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忆》薄花桔梗

112、一〇五 杜雄的

　　杜雄的算盘是，放出要杀上官兰卿的消息，扬州的落雁教教众一定也会风闻，在行刑之前，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闯进杜府营救上官兰卿。既如此，自己就命全府上下严加戒备，等魔教妖孽自投罗网，把他带到上官兰卿面前，让他亲眼看看他们教主的惨相，然后勒令他交出《冰火玄天笈》以交换上官兰卿性命。这么划算的交易，魔教一定求之不得吧。
　　不过，杜雄当然不打算就这样便宜了上官兰卿，等《冰火玄天笈》一到手，上官兰卿这颗眼中钉就不可再留了。杜雄嘴角溢出冷笑，上官兰卿，既然你跟你师父师徒情深，做师伯的就送你一程去和你师父见面，这样一来，我那师弟一定也会很高兴吧？至于宁筠，你不用着急，那小子留着也是个祸根，终归有一天我会让他也去陪你的……
　　然而，杜雄没想到的是，事情没有按照他的计算进行。两天以来，杜府一直都是静悄悄的，并无人擅闯，森严的戒备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杜雄对此大惑不解，他即将处死上官兰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扬州，落雁教一定也得到消息了，可是他们为什么没动作呢？难不成不顾上官兰卿的安危了？按理说应该不会呀。他同军师呼延宗书商及此事，对方却一径沉默，并不给他解疑释惑。
　　这样一来，杜雄可就有点骑虎难下了。他昭告武林正道说要公开处死兰卿，身为盟主只能言出必行；可是若不能引得落雁教前来搭救，计划便落空了，这样在拿到《冰火玄天笈》之前就得杀死上官兰卿，岂不是鸡飞蛋打？杜雄想着想着，心中越发惶恐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期望有所动作的落雁教扬州分舵，此时也颇不宁静。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坐得这么稳当？”聂黎有些气急败坏地吼出来，“教主陷在杜雄那老贼手里生死未卜，你们居然还这么平静地坐着想对策！以我看，根本不需要什么对策，纠集教众去跟杜雄拼个你死我活，把教主救出来，就这么简单！”
　　宁筠无言地望了他一眼，眼光中有些不赞成，不成想聂黎恰好也在这个时候瞥向宁筠，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看见宁筠面上一片平静之色，聂黎登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口气不善地冲宁筠道：
　　“宁公子，你当初既然选择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教主，就不该藕断丝连，现在又出现在我们教主身边。我们教主三年前为了你不惜与教众离心，现在还是为了你，几乎把命都搭上了！你为什么阴魂不散？难道存心害他不成？”
　　宁筠嘴唇抿得发白，只是一声不吭地承受着聂黎的指责。玉蝶在旁有些听不下去，出言缓和，“聂长老，您别这么说。教主出事，最着急心痛的不是别人，是宁公子；再者，教主的心情，长老您应该也已经很清楚了，能够守护宁公子，是教主最大的心愿，聂长老何必再苛责宁公子呢？”
　　聂黎听了玉蝶的话，脸色转了几转，终究没再说话，可是，宁筠并没因此而好过半分。
　　也许，因为对杜雄和父亲的怨恨，聂黎对自己仍然十分有成见，但是，他斥责自己的那番话，句句是真，每一字都如一根针，深深扎进宁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痛得他几欲窒息。
　　兰卿如果不是喜欢上自己，现在仍然是那个遗世独立、悲喜皆不为人所主宰的落雁教教主，怎么会一次次饱受痛苦甚至近乎痴狂，更为了自己身陷险境。
　　爱一个人，就应该竭尽全力给他幸福；可是……反观自己，究竟给了心爱的人什么？非但总是让他痛苦煎熬，还几乎让他为自己付出生命……宁筠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手指下意识触到别在腰间的响绿笛，他的心陡地震动了一下。
　　兰卿把这个托付给我……至少，他还信任着我……用力咬了咬没有血色的嘴唇，宁筠把响绿笛抽出来，在聂黎面前微一示意。聂黎看到那支眼熟的碧绿笛管，神色僵了僵。
　　“教主居然又……”
　　“这是兰卿亲手交托给在下的。听闻此笛在落雁教中地位至高无上。在下并不打算滥用不属于在下的权力，只是希望聂长老放平心态，仔细听我一言。”宁筠冷静下来，沉着地面向聂黎，话语恭敬而不失力度。
　　“聂长老，您的心情在下明白，您对在下的怨怼，在下也完全能理解。不瞒聂长老，我现在也恨不得直接闯进杜府把兰卿抢回来，但是，既然要救人，就绝不可鲁莽行事，必须想出万全的行动方案，保证一出手便能成功地救回兰卿。”
　　不温不火的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聂黎只是哼了一声，他也意识到方才自己实在是激愤过头，不像个长者，未免有些尴尬。
　　“这么说来，宁公子对于营救教主应该已经成竹在胸了？那就请公子赐教吧。”
　　“赐教不敢当。”宁筠淡淡地一笑，笑容转眼收束为严肃，“既然，杜雄要处死兰卿，那我们眼下只有一个营救的方法，就是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