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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初识 烟 ...

  •   剧烈的撞击幻象骤然席卷全身,金夕眼前视野瞬间坍缩,像老旧胶片电影失焦报废的镜头,画面边缘晕开浓重墨黑,一寸寸吞尽周遭所有光亮。

      她想要逃、想要嘶吼,拼命挣脱这窒息的禁锢。可这具陌生躯体的肌肉、神经尽数僵硬,每一处皮肉都在背叛她的意志。

      外界一片平和安静,唯有她的灵魂困在万丈深渊里疯狂震颤、濒临崩塌。

      魂与肉/体的割裂感抵达顶峰。

      内里是翻涌滔天的海啸、轰然下坠的雪崩,意识碎作漫天齑粉,无边恐慌层层包裹神魂;可外在这具属于原主的皮囊,只余下褪尽血色的惨白,单薄肩头微微发颤,死寂沉默,看不出半分波澜。

      直到身侧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许方舟见她长久僵坐失神,眉峰轻轻蹙起。

      这一点浅淡蹙眉,像一根细针,戳破金夕周身绷到临界的紧绷氛围。下一秒,胃部翻涌的恶心感轰然炸开。

      “呕 ——”
      金夕猛地俯身,止不住的剧烈干呕席卷而来。

      仿佛要将体内所有陌生气血、灵魂积压数年的恐惧,连同昨夜粘稠暗沉的血色记忆,一并从喉咙撕扯排空。

      刺耳刹车声划破沿街车流,黑色轿车稳稳停靠路边。
      许方舟动作利落,转瞬解开安全带,大步绕至副驾,垂眸看向状态濒临崩溃的金夕。

      车身停稳刹那,金夕凭着求生本能推开车门,跌跌撞撞扑到护栏边。

      这两日她本就水米未沾,反复干呕之下吐不出半点东西,只剩酸涩苦味死死黏在喉咙,灼烧着咽喉。

      脱力的虚脱感瞬间淹没四肢百骸,她无力支撑,下意识伸手攥住许方舟的小臂,借着那一点支撑缓缓站直,身形虚弱地轻轻靠向他身侧。

      人深陷极致脆弱时,总会本能贪恋一点温热。
      贪恋掌心触碰到的,独属于许方舟的清浅体温。

      她抬手,习惯性摸向西裤口袋,指尖只触到一块冰凉的手机机身。

      下一瞬,“咔哒” 一声轻响。
      许方舟拇指轻轻弹开一枚金属烟盒,一排整齐的白色滤嘴静静陈列,稳妥递到金夕眼前。

      金夕微微一怔,近乎本能抬手抽出一支,轻衔在唇间。

      掌心拢住打火机,一簇火苗亮起,温热火光缓缓凑近唇畔,却在半空骤然顿住。

      她骤然僵在原地。
      理智清晰提醒她,原主金夕常年抽烟,这套动作本该熟练自然。

      可如今占据这副身体的是唐笑,她从未碰过烟草,甚至不知该偏头避让烟火,还是低头凑近,手足无措,全然不知如何应对眼前这簇火苗。

      火苗安静燃着,没有半分催促,无形的压迫感却层层漫上来。

      许方舟抬眼,隔着一层蓝莹莹的火光望向她,眼底情绪晦暗难辨。下一瞬他微微俯身,主动抬手,替她点燃了唇间香烟。
      烟火点燃的刹那,金夕下意识浅浅吸了一口。烟蒂猩红火光明暗闪烁,她抬手两指夹住烟身,缓缓吐出一团绵密白雾。

      许方舟见她紧绷眉眼稍稍松弛,也低头引燃了自己的烟。
      前世的唐笑素来厌恶烟味,避之唯恐不及。只因继父沈阔常年烟不离手,身上洗不掉的浓重尼古丁气息,是她多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此刻袅袅烟气入喉,缓缓游走肺腑,竟让这具紧绷到极致的躯体,稍稍卸下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戒备。

      这是她重生成为金夕后,第一次尝到难得的松弛,浑身紧绷的细胞,终于得以片刻喘息。

      最后一缕白雾缓缓散尽,许方舟松开指尖烟蒂,任由它坠落地面,锃亮皮鞋尖轻轻碾动,彻底熄灭余火。

      “抽得惯吗?”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清润。
      金夕一时失语,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不懂品鉴烟草,分辨不出好坏,可身体本能传来的反馈,是难以言说的放松与贪恋。

      “身边朋友都说这款烟偏柔和,更适合女士,我却一直偏爱。”许方舟语气淡淡,漫不经心开口。

      初入口清苦藏着淡甜,烟气漫过胸腔,涩意褪去后只剩绵长余韵,让人不自觉反复沉溺。

      “嗯。”
      金夕略一思索,轻轻点头,分不清是附和这句烟的口感,还是敷衍那句“适合女士”。

      车窗外沿街霓虹流转,光影错落交织,轿车已然驶入市中心繁华商圈。

      “不知金先生眼下落脚何处?” 一根烟的短暂间隙,无形中拉近了两人距离。
      许方舟低沉硬朗的声线里,掺了几分刻意放软的温和。

      金夕脊背猛地一僵,原本倚靠椅背的身体瞬间挺直。
      家?
      她哪里还有属于自己的家?
      哦,是金夕的住处。
      可…… 金夕的家,究竟在什么地方?

