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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梦魇 勾引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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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驶出殡仪馆大门,金夕倚在副驾,心绪紧绷,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锁骨处的银链。
“刚才那家人…… 你认识?”
许方舟轻飘飘抛出的问句堵在心头,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窗外落日熔金,霞光刺得人眼涩。一模一样晃眼的光圈光影,猝不及防撞开被尘封的血色记忆。
意识骤然下坠,径直坠入三天前,那个彻底碾碎她全部人生的上午。
破旧小楼二楼,一间昏暗逼仄的卧房。
唐笑反手锁死房门,指尖攥至泛白,眼底凝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要逃。
逃离这个冠以 “家” 之名,实则囚禁她半生的牢笼。
这不是一时赌气的冲动,是十几年浸透骨血的压抑、束缚与绝望层层堆叠,终于撑到了临界点。
一周前,她拿到大学毕业证;三天前,收到南华四中的教师录用通知;昨天,暗恋多年的少年杨启,红着脸同她告白。
所有光亮接踵而至,像一束迟来的暖阳,终于照进她常年不见天光的灰暗人生。
小小的行李箱摊在地板,属于她的东西寥寥无几。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大半空间都被继妹沈家甜的杂物侵占,就连她的床铺,也散乱堆着对方的衣物首饰。
最后一件要收好的物件,是她和母亲唯一一张合影。
照片里母亲自卑怯懦,始终不敢直视镜头,是她软磨硬泡许久,才勉强拍下这张模糊旧照。
伸手拉开抽屉,塑料瓶碰撞发出清脆轻响,唐笑慌忙抓起书本死死盖住。那是她的抗抑郁药,是藏在心底最深、不愿示人的伤疤,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医嘱反复叮嘱,药物断不得。
她满心期盼好好服药、好好活下去,以干净完整的自己,去赴和杨启的约定。
“咚咚咚 ——”
急促粗暴的砸门声陡然炸开,唐笑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瞬间冻得冰凉。
这是刻在她骨血里,持续十年的梦魇预警。
“笑笑!开门!” 门外是继父沈阔,醉酒后的嗓音裹着浓重暴戾。唐笑攥着药瓶的双手不停发抖,心底只剩一个疯狂念头:跑,现在就跑。
“别躲!老子清楚你就在里面!”
门板被踹得哐哐震颤,老旧木门摇摇欲裂,一如她濒临崩断的神经。
二十多年前,生父矿难离世,她与母亲被同族扫地出门。邻里闲言碎语,人人唾骂母亲命硬克夫,说她生辰八字不祥,天生克亲。
走投无路之际,母女二人遇见沈阔。那时他腿脚完好,伪装出温厚体贴的模样,母亲信以为真,草草改嫁。
可成婚不过一月,沈阔欠下巨额赌债,被讨债人打瘸右腿,压抑的本性彻底暴露 —— 酗酒、动辄施暴、整日辱骂摔砸,恶行从未间断。
她不是没有试过反抗、争辩,可自那次之后,她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噩梦。
高考那年,她凭优异成绩考上 211 院校,偷偷填报远方的大学,只求彻底逃离。沈阔却背地里私自篡改她的志愿,将她锁在本地师范学院。
“女孩子读师范花销小,还能住在家中,毕业后稳定当老师,多划算。”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唐笑心里一清二楚,他只是不愿放她离开,想将她一辈子困在掌心拿捏。
直至一年前,重度抑郁逼得她割腕轻生,满地鲜红终于震慑住沈阔,他才稍稍收敛恶行,不敢再过分越界。
她天真以为,熬出头的日子总算来了。
“唐笑!给老子开门!”
沈阔的嘶吼穿透单薄门板,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别揣着心思瞒我!杨启是吧?你敢跟他走,我就把你那些破烂事全散播出去!”
杨启。短短二字像一根生锈尖刺,狠狠扎进唐笑最柔软脆弱的软肋。
“哗 ——” 房门被狠狠拽开。
唐笑僵在门口,面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绝望的怒火,全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沈阔醉眼浑浊地闯进屋,反手锁死房门,眼底翻涌阴狠龌龊的光。
“你当初发过誓,绝不踏进我的房间!”
唐笑强撑单薄底气,脚步不受控制地节节后退。
沈阔的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今天她第一次穿连衣裙,干净纯粹得像一张白纸,反倒刺激得他眼底情y翻涌。
“老子说过的话,何时作过数?”
他狞笑一声,手中酒瓶狠狠砸向地面,玻璃碎片四下飞溅,“穿成这副样子,分明是在外勾引男人!”
