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32、第32章 入局

　　这就好比在现代社会中除了火烧眉毛的情况外，没人会在三更半夜给别人打电话。

　　袁屿屿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的第一时间侧头看向窗户。现在虽然距离三更半夜还有些距离，但确实已经脱离了“说闲事”的时间范畴。

　　“怎么，出事了？”问话脱口而出，其中夹杂了些警惕。

　　雪织倒不显得特别，摇了摇头，“管家没说，只问了夫人是否休息。”

　　既然她不知内情，还是直接问当事人最好。袁屿屿到了暖阁，管家正双手合实在身前等在。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

　　“老仆此刻打扰夫人休息，万望夫人见谅。”

　　袁屿屿不与他客套道：“无碍，可是出事了？”

　　“夫人放心，王府内外一切安好。”

　　袁屿屿吃下这颗定心丸，神情放松了不少。实在是碍于孙嬷嬷、丹绣和皇后的纷繁杂事，她难免有自己吓自己的过度焦虑。

　　不过曾青下一句话却仍旧让她心底一沉。

　　“老仆刚收到唐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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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芥身为傅丛当之无愧的左膀右臂，自从傅丛临时被宣召入宫参加早朝前一晚离开天沅，至今未归。曾青只知道他专做傅丛交代得事情，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此前惯例，但凡是唐芥送来的信，必定要第一时间交到王爷手上。可如今王爷人在护国寺，尚需近十日才能返回。”曾青面露难色地说着，“老仆是担心这信事关重大，若耽误太久，别误了王爷的大事。”

　　袁屿屿经过这么久与曾青交流，基本总结出他的为人：对璟王府绝对忠诚，奈何能力着实有限。以前王府空关着，他与其说是管家倒更像是个留守老人。如今傅丛住回天沅，碍于情分并没动他的位置。

　　当然，她没有因此而对曾青有成见，“那管家找我是为了……？”她心底隐约有答案，却还是要等他亲口说。

　　“老仆想问问夫人意见，这信该如何送给王爷。”说着，他深深躬下身躯。

　　袁屿屿投给雪织一个眼神，对方立刻心领神会退出去。她要确保外面没人偷听。

　　“曾管家你别客气，快起来。”她探着身子虚扶他一下，“府上有伸手好的护卫吗？让他们跑一趟不行？”她对信中内容只字不提，只说曾青的困难。

　　“回夫人，咱们璟王府人手确实不够。”要不是托袁屿屿提出的“个人工作落实清单”所赐，曾青都未见的对府上几十号人摸得清楚，“夫人也知道，此等要事非得让跟着王爷从贞州回来的人送才放心。但他们要么被唐芥带着一道去建甘府了，要么负责护卫王府，快速跑个往返，老仆怕被人钻空子。”

　　曾青是明白人，即便不知道信件内容为何，想来必是绝密。那么如何送信，让谁送信，就是个关键问题。

　　袁屿屿点点头，等他继续。

　　“而且此番祭祀，所有人都是一同从宫里出发，王爷一个自己人都没带。那边目前是和情况不得而知，如果派人不慎被发现，怕落下把柄。”这才是曾青最担心得。

　　“原来如此。”袁屿屿冷静地点点头，表示对现状明了，“只需要把信送给王爷就行，是吗？”

　　曾青看她丝毫不显得为难，正惊讶着。听到提问，他点点头。

　　“要不……我去？”

　　短短四个字如同平地炸惊雷，饶是曾青都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袁屿屿还在专心盘算了，被他这动作连带吓了一跳，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难得的失态。

　　“夫人，这可万万不可！”曾青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开始打颤，他做梦都想不到袁屿屿想出的处理方法竟然是亲自上手，“夫人一旦有个好歹，老仆该如何同王爷交代！”

　　袁屿屿的思路活络，此时再被吓一下，顿时想通了。

　　“曾管家且听我说完，我自然是有信心才说这话。”袁屿屿胸有成竹地说：“王爷自从入天沅后，被审视的眼光必然不少。我才，那几位常出现在王爷身边的护卫恐怕都能被认出来，更别说像唐护卫那等守在他左右的近卫 。所以曾管家也别感慨他们不在，他们就算在，这事也未必能交给他们来做。”

　　她话说得娓娓道来，还非常有条理。曾青本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这会儿听完总算平静下来了。

　　袁屿屿再度开口道：“我则不同。管家知道我入府情况。虽然跟着王爷从猎场回来，但始终没见过几个外人。”

