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阶春落》稣烟

11、第11章 天沅生活，

　　曾青重新走回到袁屿屿面前，双手端在身前，脸上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她假装看不出他那翻脸效果，一声不吭，等着他继续。

　　沿一条碎石路又走了不久，前方一个高墙筑起的院子出现了。袁屿屿虽然不懂太多庭院设计原理，但以直观感受亦不难发现，这院子仿佛独立于整个王府。

　　院门上一块乌木匾额，细看之下，金色写成的“白水楼”三个大字外围居然有掉色的迹象，昭示着“年久失修”四个大字。

　　曾青毕竟是管家，行事不能太不体面，他见袁屿屿始终无动于衷，只好主动开口道：“夫人，王府内除了主院外，其余院子均不分位次。这里虽偏了些，但别有幽静氛围。”

　　其实在场人都明白，璟王如今内院无人，哪个院子不能拿来给她。如今这种安排，纯粹只为了让她离王爷有多远住多远。

　　袁屿屿的余光不难扫到身后人一个个默默垂手不敢多言，她自己全然不顾曾青企图传达的言外之意，“客随主便，不对，曾管家都喊我夫人了，我也不能自称‘客’了。没事，人少清净，挺好。”说罢，她抬手指了指门，仿佛在催促曾青开门。

　　她这番话简直像细细的针，乍听无碍，仔细想想却很是讽刺。曾青绷了一张脸，被架在这里左右不是。顿了好一会儿才亲手上前推开了院门。

　　袁屿屿看到院中景色，长舒一口气。想象中被恶仆刁难到一个杂草丛生的院落生活的凄惨场景并没有发生。

　　“曾管家真是客气了，我看这里很好。”

　　看她环顾周围的时候眉角轻挑，脸上暗压的欣喜不似作假。曾青不解，捉摸不透她难不成真喜欢这里，嘴上则恭敬地回道：“夫人若需要添置什么，直接差人同老仆说就是。璟王府久未有主子入住，难免什么地方准备得不周全。”

　　“好说。”袁屿屿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显然，比起和管家搞脑子，她对视察自己的新居所更感兴趣。

　　想象中的电光火石既然不会出现，曾青便告辞离开。雪织虽然此前几天都伺候在袁屿屿身边，但她真正的本职还该在傅丛身边，于是也告退先去问王爷的安排。

　　一时间，人走了个七七八八，空荡荡院落中间只剩下袁屿屿和孙嬷嬷两人。

　　孙嬷嬷着实憋了一路的火气，眼看着没人了，立马就要发作。还是袁屿屿眼疾嘴快，先一步说到：“嬷嬷谨言慎行，别管这院墙有多高，那都是在璟王府里面。”

　　此言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夫人怎地一点都不争取，平白被安排在这种地方。”骂又骂不得，恨又恨不得，孙嬷嬷这话说得无比幽怨。

　　“他是王府管家，肯定知道分寸，哪是我能管的。”袁屿屿嘴上虽然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实际已经乐开花。还有什么比这种衣食无忧、有房有地的咸鱼生活更好的选择吗？虽然她知道这个选项必不能长久，但对于刚刚经历人生过山车的她来讲，能消停几天总是好的。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到小楼里面，袁屿屿不得不承认，这白水楼真心不差。

　　对外，独立的小院坐北朝南，坐落于王府侧翼。树木、山石，一看就是经人之手细心摆过，景致怡人。对内，单就这间堂室，梁上雕着祥云，地上铺了厚绒地毯，两侧墙面分别是花草字画呼应。其中几案、坐具、柜架、箱格，无不准备得妥当。至于花瓶、摆件，更是毫不吝啬地陈列其中。

　　哪怕她看不懂这些质材、雕工、摆放讲究，仍旧可以体会置身其中的奢华。

　　“曾管家或许的确对我有成见，好在他是个体面人。”袁屿屿在心里不由高看曾青，连他刚刚曾甩给自己的冷脸都可以短暂忽略：各司其职，各为其主，很正常。

　　孙嬷嬷口中始终在骂骂咧咧，袁屿屿听得烦了，便借口说自己口渴，让她去准备。耳根子清净了，连带这屋子看着更加顺眼。

　　很快，雪织回来了。她到袁屿屿面前回话，说王爷让她留在白水楼。

　　袁屿屿听完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其实我身边用不着这么多人，在这里，对你来讲是屈才了。”

　　“奴婢哪有屈才一说，夫人客气。”雪织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亲近袁屿屿，性格使然，她便不多纠结，“夫人刚刚也说了，无论如何，夫人已经是王府中的主子，何况是王爷亲自给奴婢安排的活计，奴婢自当好好做。”

