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33、第33章 “教我骑马

　　秋山暮色萧瑟间，马车缓缓顺着土坡停了下来。不等车夫有动作，袁屿屿先出了声，“辛苦师傅，这是到了？”

　　恐怕这辈子都没被如此称呼过，等了许久才听到他说：“是，夫人，再往上的路窄，马车过不去，得亲自骑马或者走上去才行。”

　　袁屿屿二话不说，挎起行囊与车夫道别。

　　穿林的风声簌簌作响，道旁枯木飘零，多已只剩了歪扭的树形状。她一手攥住裙摆，生怕它碍事。另一手则把袖口收得严严实实，走路自然摆动的胳膊无意间擦过腰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枚小小的信筒就藏在束腰的布带里。她尚且还不至于紧张，还有心思张望四周风景。

　　禅院说是坐落在山脚，实际下车后还有两三里地的距离。林中不比城市，仿佛总被霜雾笼罩着，沾湿衣袂，寒意沁骨。

　　脚下是踩出的土路，高一脚第一脚，袁屿屿边走边在心底吐槽，当时听管家说这护国寺至于大鸿的重要地位时，还当必定整修得得体才是。

　　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她脚底被石头膈疼，终于渐渐觉出些人气儿。

　　脚下的路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青石台阶，原石铺就，凹凸不平。护国寺山门前香火余温未散，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往上堆砌，袁屿屿驻足抬眼，用手压住被风吹起的鬓角碎发。莫名地，还真品出几分佛门特有的清肃寂静。

　　“加油！”

　　袁屿屿信誓旦旦地说给自己听后，坦然迈开步伐。

　　不得不承认，虽然能给出众多理由，但推动她自荐的核心仍旧是她有信心应对突发事件。混进禅院，找到傅丛，传递消息消息。凭她在现代职场累积的工作经验和跑现场的学到的应变能力，应该不算难事。可真等她站在护国寺门口，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是草率了。

　　诚如管家所言，寺内往来有些百姓面孔，奈何人数与她设想的大有出入。

　　“吃了见惯了景区人山人海的亏……”袁屿屿不敢把表情做的太显眼，因为余光所及，随处可见肃立的身着整齐甲胄的人。他们各个身姿挺拔、眼神凌厉，定是禁军护卫无疑。

　　袁屿屿不得不效仿那零星数个百姓的模样，依葫芦画瓢般跪到边角的垫子上伏了伏身子，做出准备许愿的姿势。她想以此争取些时间，找一个往里面走的法子。

　　她一向不懂佛门规矩，或者说，即使知道的也是自己曾经世界的惯常操作。在这里，她不会上香的礼仪，连信徒祈福该有的神态语气都拿捏不准。但凡此刻走进来一个敏锐些的僧人、或是那些禁军侍卫多看她几眼，都能轻而易举察觉到她的格格不入。

　　别人是心怀虔诚、步履从容的香客，唯独她，浑身写满了“心虚”二字。

　　“不行，这里不能逗留太久。”

　　她站起身来却不敢快行，更不敢无端停顿，只好逼着自己放缓呼吸，跟着一个恰好也在此时起身的姑娘，悠悠顺着她的路线往里面挪。

　　临行前，曾青告诉了一些他所知有关护国寺的情况。信众可以在殿内拜佛，亦可到后面的厢房礼佛。至于傅丛所在的斋戒用的禅房和之后要进行祭祀的场所，则要再进一层院子。

　　她不确定自己目前所在位置是何处，曾青说过，对外开放的禅房院中有个一人高的炉鼎，此院西出有条上山的小路，正是通向第三进的路。

　　袁屿屿的余光还在观察那姑娘，见她熟门熟路地样子，索性跟了上去。

　　忽的，前面那人驻足转身，“你可在跟着我？”

　　声音虽柔，却让袁屿屿的后背顿时细汗密布。

　　“嗯？”不问则已，一问装傻。袁屿屿哪怕已经心跳飞快，脸上仍旧做出被她吓到的样子，夹住嗓音道：“什么？”

　　汗珠慢慢浸透了里衣，黏在皮肤上热一阵冷一阵。袁屿屿佯装莫名其妙的表情，做出目空一切的表情。

　　那姑娘见状还当她是个坏脾气的人，抿了抿唇道：“无甚，我以为姑娘找我有事，看来是我误会了。”

　　因为对方说话并没收声，不过三两句对话，袁屿屿已经敏锐察觉到两人引起了周围的注意。

　　“也是我没注意，和你道个歉。”她坦然说了句，而后点头只当打招呼，接着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迈开步子。

　　她不敢回头看对方表情，更不敢看周围人是否还在打量她们。她暗暗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调整好状态，放弃了贸然寻找禅房的想法，顺着自己误打误撞下选定的这条路走下去。

