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半生》安迢遥

9、你是爱他还是爱上了一个“父亲”？ 玉伊姿帮许

　　许棠望着玉伊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笑：“小伊，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开始问自己，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我把自己绕进了这个死胡同。为什么偏偏会爱上他？为什么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
　　“那你想明白了吗？”玉伊姿轻声问。
　　玉伊姿说：“那你有答案了吗？”
　　许棠摇摇头：“老实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四年他时时刻刻陪伴着我，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中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的影子，我已经离不开他了。”
　　“他就那么好？”玉伊姿的眉头蹙得更紧。
　　“至少……在我心里，他一直是好的。”许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
　　玉伊姿看着好友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痛：“如果他真的好，为什么会背叛家庭？又为什么把你推到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对家庭不忠，对你也不负责，这叫哪门子的好？”
　　许棠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次浮现，都会被付宁杰那句带着叹息的“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只是怕孩子受伤，身不由己”给轻轻覆盖过去，像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纱。
　　玉伊姿看着她沉默，继续追问，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冷静：“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成功’的象征？一个博士毕业的大学老师，心甘情愿做他的地下情人，这种隐秘的征服感，他会不会只是舍不得放弃？”
　　许棠如何没有想过。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付宁杰或许从未真正想过和她有未来，他只是贪恋她这个“优秀”情人带来的、虚幻的成就感。
　　她知道的。她只是……甘愿沉溺在他编织的那片温柔迷雾里，不肯醒来。
　　玉伊姿观察着她的神色，终于抛出了那个最锋利的问题，语气却放得更缓，像怕惊扰了什么：“棠棠，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从小就没有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爱上付宁杰，或许……只是因为你爱上了一个‘父亲’的投射？”
　　玉伊姿今天来，除了确认许棠的安全，更像是一位手持柳叶刀的朋友，决心要剖开她心口那块早已溃烂却不敢直视的病灶。
　　许棠听着这一声声追问，思维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这四年，她从未如此冷静地审视过这段关系的实质。遥远的距离，隔着屏幕的亲密，让她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拥有”的错觉，误以为自己身处一段正常、甚至美好的恋情之中。
　　爱上的是付宁杰这个人，还是只是一个“父亲”的幻影？
　　窗外的夕阳不知何时已收尽了最后一抹余晖，绚烂的晚霞彻底褪去，房间被浓稠的黑暗一寸寸吞没。玉伊姿正要起身去开灯。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的铃声更急促。
　　“谁啊？”玉伊姿扬声问。
　　“快递。”门外传来一个沉闷的男声。
　　玉伊姿不疑有他，径直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漆黑的走廊里，一阵尖利、凄怆的丧乐猛地炸响！呜咽的唢呐和沉重的锣鼓声混杂，在寂静的楼道里产生诡异的回响，瞬间刺穿了耳膜！
　　玉伊姿吓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几乎绊倒。
　　巨大的声响触发了走廊的声控灯，惨白的光线骤然亮起，照亮了门口骇人的景象：几个惨白的花圈斜靠在墙边，花圈中间，几个涂着诡异腮红、瞪着空洞眼睛的纸质陪葬娃娃，正咧着嘴“看”向屋内。
　　许棠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玉伊姿。她的目光扫过门口那些恶意的象征，最初的惊恐像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静。
　　同一楼层的邻居被这恐怖的丧乐惊动，纷纷打开门探头张望，脸上写满惊疑和不满。
　　许棠松开玉伊姿，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那个还在嘶吼的播放器。然后，她弯下腰，将那几只白得刺眼的花圈，和那几个诡异的娃娃，一件件抱了起来，转身拿进屋里。整个过程，她的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对不起，打扰大家了。”她朝着门外聚拢的邻居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将所有的窥探和议论隔绝在外。
　　玉伊姿靠在墙边，睁大了眼睛，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脸上残留着未褪的惊恐。
　　许棠走回来，抱住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歉意：“对不起，小伊，吓到你了……还连累你看到这些。”
　　玉伊姿反手紧紧抱住她，声音还有些发颤：“你……你怎么能这么冷静？这半个月，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事？”
　　许棠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苦笑了一下：“最开始那几天，电话和短信是没断过……不过，这么‘有创意’的，倒是头一回。”
　　玉伊姿定了定神，从许棠怀里挣出来，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果决。她走到那堆不祥之物前，一言不发地开始动手，将花圈撕烂、踩扁，又把那几个诡异的娃娃和那个播放器一起，粗暴地塞进了黑色垃圾袋，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舒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许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