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4、第4章 吉兆

　　到了目的地，傅丛先一步下马，接着扬起手臂让袁屿屿好扶。不等她双脚落地，他迅速伸出小臂挡在她双膝后，被她抓住的手臂转了方向托住她肩膀。

　　好端端的下马，一转眼竟成了公主抱。袁屿屿一时间不知该佩服他好身手，还是为自己重生燃起的脸颊降降温。直到稳稳当当踩上了地面，这才磕磕巴巴说：“多，多谢璟王殿下。”

　　对她这羞怯取悦到，傅丛将缰绳递给身后的唐芥，“你若真想谢我，便不要想法子再跑。否则真出事，我可没法交代。”

　　他把话说得夸张是为了逗她，不想听在袁屿屿耳中却有别的意思。她心跳当即漏了两拍，猛地回想起自己被皇后送给璟王的目的是为了给他吹枕边风。那他说这话，是知道皇后对他有所图？

　　连刚刚的野猪都没能令她神色凝重，傅丛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居然让她失态。

　　傅丛看袁屿屿的眉头都快打结了，“行了，瞧把你吓的，还知道害怕。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回帐内歇息片刻，等晚些就该拔营回行宫了。”

　　袁屿屿心里放不下，双手已经把衣摆绞成团，终究是小步走到傅丛一臂开外的位置，规规矩矩跪下身去，“我今日的粗莽行径本该食苦果自负，幸亏王爷及时赶才给我一个重活的机会。我会给王爷做牛做马偿还这份恩情，但求王爷一件事……可否，把这件事保密。”

　　她说话的时候几乎快匍匐到地上，站直了身子俯瞰她的傅丛没法从她的脸上洞察她此刻情绪。只是让一个顶天不过十八九的小丫头颤颤巍巍跪在身前求饶，傅丛怎能说得出为难的话？

　　“行了，我刚刚的话你没听到吗？‘什么都没发生过’，本王一言九鼎。”

　　他说着，准备探身去把人扶起来。谁能想袁屿屿倒是不委屈自己，得到了令人安心的保证后立刻直起腰，提着裙角想要起身。两人的视线相对，俱是一愣。

　　袁屿屿愣在尴尬，毕竟她这态度可能会令刚刚诚恳的话减分。傅丛则以为她即便不至于梨花带雨也该涨红一张脸，偏偏此刻看来像个没事人。

　　还是傅丛先一步回过劲儿来，他本来身子动的幅度就不大，重新站直了只需要一瞬间。他旋即转身不再管袁屿屿，手招了招，示意不远处的唐芥跟上。等他人贴近了，才小声开口道，“你去查查她的底细。”

　　唐芥吃了一惊，费了大劲才强压住回头看一眼的冲动。在他的回忆里，自家王爷可没查过什么女人的底细，莫不是……

　　知道他秉性的傅丛直接作势要给他一个肘击，见他纵身像猴子似的闪开，这才收了表情说：“你觉得一个宫廷舞姬在经历了她刚刚这些事后，还有能力情绪稳定、语句清晰地说那番话？别说是她，放眼今日参加秋猎的人，不给任何防身兵器面对一头红了眼的野猪，有几个能全身而退？”

　　“这不是有王爷出手吗？”唐芥小声嘟囔，没什么气势地反驳。

　　“那也得有命等到我。”傅丛说得一字一顿，他不是猜测袁屿屿不简单，而是肯定。

　　交代完一切，傅丛准备回鸿祯帝所在的主帐。无论如何，秋猎被耽误了已成定局，还好在唐芥的坚持下不至于空手而归，还不如早去等个结果。恰在此刻，迎面一小队内宫侍卫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过来。

　　“璟王殿下，陛下请各位速到主帐！”

　　本来猎场的氛围就与内侍格格不入，傅丛闻言下意识眉间一紧，不过很快放缓了神情，大踏步迎了上去，口气却闲在得很，“发生什么事了？”

　　“回殿下，是太子狩猎回来，得了一头白虎！”这一队人马显然是转为报喜传信而来，此时看着都似喜上眉梢。

　　别说傅丛听了大吃一惊，就连与他错了一个身为的唐芥听后，险些脱口而出一句“不可能”。还好傅丛眼疾手快，愣是把他挡在了后面，生怕被别人看到落口实。

　　“那可是大喜！”傅丛扬声感叹。

　　“可不是，陛下乐坏了。”为首的宫人一副扬眉吐气的模样，连带着嗓音都显得高昂了三分，“殿下快些回去吧，奴才这还要去找其他人呢。”

　　“行，我们不耽误你，这就过去。”

　　唐芥看着一行人颠颠走远，这才悻悻探头出来，“就太子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光是骑马跑三圈都能累到瘫在床上下不了床。就这，还能猎虎？”他越说越不爽，仿佛在为自家王爷没抢到风头而郁闷。