　　该说上天眷顾，她走过去竟然没惹任何人在意。待三拐五拐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月洞门。袁屿屿心底不禁一颤，脚下的步子紧着迈开朝那边小跑过去。

　　站定后，她确认这里果然是一条上山路。她心底狂喜，没想到竟然如此顺利。

　　再度提高警惕看四周，相比于殿上的守备，这里居然空无一人。袁屿屿低头想了想，如果说人手有限，把住出口而内部松懈倒也有可能。毕竟此次祭祀的主角不是鸿祯帝，那些侍卫们究竟会有多上心还真不好说。

　　“完美。”她满意地点头。

　　沿着僻静的青石小道往山上走。山路幽静，落叶被沿路扫在一旁，越往深处人越少，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风声、叶落声、远处隐约的钟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让她神经紧绷到极致。

　　生怕转角撞见巡逻的侍卫，或是值守的僧人，袁屿屿全程贴着墙根慢行，脚步轻得几乎落地无声，一边走一边快速扫视四周，前张后望。

　　这一刻她才算彻底清醒，自己属实是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

　　走了好一会儿，前方再度出现了月洞门。她下意识缩住脚步，整个人停了下来。本能告诉自己一旦跨过这道门，里面就是核心区域，戒备会更加严格。她这么个陌生人乍现，必将引来骚动。

　　那么绕路？

　　她转了视线，看外围林子茂密。这选择可行？

　　袁屿屿心里七上八下没注意，忽然听前方传来说话声音。慌不择路之下，她直接朝林中扎进去，生怕被里面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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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丛用以斋戒的禅房外有两人守着，听见开门声，他们同时转身。

　　“见过璟王。”

　　推门出来的，正是傅丛。

　　他刚结束今日白天阶段的诵经礼忏，眼下可以休憩片刻，待日暮十分开始晚间诵经。换下沉重祭服，傅丛此时只着一身素白禅衣，墨发松束。如此打扮之下，他整个人好似真的蜕变成另外模样，出奇地清倦温润。

　　连日斋戒让他与外面二人已经熟识，此刻听他俩说话，傅丛刚想点点头，余光意外瞥见远处月洞门似乎穿过去一个素色身影。

　　“璟王，可是有事？”见他表情微变，其中一个护卫主动发问。

　　傅丛连忙收回心思，随口道：“无妨。”

　　那两个护卫互看一眼，不再多说。傅丛则沿着通常回去的路，踱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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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走一步，袁屿屿心底的后悔都在堆积。

　　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要心虚跑开？如果被询问，只需说是第一次来迷了路，原路返回就好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袁屿屿懊恼地想。话虽如此，刚见到那些全副武装的护卫的时候，可怪吓人的。现在倒是干放狠话，若回退到那会儿，自己有胆量直面吗？

　　“可别再窜出个野猪、老虎之类的，那就真死定了。”与人斗智，她不见得落下风，但赤手空拳对抗猛兽，她只觉得自己寿数到头了。

　　突然，一阵突兀的杂音打破安静。袁屿屿顿时警惕起来，站定在原位四处张望。

　　“不行，这路不能走了。”

　　越看越心慌，她如此说着。周围连个藏身的空间都没有，倒霉的事情简直不敢想。

　　那杂音消失了，袁屿屿屏住了呼吸，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一切平静如常，她试探地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没事……

　　就在她如此想的瞬间，背后被一阵猛然袭来的风攻击。她下意识蹲下身子抱住头，却察觉到后腰的衣裙被一股蛮力朝上拎起来。

　　身子不受控制地悬空，而后扬起。就在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空隙，袁屿屿一眼看到个无比熟悉的人——傅丛。

　　“呀！”

　　“嘘！”

　　两人同时出声。

　　袁屿屿因为见来人是他，整个绷紧的身体顿时松懈下来。傅丛默契地横了手臂在她腰间，让她虽仰身却不会翻到。

　　等动作定个下来两人才发现，袁屿屿为了平衡，出于本能地抬手环在傅丛的脖颈。至于傅丛，则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在她大腿外侧。

　　袁屿屿可顾不得害不害羞，刚刚心脏经历了过山车，这会儿正平复心跳。

　　傅丛的声音突然想起来，其中夹杂着笑意到：“夫人当真胆大妄为，我做梦都想不到你跑来这里了。”

　　袁屿屿不肯落后地回道：“王爷，你教我骑马吧，我再也不想走在这种林子里了！”

　　若不是不适宜，傅丛真想仰天大笑。他一双眼睛看袁屿屿涨红的脸，感受着她因为气息不匀而起伏的胸口，不禁把人抱得更加顺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