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37、第37章 倒戈

　　天蒙蒙亮的时候，袁屿屿渐渐醒转。大脑一瞬间的空白迫使她思考目前深处何地，身侧传来的浅鼾帮她回忆起昨晚种种。

　　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坠入梦乡前听到的问题究竟是何，连带着她嘟囔的答案也毫无印象。

　　她动了动身体，傅丛也醒了。他眼还没睁开，思绪渐渐凝聚。

　　睡醒的他第一反应是惊讶，因为他从没想过自己昨晚能睡得这么好。若在王府还好说，落脚息云禅院这几日来，他没有一日会睡死。

　　肯定是她带了什么安神助眠的香囊……傅丛信誓旦旦地帮自己醒晚找到了借口。

　　袁屿屿对于“与人同床共枕”这件事接受度还算良好，只是一想到两人昨晚的话题又觉得全身不对劲。

　　还不如谈感情呢，谈事业伤命……

　　傅丛是看看不透袁屿屿。就好比现在，只见她莫名带着一股自我放弃的懒散，明明醒了却动都不肯动。

　　他情不自禁轻叹一声，“屿屿，你若醒了最好，等会儿送你回王府的护卫就该到了。”

　　被拆穿装睡虽然尴尬，但考虑到傅丛今日应该还要去礼佛，大局为重，袁屿屿睁开了眼。

　　重新面对面，好海里那些诡异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翻身坐起来，傅丛已经下床了。可能是突然起身导致血液还没冲上大脑，袁屿屿说了句连她自己都没预想过的话：“我以为你会想我在这里多留两日。”

　　傅丛正将衣衫往身上披，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在原地。

　　他回头看到袁屿屿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心里顿时被暖意充满。他转正身子面对她说：“不行，你留下来太危险。祭祀妄行，参我的折子怕不用等到我回天沅就摆在陛下桌前了，万一降下处置，会很棘手。”这是正经理由，傅丛说到。当他看袁屿屿的眉头越皱越深，便换上调侃语气继续道：“我倒时可以召见侍从的衣服帮你掩人耳目，不过你昨晚也看到禅院中准备的餐食，吃上几天，你受得了？”

　　袁屿屿的嘴巴张了又闭，最后不服输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怕外面有人听到，傅丛非得狠狠放声大笑才觉得过瘾。

　　袁屿屿随他憋笑，自己一骨碌起身，却在越过他肩膀的时候被突然拉住了小臂。一个踉跄，直接倒退一步栽进傅丛怀里。她当即就想挣扎脱身，却听他在自己耳畔“嘘”了一声。

　　低调！低调！

　　“我恨不能亲自送你回去，今日我必定要心不在焉一整天。你回去好好留在白水楼等我回去。我此番代君祭祀，定会惹人嫉妒。记住，无论发生何事，你首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安全。”

　　完全收敛了嬉笑的傅丛换上一副情深，袁屿屿被他压得侧脸贴在他胸口处，随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能清楚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她实在不知为何两人的关系发展自此，也不愿打破此刻氛围。

　　直到她听着他把要交代的话说完，才闷闷地说：“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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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一夜，如梦如幻。

　　回到璟王府后的袁屿屿脱去疲惫，好似无事发生。但只要细心想想就会明白，其实什么都不一样了。

　　空闲的时候，她特意让曾青派些人手到外面打探消息，无论是民众对王爷此次祈福的看法，还是勤王在萍阴县的成绩。

　　她想得清楚，无论傅丛在最开始对天沅皇宫抱了怎样的情绪，自己都是直接把他推入局势的推手之一。一边仰天长叹自己过于旺盛的责任心，一边不自觉地开始规划后面的路。

　　时间在她一日日忙碌中度过。

　　好消息是，璟王名号此前鲜为人知，经过祭祀一事，确实提高了不少声望。不太好的消息则在勤王那边，萍阴县的消息出奇稳定，他也实实在在从封地丽州运了不少物资过来。

　　袁屿屿自我安慰，毕竟涉及到赈灾，可不能拿百姓的安危生计做较量，仅从救灾层面看，勤王成功的利益大于失败。同时她还特意给曾青发话下去，让他严格管理府内人的言论，但凡敢把对王爷之间的竞争往雪灾上引导的，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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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小憩过后，雪织端了热茶进来。

　　袁屿屿今日心情不错，或许因为得到消息，明日晌午前，傅丛就该回来了。

　　“夫人尝尝这茶，是用干果香花混着煎煮而成，可香了。”如今只要在无人的私下场合，雪织便表现的愈发活泼。这会儿更是献宝似的，笑眯眯把茶杯端过来。

　　“呦，怎么笑得这么欢，有好事？”袁屿屿接过杯子深吸了口气，果然，香气扑鼻而来。

　　雪织真的点点头，“肯定高兴呀，王爷明日就回来了，夫人就不用如此日夜思念了！”