　　雪织不多，只跟着连连点头。

　　袁屿屿目光在她俩尚且稚嫩的脸庞上来回看了又看，终于点头笑道，“行，那以后多关照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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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一旦闲散下来，一天天过得飞快。转眼三日过去，袁屿屿却想不起来自己都做了什么。傅丛那边传过话来，让她用不着早晚去请安伺候。孙嬷嬷听得捶胸顿足，袁屿屿倒是真真窃喜。

　　本来还在担心孙嬷嬷说的“吹枕边风”，如今这般已经是最好的现状。不是她不想，是王爷不给机会，说破天也是他看不上自己，没辙。

　　在偏僻的高墙小院中远离是非，不必曲意逢迎，不用应付繁杂人情。她有想法，准备再过些日子就让人找些笔墨纸砚来，修养修养情操，顺便规划一下将来的路。

　　说来也巧，自打回了天沅城后，天就没给过好脸色。连绵的阴雨一下就是三天，淅淅沥沥还不见停。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如今还没跨到九月，屋里恨不得已经要生火盆了。

　　雪织端了个铜盆进来，里面盛着烧红的炭火。该说不说，虽然曾管家之后没再出现过，但白水楼要的东西他照单全给，半点不为难。

　　“夫人坐过来些吧，这天阴得人骨头疼。”雪织边说边把盆放到架子上，“这白水楼……真不太行。”

　　虽然第一天初次观览的时候，袁屿屿对这里是万分满意的。但凡是选过房子就知道，入住之后的体验或许会同第一印象有着天壤之别。

　　先说位置。偏僻并非重点，最麻烦的是小院与东厨间的院子仅一墙之隔。当初恐怕是为了隔档嘈杂，所以才把院墙建得格外高。结果噪音挡了，阳光也挡了。如今往着冬日走，哪怕晴好的天，白水楼仍旧少亮堂，更别说连绵阴雨时候，哪怕是正午时分，屋里仍旧黑黢黢的。

　　再来就是阴湿感。由于地势略低，一遇阴雨就容易积水，加之高墙围着，水排不出去，返潮之势可想而知。这两天根本不敢开院门，因为只要有封口，一股子水汽十足的后堂风变能把整个小院吹个透，让本就阴冷的空气变得雪上加霜。

　　在此基础上，积水会令木质生霉，这便是直接威胁人身健康了。袁屿屿不清楚这个时代对此有无防范措施，但木质房子本身的防腐防虫就是第一要务。她相信，等这场雨歇口气，外面的石板台阶就该长出青苔了。往好处想，等天气暖和起来，角落也该长蘑菇了。

　　收起了玩笑心思，这是需要正经解决的。袁屿屿坐到火盆便说：“这雨看来是停不了了。”

　　“可不是，奴婢问了，他们说天沅这段时节就是雨水多。等再冷些，便直接换做大雪。”雪织皱了个眉头，明摆着不高兴，“不是奴婢夸口，只就这一点，还是贞州好，至少不用被这鬼天气折磨。”

　　袁屿屿听得咯咯笑出了声，话说回来，天气确实能影响人的心情。她之所以还不至于暴走，全在于她原来生活在一个有着梅雨时节的地方。那湿热黏腻的感觉，与眼下的阴湿寒凉难分胜负，谁也别笑谁。

　　“等明日看看，若还是雨水不停，我亲自去请曾管家来看看积水的情况。”

　　听了袁屿屿的话，雪织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见来人是孙嬷嬷，她便收起了话头，朝袁屿屿行了个礼，扭头离开了。

　　袁屿屿眼尖，没错过她瘪了嘴的动作。心道：“孙嬷嬷这两天也不知做了什么，难不成又得罪人家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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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丛好整以暇地坐在书房里，对面站了两个人：唐芥和曾青。

　　窗格微启，偶尔有雨顺着风吹进来。傅丛不在乎，简直一派就等着天降甘霖滋润窗口那两盆盆景似的。

　　“回王爷，老仆等到回话了，确实如王爷所料，宫中一个月前被送了四个舞姬，说是准备教养后待秋猎时给陛下助兴。”

　　曾管家这话说得含蓄，在场听见的两人心知肚明，这哪里是找人助兴，分明是有人动了心思寻机给陛下身边塞人，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这消息的准确性，傅丛半点不怀疑。原因无他，当年先皇薨逝后，傅丛的母妃遂被新帝恩赦随他会封地贞州颐养天年。当时太妃本想带走两个一直伺候她的宫女，结果陛下不肯。最后太妃只好让曾青平日里想办法照拂一二，渐渐的，她们便会传些宫中的消息出来。

　　“王爷，时间对得上。属下查过袁家，那袁泊就是把自己的私生女混在其中，企图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