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薄花桔梗

110、一〇三 那铁笼

　　那铁笼里的墙上锁着一个全身黑乎乎的人，两条粗长沉重的铁链从他两边锁骨下面穿过，穿透琵琶骨后分别锁在了他身后的墙上。那面墙壁上悬着许多各式各样的刑具，地面上还有插着炮烙的炭盆，里面火光明灭。由此观之，这个地方显然不是地窖，而更像是个牢房。
　　墙上的人好似失去了意识，对面前的来者浑然不觉。他低垂着头，长而凌乱的黑发全然遮住了面孔。除去琵琶骨被穿的创伤，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新鲜伤痕，这是他来到扬州后这两天里，杜雄命人对他用刑的结果。
　　杜雄对旁边的守卫命令了一声，稍稍退后一步，对方从墙边拿起一桶凉水，哗啦一声向墙上的人泼过去。那人猛地打了个寒栗，身子动了动，发出一声游丝般的呻吟。
　　“上官兰卿，你其实听得到老夫讲话吧？少给我装死。”杜雄冷哼了一声，忽而，话音又沉缓下来，甚至还掺杂上一丝和蔼的笑。
　　“说起来，老夫跟你师父是师兄弟，你还应当称呼老夫一声师伯呢，我们也算沾亲带故，呵呵。”
　　兰卿的确恢复了一点意识，但对于杜雄的话却毫无反应。杜雄眼光带着怜悯，打量着遍体鳞伤的兰卿，“你这孩子，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不辨是非。你师父堕入邪道，下场是什么你也看到了，你不但不引以为鉴还一味效仿，若不悬崖勒马，最后定会步他的后尘，走火入魔而死。”
　　他顿了顿，发现兰卿依然不屑接茬，杜雄想了想，又“苦口婆心”地规劝，“你现在年轻，那《冰火玄天笈》博大精深，你驾驭不了的。我和你师父师出同门，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那秘籍是武林共享的财富，你师父死后，本就应该由我来保管。谅你年轻莽撞，三年前你闯入我府上强抢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现在，你只要老实把《冰火玄天笈》交出来，一切都好说，师伯绝对不会再为难于你。”
　　兰卿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的面容看不清，肩头却微微耸动了两下，看上去好像是……笑得不能自已时会有的下意识动作。杜雄的脸刷地沉了下来。
　　“你笑什么？”他恼羞成怒地喝道。然而，兰卿却只是笑，没有回答。事实上，这两天他几乎没有吃喝，身子虚弱得快动弹不了，喉咙也干哑失声，他却仍是发不出声音地笑着。
　　杜雄怒火中烧，从墙边抄起一根皮鞭，对着兰卿劈头盖脸抽了一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别以为侥幸让你抢走《冰火玄天笈》就说明你能胜过我！你现在进了我杜府，以为还有机会完好地走出去么？还有你手下那帮疯子，我们武林盟迟早要收拾他们，我奉劝你，老老实实把《冰火玄天笈》交给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如若不然……”
　　杜雄转脸，同外面的呼延宗书目光微微相接，阴险地冷笑了一下。
　　“我知道，到了这步田地，你可能什么都豁出去了，不过，你的‘他’呢？你也不顾他了么？”
　　此言一出，果然有了些效果。兰卿身子轻轻一颤，吃力地、一寸一寸抬起头。乱发下露出的脸庞，原本清丽姣好，现在却同身上一样伤痕累累。
　　他扬起脸，眸中射出两道寒光，不是投向折磨他的杜雄，而是铁笼外悠哉旁观的呼延宗书。
　　我和宁筠的关系还有这一系列算计，都是这个西戎蛮子给杜雄出的主意吧。果然……三年前一念之差，让他钻了洪昴那个叛徒的空子，结果留下了这样的祸根，实在太失策了……
　　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微开的双唇间吐出浅浅一息，兰卿仍旧什么也不说，嘴角却缓缓弯起笑弧的形状。
　　想用宁筠威胁我是么？的确，我的死穴抓得倒是很准，但是……莫非这些人当宁筠是个三岁幼儿么？他并不是可以任人亵玩的人，这一点，兰卿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洛阳的最后一晚，兰卿挺身而出让宁筠摆脱了危险，他便放心了；现在宁筠手中有响绿笛，背后有玉蝶这些自己的得力干将，兰卿并不十分担心。
　　杜雄见这人光笑不说话，一时有些失措，心里头一个念头就是，莫非这小子脑子被打坏了？他要是说不出秘籍的下落怎么办？转念又想，就算他脑子没坏，若是他不顾念宁筠的安危，自己同样威慑不到他啊。
　　不由地，杜雄又把头转向呼延宗书，眼光里似有向他求助的意思，然而呼延宗书不为所动，只是抱着双臂，冷然地观赏着眼前的情景。
　　反正，把上官兰卿抓来，最重要的一环就完成了，什么《冰火玄天笈》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他并不觉得有必要再卖人情给杜雄。
　　杜雄计穷，不由有些气急败坏。他抖着手，指着兰卿。
　　“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不讲情面了！”他偏眼命令旁边的守卫，“每天烙他几下，给他几顿鞭子，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