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半生》安迢遥

8、好友玉伊姿 好友玉伊姿

　　物品还没整理完毕，门铃被再次按响。许棠不打算理会，继续沉浸在付宁杰带来的痛苦又甜蜜的幻梦里。
　　“许棠！你在不在里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一个焦急的女声，“你再不开门，我真要报警了！”
　　是玉伊姿。
　　许棠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了一下。玉伊姿是她本科时代的室友，本科毕业后各自去了不同的学校攻读硕士和博士，再后来，一个去了顶尖企业搞研发，一个留在了象牙塔教书，两人都扎根在了成江市。玉伊姿家境优渥，长得明艳动人，偏偏生活技能近乎为零，于是把许棠的家当成了半个食堂和客栈，心安理得地蹭饭、霸占衣柜、并以“大字形睡眠需要空间”为由，硬是让许棠把床换成了两米二的超大尺寸。许棠也乐得借着投喂这位挑剔“食客”的机会，不断精进厨艺。
　　许棠和付宁杰的丑闻在网上发酵时，玉伊姿正被一个紧急研发项目困在公司，日夜颠倒。等她终于在同学群里瞥见那些触目惊心的讨论，已是半个月后。她立刻驱车赶来，敲门无人应答，电话也打不通，急得她几乎要联系所有能找到的许棠的同事朋友，并准备直接拨打110。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许棠心头一暖，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踉跄着跑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玉伊姿看见的许棠，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眼前的人头发蓬乱枯槁，面色惨白，脸颊深深凹陷下去，一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红肿无神，像两潭干涸的死水，整个人仿佛一株失去水分、正在迅速枯萎的植物。
　　玉伊姿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许棠见她哭了，反而手忙脚乱起来，用袖子去擦她的脸，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真的，你别哭呀……”
　　玉伊姿没说话，侧身挤进门，眉头立刻蹙紧了。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空气凝滞，地上散落着未收拾完的物品，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她快步走过去，“唰啦”一声拉开厚重的窗帘，午后的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许棠眯起了眼。玉伊姿又利落地将许棠整理了一半的东西，连同那个敞开的纸箱，一股脑推到墙角，然后才在洒满阳光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定定地看向许棠。
　　许棠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怕告诉你，你会看不起我。”
　　她知道，玉伊姿生气，更多的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而是气她的隐瞒，更为她这半个月销声匿迹而担忧。
　　玉伊姿看着相识十几年的好友，此刻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她无法想象，这半个月许棠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好好吃饭，内心又经历了怎样天崩地裂的煎熬。
　　“你这半个月……是不是根本没吃东西？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玉伊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心疼，说着就站起身，径直朝厨房走去，想给她找点吃的。
　　“半个月不吃，我早该成木乃伊了。”许棠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别忙了，厨房里……大概没什么能吃的。”
　　玉伊姿没理她，熟练地打开冰箱——里面果然空荡荡，只有角落躺着两包泡面和几个鸡蛋。她烧上水，拿出碗，磕鸡蛋的动作甚至带着点生疏的狠劲，把蛋液搅散，等水开，下面。
　　许棠看着她难得下厨的背影，眼眶再次发热，轻声说：“玉大小姐居然知道鸡蛋要打散了先下锅？进步神速啊。”
　　“看你做了那么多次，看也看会了。”玉伊姿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面很快煮好，玉伊姿几乎是命令式地把碗推到许棠面前。许棠顺从地拿起筷子，勉强吃了两口。然而，温热的食物刚滑入空置许久的胃，一阵剧烈的恶心便翻涌上来。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将刚刚咽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玉伊姿脸色大变，扔下碗就要去拿手机打120。
　　许棠虚弱地按住她的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别……大概是胃空了太久，一时受不了热的。凉一凉就好，没事的……”
　　玉伊姿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因为呕吐而泛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声音颤抖着问：“棠棠，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