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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破绽 戒备 ...

  •   再次恢复意识,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味,清淡又冰冷,是医院独有的气息。
      头顶输液管滴答作响,药液缓慢滴落,砸出无声的节奏。

      “你是不是疯了!”
      一道又气又急的声音骤然炸响,压抑不住的后怕与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陈力叉着腰站在病床边,胸膛剧烈起伏,分明是一路狂奔赶来,气息都没理顺。眼底翻涌的焦灼惶恐,半点藏不住。

      “你明明海鲜重度过敏,在外聚餐向来谨慎到苛刻!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好餐馆离医院近,再晚一步你直接休克,是打算英年早逝吗?”

      金夕脑海飞速梳理原主记忆,瞬间理清前因后果。
      这具身体碰不得半点海鲜,今天贸然误食,纯粹是她刚来不熟悉身体闹出的险事。

      她心底一阵后怕,暗自警醒:往后行事必须步步小心,大仇未报,绝不能先把自己作死。

      见她垂眸沉默不语,陈力火气更盛:“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金夕抬眼望向少年,看着他明明满心担忧,却只能用暴怒掩饰慌张的模样,心底漫开一丝久违的暖意。

      陌生躯壳里,难得触碰到一点踏实安稳。
      她没忍住,轻轻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

      这抹笑彻底点燃了陈力的怒火,他又气又无奈:“你还笑得出来?金夕,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很好玩?”

      他越是暴跳如雷,金夕心底的柔软越是泛滥,笑意反倒更肆意。

      这一幕,恰好被取药回来的许方舟撞个正着。
      少年鲜活舒展的笑意,毫无预兆撞进许方舟眼底。

      他见过无数次阴郁紧绷、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颓丧的金夕,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放松明亮的模样。

      长睫轻颤,眼底经年不散的阴霾尽数散开,泄出温润清亮的光,像冬日透过玻璃窗落下来的暖阳,不灼人,却能焐化周遭所有寒凉。

      “许总!” 陈力瞬间收敛一身戾气,脊背下意识弯起恭敬弧度,快步上前接过药袋病历,语气满是感激,“今天多亏您及时送他来医院。”

      许方舟收回落在金夕脸上的目光,神色平淡自持,语气疏离得体:“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朋友?!” 陈力眼睛骤然一亮,惊喜地回头看向金夕,满眼不敢置信。

      不等金夕开口,陈力立刻抓住机会,连忙开口举荐:“许总,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不瞒您说,金夕底子极好,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肯拼、够踏实,熬了这么多年从无怨言,一直等着合适的合作机会!”

      金夕听得浑身尴尬,几次伸手拉扯陈力衣角想制止他,全都被一把甩开。许方舟安静听着,神色从容,眼底没有半分不耐。

      金夕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客套疏离,送客意味明显:“许先生,天色太晚了,您路上注意安全。”

      许方舟垂眸轻笑,颔首应声:“好,后续会有合作机会。”
      “这话我可当真了!” 陈力大喜过望,立刻接话,“过两天我把他完整资料送到贵公司!”

      许方舟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公事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陈力双手郑重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质感细腻的纸面,鼻尖萦绕淡淡的木质冷香,这张名片,就是原主期盼多年的出头机会。

      送走许方舟,陈力立刻卸下恭敬的模样,逼近病床,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说实话,今天这场过敏,你是不是故意设计的?”

      金夕茫然抬眼,全然不解他的脑回路。
      陈力抬手轻轻捶了下她的肩膀,语气又欣慰又调侃:“可以啊夕哥,一场车祸倒是把你撞开窍了。”

      “之前你看着浑浑噩噩,原来心里步步都有算计。不要肇事方赔偿、以未婚夫身份安抚逝者家属,全是为了给许方舟留好感;今天明知过敏还要冒险赴局,就是想制造独处机会,对吧?下午我给你打电话你秒挂,那会儿你们正单独待在一起?”

      金夕无奈扶额,满心哭笑不得。
      原来那通挂断的电话是陈力打来的,情急之下的举动,反倒惹出了一场误会。

      “被我说中了吧。”陈力一脸得意,转瞬神色沉下,认真叮嘱,“这次我不多说你,但下次不准拿自己命冒险,有事第一时间找我。刚才我看见你插着氧气管躺床上,心脏都差点停了。”

      话音落下,他又瞬间恢复活力,掏出手机翻找相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挑几张你的写真整理资料,发给许总,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深夜,公寓楼下。

      陈力困得不停打哈欠,在身后低声催促:“快点开门,我困得眼皮都粘一起了。”

      金夕看向面前的指纹锁,迟疑着抬起左手拇指按了上去。

      嘀——
      绿灯亮起,门锁应声弹开。

      心底掠过一丝侥幸,她赌对了,原主惯用左手拇指解锁。
      可片刻放松过后,浓烈的茫然与忐忑再度席卷而来。

      指尖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她喉间发紧,迟迟不敢踏入这片完全属于“金夕”的生活领地。

      玄关摆放着两双男士拖鞋,款式简约,满室浓郁的男性生活气息。

      哪一双是原主的?她该用什么样的状态,去扮演这个陌生的人?金夕僵在玄关,浑身紧绷,疏离又拘谨。

      “啪。”