      脑海一片空白,没有半分属于原主住所的记忆。
      她眼底茫然空洞,失神许久,才从干涩齿间挤出沙哑低沉的声音:“前面路口靠边停就好。”

      许方舟抬眼望向前方路段,那一片只有空旷工业园区,连片住宅都无。他心中了然,这只是对方不愿坦白的托词。

      “天色尚早,”他顺势接话,语气真诚恳切,听不出半分勉强,“不如顺路一同吃顿便饭,之前车祸一事,我还没正式向你致歉。”

      不等金夕回绝,车辆已然驶过路口,平稳拐进灯火璀璨的步行街。

      金夕根本无暇思考晚餐,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关于原主金夕的零碎信息。
      没大名气的网红,身边有助理名叫小陈……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线索。

      思绪纷乱纠缠,她抬手捋了一把额前细碎黑发。

      艺人身份让原主留了比普通男人稍长一点的头发,柔软发丝贴在额角,衬得她满身颓靡烦躁。
      她所有慌乱小动作、细微神情,尽数被许方舟不动声色收入眼底。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摸清金夕全部过往、找到居住地址,其余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落座西餐厅之后,金夕依旧眉头紧锁,心底焦灼翻涌。

      修长干净的指骨将菜单轻轻推至她面前,许方舟温声开口:“金先生看看想吃些什么,这家招牌是盐烤红魔虾。”

      金夕骤然回神,仓促应声:“都可以,随便。”

      “正式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许方舟。”
      男人微微抬眸,眼底噙着浅淡笑意,得体又真诚,“你是我来滨海之后,认识的第一位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他主动抬手,姿态坦荡大方。
      金夕心底只剩荒谬与浓重戒备。

      一场车祸牵连起两人,一边是肇事方,一边是无辜受害者,这般尴尬纠葛,何来朋友一说?
      她扯出一抹浮于表面的敷衍笑意,飞快伸手与他短暂交握,即刻松开,低声报出名字:“金夕。”

      就在此刻,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餐桌间短暂安静。
      许方舟眼底含着温和示意,示意她随意接听,并无半分阻拦。

      “哦。”
      金夕慌忙掏出手机,来不及看清来电备注,指尖慌乱直接挂断,将发烫机身匆匆塞回口袋,动作仓促僵硬,藏不住的心虚。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金夕下意识舔了舔干涩唇瓣,慌忙遮掩心底慌乱:“骚扰电话。”

      浓烈的焦虑死死攥紧她的心脏。
      她不敢接任何来电,害怕露出破绽,害怕自己漏洞百出的伪装,下一秒就被彻底戳穿。

      手机里一定藏着她急需的线索 —— 助理小陈、日常行程、居住地址…… 下午小陈还说过要来接她回家,所有答案,全都藏在这台手机里。

      她再次掏出手机,冰凉机身贴紧掌心,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指尖摩挲光滑屏幕,每一次按下密码,都如同拆弹者小心翼翼剪断引线,紧绷神经几乎濒临断裂。

      屏幕轻微一震,密码错误。
      这一点细微震动,在此刻于她而言堪比惊雷,是直白的警示。

      连续几次输错,手机直接锁定三十秒。
      短短三十秒,却勉强让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金夕深吸一口气,强行安抚自己:这不算窥探,从今日起她就是金夕,这台手机本就属于她。
      冷静下来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指纹解锁。

      她屏息凝神,仿佛一场决定生死的赌局。先落下右手拇指,解锁失败;换食指,依旧毫无反应。

      心底骤然一沉,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贴上左手拇指。
      轻微震动响起,漆黑屏幕骤然亮起白光。

      昏暗西餐厅内,刺目的白光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狂喜与急切。
      小陈,快找到小陈。

      她指尖飞速滑动通讯录,一遍遍地翻找陈姓联系人,滑动速度越来越快,心底焦灼层层叠加。翻完整个列表,压根没有名为 “小陈” 的联系人。

      耳畔不断传来许方舟温和的话音,字句清晰入耳,金夕却半个字都没能听进去,只机械点头敷衍应付。

      她转而点开微信,翻遍置顶聊天与全部通讯录,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一点支撑她的希望彻底碎裂,金夕心力交瘁,随手将手机轻拍在桌面。

      清脆响声在安静西餐厅格外突兀,引得邻座客人纷纷侧目望来。
      许方舟从容抬手,朝着侧目邻座微微颔首致歉,举止优雅得体,不动声色替她化解这份难堪。

      未知的恐惧、无处落脚的危机,彻底搅乱金夕全部心神。烦躁翻涌,她端起面前水杯一饮而尽,喉咙干涩与心底慌乱半分未曾缓解。

      餐桌上新上菜品升腾淡淡水汽,朦胧隔开许方舟的视线。
      他望着眼前眉眼紧绷、面色颓败的人,默默复盘方才所有对话,暗自思索是哪一句话刺激到了对方。

      片刻后,他眉眼放柔,轻声安抚:“过往的事不必再挂怀,尝尝这道虾,味道尚可。”

      金夕半点胃口全无,却只能被动顺从,机械抬手拿起餐具进食。
      几口虾肉下肚,异样感骤然席卷全身。

      脖颈开始泛起细密瘙痒,一路蔓延至四肢,紧接着胸腔发闷,呼吸渐渐变得滞涩困难。
      眼前视线层层模糊,周遭声响层层远去。

      “金先生,你的脸怎么红得厉害?”
      “金先生,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金先生!”
      ……

      厚重窒息感死死扼住咽喉,金夕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眼前光影重重叠叠,意识如同退潮海水飞速消散,最终彻底坠入无边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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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辞暮尔尔之青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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