　　这话无疑点到了曾青在她刚进王府时候给她脸色，他当即不由得汗颜，恨不得不敢直接看人。

　　袁屿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说：“我记得管家你曾经说过，护国寺并不对百姓封禁，除非举办陛下亲临的祭祀，其他的应该只在典礼举行的当天才会闭寺。如此一来，我不从府上出发，管家帮我张罗好马车到客栈等即可。我就当做寻常信女，去求神拜佛总可以吧。”

　　曾青手上捋着胡须，一下又一下。这计划听着没问题，操作起来亦不复杂。

　　袁屿屿见他已经动摇，笑着调侃道：“面对陌生人，人们通常会对女人降低警惕，我这便利用大家这层心里。等到了之后，装可怜也好，假意受伤寻求帮助也罢，总之操作空间是很多的。要说麻烦也就剩我不会骑马，不能孤身前往了。”

　　怀揣着信筒，曾青仍旧迟迟下不定决心。

　　眼看着时间愈发晚了，若再不决定拖到明日，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袁屿屿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敛起来，“曾管家，我便同你说一句交底的话。”

　　她一字一句说得郑重，让曾青都不得不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只靠言语证明真心是否有用？我无从可知。但我知道行动可以证明。我不管做主将我送进王府的大人们心里揣了什么心思，如今唯愿在王府成我归宿。所以为了自己的选择，也为了证明我值得被王府接纳，我需要付诸行动。”

　　她话说得字字恳切，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曾青，根本不惧他目光打探。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此言不虚。

　　曾青为之一振，听她说完，人已经站起身来。

　　“夫人，老仆此前目光短浅，对夫人有所猜忌。幸亏得夫人大度，还在后来出手相助。老仆自然信夫人真心，夫人日后——尤其是当着王爷的面——可万万别再妄自菲薄了。至于此事，全由夫人做主。”

　　见终于说服了他，袁屿屿长舒一口气。

　　“好，你去安排马车，明日雪织会陪我到客栈上马车出发。管家只需要做一件事，确保这消息不会出府。”她目前说不准要离开几天，不说别人，孙嬷嬷和丹绣都是要警惕的对象。只要他能控制住这两人，就不至于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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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不待我。

　　袁屿屿让雪织把孙嬷嬷找来，她决心在走前敲打她一下。雪织不用担心，知道利害关系的她不会出岔子，不稳定因素落在孙嬷嬷头上。毕竟规矩历来防君子不防小人，眼下也没有迂回的时间。

　　自上回偷听被斥责后，孙嬷嬷在白水楼中一直被冷处理。偌大的王府，如果不倒向袁屿屿，她必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对此一清二楚的孙嬷嬷被叫来后表现得异常妥帖，得知袁屿屿要离府两日，她二话不说保证看好房门不让外人进。

　　袁屿屿闪过一丝念头，想问问有关丹绣的事。但她很快将其按灭，此刻不宜多生事端。

　　她想着伪装成信女，只收拾了一个简单行囊即可，换一身利落轻便的素色衣裙，不惊动府中下人，低调到了约定的地方，乘上曾管家专门备好寻常青篷马车，趁着天沅开城门最繁忙的时段，混入人群，走出天沅，奔赴深山。

　　想来是曾青和车夫交代得周全，一路上车夫一句多余的话不说，牟足了劲儿往护国寺走。

　　袁屿屿不怕冷，特意将车窗打开些朝外看。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已经快三个月，今天是头一次能毫无防备地看向天空。哪怕空气已初现凛冽，哪怕车辆因为土路颠簸，她都有种挣脱了束缚的自由畅快。

　　而后她重新坐回来，自嘲地喃喃道：“要是放在三个月前，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把弃车逃跑吧……”若当时从猎场返回天沅时能有这条件，她真的会一走了之。

　　摇摇头，把这些永远不会发生的“可能”尽数抛之脑后。她现在更该抓紧时间思考接下里怎么做。

　　给曾青的理由是她的心里话，虽然现实比她所说的更复杂些。

　　说不清究竟从何时起，她对“璟王府”三个字已经有所改观。她愿能将它视作安身之处，自当为它付诸行动。

　　袁屿屿偶尔还会在深夜里回想起以前的自己，做着热爱的工作，规划着无限可能得未来。

　　然后，穿越发生了，她被彻底困住了。

　　陌生恐惧还算其次，最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失去了主动权。身份的困境无解，如果能在白水楼得一处安宁地，未尝不是好事。

　　直到傅丛那一日同她说起勤王赈灾之事，袁屿屿并不单纯的提议得到了回应，她才渐渐重新体会到了畅快。

　　所以这次出事，她才会毫不犹豫地主动自荐。

　　“白水楼外的风景，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