话音未落,他如同恶狼般猛扑上前。
布料被粗暴撕裂的刺耳声响炸开在狭小房间。
身形瘦弱的唐笑拼尽全力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所有反抗都徒劳无功,反倒更加刺激对方的兽性。
撕心裂肺的剧痛席卷全身,唐笑彻底僵住,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尽数熄灭,只剩无边死寂的绝望。
这条裙子,是她人生第一次穿。本是为赴杨启的约会,夜里两人约好在火车站碰面,她打算亲口答应他的告白。
可眼下,她所有期许,尽数毁于一旦。
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 母亲买菜回来了。
沈阔慢条斯理整理衣裤,若无其事迈步走出房间,半分愧疚也无。母亲进门恰好撞见一切,目光扫过衣衫凌乱、浑身发抖的唐笑,只脸色骤然一白,慌忙转头,假装视而不见。
又是这样。
亲眼目睹一切,却选择沉默回避,自欺欺人。
她长久以来的懦弱与纵容,才是一步步将女儿推入深渊的推手。
唐笑反手锁上门,后背死死抵着冰凉门板,狠狠咬住拇指,血腥味充斥口腔,滚烫眼泪不受控制砸落在手背。
隔壁卧房,很快响起沈阔心安理得的震天呼噜。
仿佛方才那场毁了她一生的暴行,从未发生。
“嗡 ——” 手机摔落在地,震动嗡鸣吓得她浑身猛地一颤。
屏幕亮起,一条接一条消息弹出,字里行间的温柔,此刻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心口。
是杨启发来的消息。
【笑笑,行李收拾好了吗?】
【记得多带轻薄衣物,南边气温高。】
【我备好了零食和水,不用你拎,太重。】
【真期待看见你穿裙子的模样,你一定是最干净纯粹的姑娘。】
最干净纯粹的姑娘。
短短一句话如同滚烫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胃部骤然剧烈痉挛,她弯腰疯狂干呕,酸涩胃液翻涌而上,生理性泪水模糊视线。
纯粹。
她早已不配这两个字。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动静,母亲强装平静扬声呼喊:“笑笑,出来吃饭。”
唐笑胡乱抹干脸上泪痕,心底仅剩最后一点残存执念 —— 杨启还在车站等她。
再熬过几个小时,坐上火车,她就能彻底逃离这个地狱,永远不再回头。
沈家甜一把推开房门,手都未洗就直奔餐桌,视线扫过唐笑手背上交错的抓痕,嘴角扯出一抹轻蔑讥笑,低声啐道:“下贱,你们母女全是下贱胚子。”
轻贱、鄙夷、不屑。
她仅剩的最后一点自尊,被对方狠狠踩进泥里。
唐笑一言不发,转身回房拎起行李箱。
母亲慌忙紧随而入,压低声音,眼神慌乱躲闪:“笑笑,你要去哪?离家出走?”
唐笑猛地回身,泪水汹涌决堤,死死盯着这个她爱过、也恨到极致的女人。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叫你一声妈。” 她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每一字却清晰刺骨,“你不配。”
“我只问你一次 —— 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压抑二十二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此刻彻底崩塌爆发。
母亲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心底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唐笑脸颊。
“你疯了!” 她压低嘶吼,眼底翻涌扭曲的怨毒,“你错就错在,生来是个女孩!”
“倘若你是男孩,怎会受这些委屈?!”
女孩。
只因为她生来是女孩。
就凭这一点,她天生活该被嫌弃、被践踏、被欺凌,一步步坠入地狱吗?
唐笑僵立原地,脸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蚀骨剧痛。长久积压的自我憎恶骤然反噬,尽数对准她自己。
原来她与生俱来的 “罪孽”,仅仅是性别。
原来从降生那一刻起,她就不该活在世上。
“只因为我是女孩…… 就活该受尽欺辱吗……” 她低声喃喃,眼神空洞涣散,魂魄仿佛被生生抽离躯体。
浑浑噩噩走出家门,街道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偌大世间,竟没有一处能容下她。
手机再次震动,依旧是杨启发来的消息。
唐笑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屏幕,颤抖着敲下一行文字:【我们不合适,别再联系了。】
点击发送,长按关机。
所有光亮、期盼、心动,尽数彻底熄灭。
脚下大地轰然崩塌,化作无边深渊。
她孤身站在路边,望着前方疾驰穿梭的车流,眼底一片死寂荒芜。原来噩梦永远没有尽头。
无论逃向何方,那些伤痛都会如影随形。
下辈子…… 她想做一个男人。
不再做任人肆意践踏的女孩。
不再做唐笑。
念头落定,她缓缓闭上双眼,义无反顾冲向刺眼的车灯。
“唔 ——!”
金夕骤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浸透衬衫,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刻下几道深深渗血的红痕。
车厢内一片安静,许方舟专注目视前方开车,丝毫没有察觉身侧之人刚刚从炼狱般的噩梦里挣脱。
落日残光落在他侧脸,金夕望向车窗倒影,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恐、滔天恨意与死寂。
那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
是层层绝望堆砌出的自我毁灭,是至亲、命运、这份不公的性别枷锁,联手将她逼上绝路。
金夕缓缓合上双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冷到刺骨的颤音。
沈阔。
沈家甜。
还有懦弱纵容、助纣为虐的母亲。
以及这场被刻意掩盖的“意外”。
所有伤害过她、亏欠她、毁掉她人生的人。
这一世,他以金夕的身份归来,一个都不会放过。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