　　傅丛心里也有疑惑，不过倒不是不甘心。虎，鲜少有天沅周边地区发现，偏偏在难得一次的秋猎中被发现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猛兽，更何况还是可遇不可求的白虎，难不成今年秋猎还真就该轮到让太子撞了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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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帐前已经人声鼎沸，无论是留在原地的人已经开始看新鲜，还是外出狩猎的人陆续接到通传赶回来。眼下所有人眼里只有两个焦点：白虎和太子。

　　明明已经是十五岁的半大人，太子此刻却像从未经历过如此盛大场面般，显出孩童那般慌张无措。要不是周围数老臣围着他恨不得激动地流泪，他怕是要瘫坐在椅子上好好缓口气才行。

　　傅丛的到来让喧闹出现短暂的停歇，他下马后将绳子甩到一边，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迈着大步走上前来，径直到了鸿祯帝面前行了个礼，“恭喜陛下得如此祥瑞。这是天佑我大鸿！”标准的贺喜，任谁都挑不出错。

　　鸿祯帝脸上的喜悦不似伪装，毕竟出风头的是太子。只听他爽朗豪迈的大笑，顺带拍了拍还弯着腰的傅丛的肩膀，“起来起来，看你这样子就是要瞧热闹。”

　　傅丛“嘿嘿”一笑，根本不装，得了首肯便一个纵身窜到大笼子前，“啧啧啧，臣弟今日可算开眼了！”说罢还不够看似的围着笼子转了两圈。

　　笼中的虎耷着头，半闭着眼，身子一起一伏能瞧出还在喘气。看它受伤的部位在前腿，血红色印在雪白毛皮上异常扎眼，其余地方皆完好无损。

　　白虎，活生生的白虎。
　　放在任何时候，只要看到就能被宣告天降祥瑞，更谈何是被太子直接生擒。

　　借着低头的功夫，无人瞧得清傅丛的脸，他收敛了笑容。

　　诚如唐芥所说，傅丛也不相信太子能凭一己之力，过来的路上他还想着或许是手下的功劳挂在太子头上。如今看这白虎的状态，怎么这么像被喂了咬？

　　他凑得极尽，可惜血腥味配着泥土杂尘，实在嗅不出有何不妥。

　　重新站直身子，他双手环抱胸前，看着仍旧是叹为观止的表情，等到唐芥到了身边才压着声音说道：“去查查这白虎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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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丛给袁屿屿安排伺候的侍女很快就到了，足有四人。经过了这一番死里逃生，她确实该拾掇衣裙。

　　被人环绕着七手八脚地脱衣散发，袁屿屿心里说不出的别扭。无奈碍于此前已经闯了大祸，她实在不愿再横生枝节，只能忍着让她们动手。

　　为了避免尴尬，她主动开口说道：“帕子给我，这边我能自己擦。妹妹帮我理顺头发就行，那上面珠花乱作一团，我不敢动手。”

　　被一张鹅蛋脸的小姑娘叫“妹妹”足够让那侍女愣了片刻，不过袁屿屿和善的态度明显让她受宠若惊，便没多想地把手上沾湿的帕子递了过去，“夫人，请。”

　　袁屿屿嘴角抽了抽，自己这就成“夫人”了？转念叹了口气，自己是她们被璟王指明来伺候的女人，在她们的视角看来，也只能想到这层关系了。紧接着她赶紧振作情绪，眼下她的境况约等于投胎没得选，还不如利用身份差问些具体消息。

　　“你们可知道后面的行程？”她话说得客气且漫不经心，给人的感觉似乎真的只是随口聊天。

　　几个侍女互相看看，能遇到个好相处的主子终归是好事，其中一人说道：“回夫人，再过一个时辰就该动身回行宫去了。”

　　“那璟王殿下此前猎了头野猪，该能拿不少赏赐吧！”袁屿屿继续闲聊找话题。

　　哪知那几个姑娘居然能掩嘴微妙，而后摇了摇头，“王爷勇武，只是这次拔得头筹的是太子殿下。殿下亲手猎了头白虎，陛下大悦，此次秋猎所有随侍都跟着有赏，这是祥瑞恩泽大鸿！”

　　先前报喜的內监动作太过高调，此刻在这长球猎场中，恐怕只有袁屿屿不知道这个消息了。侍女们拿了赏赐当然开心，越说越雀跃。话音落下，整个人才恍然初醒般以为自己僭越了。好在袁屿屿一直陪着笑脸给出足够的情绪反馈，这才没吓到她。

　　话虽如此，虽然袁屿屿面上跟着开心，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白化的动物被誉为祥瑞，这大概算是古代基操，没想到这个世界亦然。

　　袁屿屿低头看刚刚还兴奋异常的侍女此刻正跪在自己身前，小心翼翼地处理她脚上的扭伤。她抿着唇，说不出这消息可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沉下心想从记忆中搜索一二，终是无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