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薄花桔梗

111、一〇四 落雁教

　　落雁教扬州分舵。
　　“目前只知道教主进了杜府，可是，杜府近来戒备较从前严了百倍，又时常有武林盟各大门派出入，很难探听消息……”跟踪杜陵一路到扬州、现下又去探查兰卿详情的落雁教探子这样禀报，而后颇沮丧地补充一句结论，“所以，教主如今究竟在哪里、具体情况如何，尚不得而知。”
　　宁筠微微叹了口气。兰卿眼下应当性命无虞——杜陵说过若要杀他会公开处刑，但是……落在杜雄手中，活罪一定少不了。他突然感到有些无力，过去的自己，是否有点太不谙世事了？以前，眼中的世界非常单纯，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那时，身为武林正道中人并为之骄傲的宁筠绝没想到，自己会与本应深恶痛绝的魔教牵扯上关系，他更不可能发觉，标榜着正义和权威的武林盟主杜雄等人，居然是一群用心险恶的小人。他们不但工于阴谋算计，还善用严刑酷罚，毫不心慈手软。
　　当初从聂黎口中得知轩辕山庄覆灭的真相，宁筠还难以置信，现在，他已经无需怀疑，他甚至能够冷静地接受父亲作为帮凶杀害无辜的事实。
　　既然世界本就充满谎言，那么一味纠结于纯粹的真实和正义只能是自寻烦恼而已——是与兰卿的相识、相知、相恋让宁筠学会了不仅仅用眼睛去看这个尘世。
　　玉蝶向宁筠转述了探子的话，思索片刻又道，“我以为，武林盟设计抓住教主，所为者并非只是泄愤，应该还有其他企图。”
　　宁筠沉默地回忆着兰卿与杜雄的交集。兰卿曾经从杜雄那里抢走《冰火玄天笈》，难不成，杜雄想逼兰卿交还给他？
　　的确，如果不是另有所图，杜雄不可能存着兰卿的性命而不杀他……思及包围兰卿的杀机，宁筠的心如同浸在冰水中，忽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为了赶走这些黑暗的念头，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开口对玉蝶说了自己的想法，蹙眉道，“若真是这样，或许我们可以用《冰火玄天笈》当作诱饵……”
　　“奴家也是这么想。”玉蝶嫣然浅笑，“奴家已经嘱请聂长老带上《冰火玄天笈》到扬州，已备不时之需。”
　　宁筠不由深为这个女子的冰雪聪明所折服。据她所言，聂黎和文晃经由鸿雁传书告知，他们至多还有不出两日的路途就到扬州，在此之前，宁筠他们只能暂时沉住气，默想对策，等到聂黎他们到了才能实施营救。
　　唯今，宁筠只有压下满腔的焦灼和痛苦，祈祷聂黎他们早点到扬州，祈祷兰卿努力撑下去。

　　“还没改变主意么？”
　　如此又过去了三日，杜雄又一次站在了地牢中兰卿的面前，声音因为焦躁而隐隐显得有些沙哑。
　　这三天，他差人对兰卿反复施加折磨，鞭子被血污染成了黑色，空气中也弥漫着烙铁烧焦皮肉的气味，可是，纵然如此，兰卿的嘴巴却越闭越紧，半个关于《冰火玄天笈》的字也不说。慢说让他点头答应将秘籍拱手交出，就算是说出它的下落也不可得。
　　杜雄气得发疯，当真把主意打到宁筠身上。他遣人到洛阳，想控制宁筠的一举一动，借此要挟兰卿，没想到却得到回报说宁筠已不在洛阳，宁家人也在满世界搜索他的下落。杜雄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他着实没料到这个上官兰卿年纪轻轻，居然这么难缠。尽管又气又恨，却不敢再对他用刑，万一一个不小心把人弄死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呼延先生，你快帮老夫想个主意吧！”杜雄实在不知该拿这个烫手山芋怎么办，不得已只得低眉俯首求呼延宗书支招。
　　呼延宗书一时缄默，片刻，他目光微闪，淡淡轻笑。
　　“其实，在下以为，既然上官兰卿这边久攻不克，杜老盟主不妨转变一下突破口。”
　　“转变？”杜雄似懂非懂。
　　呼延宗书仍是轻笑，点了点头，“老盟主应该知道，扬州城里也有落雁教的据点。”
　　“这倒是有所察觉，”杜雄点头认同，“但是，妖孽们隐藏得太好，数年来都不知他们藏在哪里。”
　　“这并不是重点，”呼延宗书摇了摇头，“重点在于，扬州城内有落雁教的教徒活动。”
　　杜雄听得茫然，只好老实求教，“愿聆呼延先生指教。”
　　呼延宗书和蔼地浅笑，“杜老盟主您试想，身为教主的上官兰卿身陷囹圄，他的部下若是看到他如今的惨相，会熟视无睹么？”
　　杜雄听到这里，眼光陡然一亮，开始有点明白了，“阁下的意思是……？”
　　“《冰火玄天笈》是武学至尊，落雁教里不可能只有上官兰卿一人知道它的下落，很有可能它就在落雁教的某处由教徒看管着。我的意思是，用上官兰卿当诱饵，引他的部下前来，迫使他们拿《冰火玄天笈》来交换上官兰卿性命。”
　　“原来如此……”杜雄听了解释，心中豁然开朗，不禁喜上眉梢，“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何老夫就没想到呢？先生真乃高人，老夫受教了！”
　　呼延宗书慷慨地摆摆手，淡然笑道，“老盟主不必如此客气，能够对中原武林正道有所裨益，是在下的荣幸。在对付上官兰卿这一点上，我们利益是一致的，帮助老盟主也即帮助在下自己。”
　　二人如此这般地又商量了一气，定下了下一步的策略。
　　其后，杜府正式昭告全扬州的武林盟中人，两日之后，将在城外小校场对魔教教主上官兰卿处以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