      客厅顶灯亮起,白光铺满房间,陈力把药袋放在玄关柜,熟门熟路换鞋往里走,倦意浓重:“站着发什么呆,赶紧洗漱休息。”

      “我先收拾一下东西。”金夕低声回道。

      “那我先洗澡了。”陈力毫无顾忌,径直走进浴室。

      看着他熟稔自在的模样,金夕确认,两人同居多年,关系亲密无间。她缓慢脱下皮鞋摆放整齐,光脚踩在微凉地板上,每一寸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她本能抗拒这里的一切,抗拒彻底融入这具身体,接手这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抬眼环视两居室客厅,物品随性摆放,杂乱却整洁,处处都是年轻男生的生活痕迹。

      两间卧室房门敞开,一间墙面贴满篮球明星海报,张扬鲜活;另一间墙面空空荡荡,毫无装饰,冷清压抑。

      她站在两扇门中间,一时无从分辨,哪一间才是原主的卧室。
      口袋里传来冰凉触感,是方才许方舟塞给她的烟盒。

      傍晚桥边短暂的沉默相处,让她一度以为,自己和心思深沉的许方舟,是同类人。

      当时她本想推辞这份过于私人的馈赠,许方舟却笑着抬手撑开她裤兜,干脆利落把烟盒放了进去,动作熟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

      她摸出烟盒,指尖摩挲光滑外壳,想抽一根平复心绪,却找不到打火机。

      视线扫过右侧素净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枚银色打火机。
      想来,那便是原主的房间。

      金夕缓步走入房间,地上散落着几件卫衣,她弯腰叠好收入衣柜,随手拿出一套棉质长袖长裤睡衣。

      “夕哥!我洗完了,你快去洗漱睡觉!”
      陈力赤裸上身,拿着毛巾胡乱擦拭湿发,走进厨房倒水,语气慵懒随意。

      金夕低头抱着换洗衣物走向浴室,心底满是别扭不适,始终无法适应和陌生男生同居的生活。

      浴室门虚掩,温热水汽扑面而来,沐浴露香气混着淡淡的剃须膏味道,陌生得刺眼。

      瓷砖墙面布满水珠,镜面雾气朦胧,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着原主的洗护用品。金夕目光快速扫过,心跳紊乱,像在窥探别人藏好的秘密,局促不安。

      这场沐浴对她而言无比煎熬。热水冲刷着这具挺拔陌生的躯体,每一寸骨骼轮廓都在提醒她:她是一个窃取他人人生的外来者。
      她仰头盯着天花板,不肯低头审视自身,动作仓促潦草,只想尽快结束这份窘迫。

      擦拭身体的动作僵硬生疏,如同打理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物件。

      走出浴室时,她把睡衣纽扣扣至最顶端,拽紧袖口与裤脚,将自己层层裹住,睡衣尺码偏小,穿在身上紧绷局促。

      “夕哥。” 陈力的声音响起,一瓶矿泉水直直朝她飞来。

      金夕下意识双臂收拢,稳稳抱住水瓶,利落的反应让她微微一怔,这具身体的身手远比她想象中灵活。

      陈力盯着她身上不合身的睡衣,眉头紧锁,满脸疑惑:“你怎么穿我的睡衣?”

      金夕瞬间卡壳,慌乱失语,脱口而出:“小陈,我……”
      “小陈?”陈力脸色一沉,眼底诧异浓烈。

      金夕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称呼。两人朝夕相处,向来互称夕哥、阿力,这般生疏的称呼,破绽十足。
      她飞快改口,刻意压低嗓音,裹上疲惫掩饰慌乱:“阿力,我有点累了。”

      陈力心底疑窦丛生,可深夜睡意浓重,没有深究,只摆了摆手:“那你早点休息。”

      金夕瞬间理清:这件睡衣是陈力的,左侧贴满海报的卧室,才是原主真正的房间。

      她压下心底慌乱,故作平静转身,走进左侧卧室,反手扣上门,轻轻拧上门锁旋钮。

      咔嗒。
      清脆的落锁声,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门锁闭合的一刻,金夕紧绷整晚的身体骤然放松,翻涌的不安稍稍平复。这一扇锁死的房门,是她在陌生环境里,唯一的防线。

      门外,陈力眼底所有倦意尽数消散,静静站在走廊,脸色沉凝,满心担忧。

      辉姐之前和他说过,车祸之后金夕性情大变,起初他只以为是外伤影响情绪。可从前的金夕,从来不会锁卧室门。

      以往两人同住,为了方便拿取物品、互相照应,两间卧室常年虚掩,从不会紧闭房门,更不会落锁设防。

      今晚的金夕,从头到尾都透着疏离、戒备与陌生。

      这根本不是回家。
      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闯进了他和金夕相守数年的小家。

      卧室内,窗帘缝隙漏进细碎城市灯火,冷白光斑落在地板上。

      金夕坐在床边,床垫发出轻微闷响。黑暗包裹房间,她如同警惕的兽,静静审视原主这间狭小的卧室。

      这间屋子,安静、空旷,像一座沉寂的废墟。
      她抬手想要拉过薄被躺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带着试探的叩门声。

      陈力的声音隔着门板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与笃定,缓缓响起:
      “夕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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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辞暮尔尔之青菱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