　　袁屿屿先是失笑一声，而后，羞涩才慢慢爬上心头。“你个小脑袋里想什么呢。”

　　雪织嘟囔着“我最多只小夫人两三岁”，还想开口，忽然看到门后一位侍女在朝她打眼色。她见袁屿屿没注意到，虽觉得莫名，但还是找了个理由出了屋。那侍女压着声音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而后离开。

　　袁屿屿就算没看到开头，这会儿门外二位说话说得并不避人，她也该看到了。待雪织折返回来，她先一步问：“怎么了？”

　　“丹绣在外面想求见夫人，夫人可要见她？”雪织如实转达。

　　提到这名字，袁屿屿不动声色地紧了紧神经。她没着急回答，转而问：“孙嬷嬷呢，她这两日在做什么？”不说还没察觉，这几日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关心外面的问题，反而把自己院中的人给忽略了。

　　雪织不她问话的重点，摇了摇头，“孙嬷嬷一切如常，没惹事。”

　　倒不是袁屿屿不信任雪织，只是在她看来，这小姑娘太过单纯，该有的警觉还没培养出来。不过她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变，“行，你去叫丹绣进来吧。还有，你等下帮我看着些，别让人靠过来。”

　　等人的时候，袁屿屿轻轻摇晃着手中半满的杯子。虽然她很不愿意面对，但如今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摆在面前，她决不能继续让一个武力值过高的人继续留在府中盯着自己的一言一行。这种生活过于压力，而且万一随着傅丛声望的走高，她真可能坏事。

　　然而个人情感层面，袁屿屿还没有做好突破现代社会给她塑造的道德底线。

　　她忍不住轻叹一声，刚巧，丹绣进门了。

　　袁屿屿抬起眼看她，嘴角摆出公式化的笑容，“你把门带上吧，到这边来说。”那感觉，颇像以前和副手开内部会的气势。

　　丹绣道了声“是”，依言把门关紧，走到她面前屈膝行了个礼。

　　别的不说，袁屿屿是真觉得丹绣是个体面人。要不是立场不同，她们没准能成为朋友。

　　她本想着要在气场上压一手，先说个开场白。却不想丹绣竟然抢了话头道：“夫人，奴婢这次是自己想来找夫人的。”

　　袁屿屿一愣，思考她这句话的潜台词。

　　“自己想。所以，你现在只代表丹绣，而非皇后扎在我身边的钉子？”她话说的直白，语气却带着试探。弯弯绕的讲话容易引起误会，如此关键的问题上，还是简洁明了的好。

　　在袁屿屿目光的注视下，丹绣郑重地点点头。

　　喜悦来得太快，袁屿屿到底第一反应是迟疑。她侧着头，因思考而皱着眉，“为什么？”

　　丹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为难。她两只手绞着身前的一块布料，垂下了眼皮不吱声。她这反映让袁屿屿更加松了口气，能展现出普通人该有的踌躇、紧张、犹豫，总比原先那种冷冰冰泛着杀气的样子好交流。

　　她放柔了声音，引导着对话道：“可是现在的事情太难做了？”

　　谁的日子真能无忧无虑？一句模棱两可的问，足够让对方带入情感。

　　果然，丹绣松开了咬住下唇的牙齿，缓缓说：“奴婢命不好，从小被送进宫里。但奴婢又是命最好的，好好活到了今天。原本奴婢也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但出了宫，奴婢不想再回去了。”

　　丹绣以坦白回馈袁屿屿的关心，她年纪不大，看在袁屿屿眼中更是个小姑娘。就这么硬生生被自己的命运逼到这一步，说一句“可怜人”不过分。

　　“可是……”袁屿屿才出声，丹绣便又急匆匆地说。

　　“若夫人成全，日后奴婢必定誓死追随夫人。奴婢还有事要禀告夫人，事关重大！”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

　　袁屿屿心底长叹一口气，脸上则有些无奈与怜惜，“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我刚刚只想问，你若一走了之，皇后可有威胁你的后手？”

　　丹绣愣在原地，一时间像是没听懂。

　　果然，皇后仅凭借着丹绣的有限眼光和思维就能拿捏她。这姑娘想来定是吃足了苦，否则也不至于被这种无形的链子栓死。

　　良久，丹绣摇摇头，“奴婢想不出。”

　　“亲朋好友，钱财性命，嗯……还是卖身契之类的？”说着，袁屿屿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话，“活人还能让死物困住不成，那些不用管，你只需想想可否会有人因为你的走而遭殃？”

　　丹绣懵懂地听着，又等了片刻，还是摇头。她没想到自己以为可能天要塌下来的大事，换到袁屿屿口中，竟然如此淡定。

　　袁屿屿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那就没问题了。如今你人在璟王府，宫中本就与你无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