僵持,主动打破沉默说:“臣差事已毕,先行告退,不扰陛下理政。”
鸿祯帝如释重负地点点头,眼底重新付出赞赏神色说:“去吧去吧,晚些时候朕设宴犒劳你,你先随刘茗去休息。”
傅丛称“是”后行礼转身,衣摆甩出劲道的风擦过石板地。他步履从容,背影挺拔地跟上赶过来带路的刘茗的脚步,慢慢消失在其余二人眼中。
傅晖还跪在原地,被紧张冲昏的头脑褪去温度后,他知道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这会儿缓不过劲儿,根本起不来。
忽然,他只觉得自己手肘突然多了个力道。他讶然抬头,正对上鸿祯帝的双眼。
“你这孩子,本来想多带你历练历练,怎地如此不禁事。”鸿祯帝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早知道他会如此的释然。
傅晖在他眼里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可偏偏就是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帮他改掉的毛病。
“你父皇当年还是皇子的时候,处处被压一头,做什么都要谨慎再谨慎。即便如此,也没你这般胆怯!”鸿祯帝说得感慨万千。话音落了,见傅晖还不敢动,只好又说:“起来!”
闻言,傅晖不敢再耽搁,立即爬了起来。
见他脸上终于不再是一副惨样,鸿祯帝这才稍许显得满意了些。他说:“和你璟王叔学着些,朕不是给你安排了校场上的课吗,接下去,你每日保证到那边的时辰,然后再学其他的。”
傅晖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经攥成拳头,他后悔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却也知道后悔无用。
双手合于身前,他深深行了个礼,“是,儿臣遵旨。”
鸿祯帝轻叹一声,终究只能无奈地点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去。到他快要跨出门槛,这才又嘱咐道:“回去好生想想,晚上的宴席上可别再做这些。”
傅晖的牙都快咬碎了,他满腔羞愤地重重点了点头,而后落荒而逃。
屋外的北风终于让他几乎燃烧着的身体冷静下来。很快,他又开始瑟瑟发抖。穿廊冷风凌厉,翻卷起他衣袍边角,寒意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的寒凉惊惧。
年轻的太子停在廊下,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朱红廊柱,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荡然无存。
他甚至不敢再多回望一眼御书房的门,生怕里面那至高无上的人说什么,他便会坠入 。
明明记忆中的日子不该如此的,他本该享受大鸿一人之下的待遇。究竟是从哪天开始,自己变得如此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