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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葬礼 只是占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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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熄,车流绵延成璀璨光晕,热闹喧嚣,与病房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夕哥!爆了!彻底爆了!” 小陈兴冲冲推门而入,举着亮着热搜界面的手机,满脸激动,“热搜前五你占三条!全网都在夸你正能量救人,采访商务挤爆辉姐电话,咱们彻底大火了!”
他手舞足蹈,满眼憧憬,可病床上的金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占据这具身体的唐笑,望着屏幕上漫天溢美之词、全民夸赞的英雄人设,只觉得刺骨荒谬。所有荣光热度、掌声追捧,都属于网红金夕,和那个惨死路口、无人问津的唐笑,毫无关系。
小陈沉浸在喜悦里,自顾自惋惜:“夕哥你太心软了!许方舟只是次责,咱们完全能要一大笔赔偿,你怎么主动放弃追责啊!那可是悦美星娱大老板,白白错过太亏了!”
误工费、赔偿金。金夕指尖微蜷,心底只剩冰凉嘲弄。
人世间最廉价的就是金钱,可唐笑碎掉的二十二年、熬不完的苦难、走投无路的绝望,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赔付。
小陈渐渐察觉气氛不对,金夕久久沉默,脸色苍白得异常。他想起辉姐的叮嘱,连忙软下语气宽慰:“夕哥,那女孩是自己想不开,命里注定,你别往心里去。”
他低头刷手机,一条本地社会新闻弹窗跳出,随口念出声:“真是冷血,唐笑车祸离世,家属至今不肯露面认领遗体,连丧葬费都不愿意出……”
“杰出青年企业家许方舟,自愿全额承担唐笑丧葬费用,愿让逝者入土为安。”
第二条推送紧随而至,头条醒目刺眼。
滔天的荒诞、愤怒、委屈瞬间冲上胸腔,狠狠冲撞着这具陌生的躯体。她活着时,无人怜惜,无人救赎,被至亲逼入绝境;她死后,最后的体面、葬礼、安葬资格,竟然全部来自害死自己的肇事人施舍。
金夕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浑身僵硬,喉间死死压住颤抖与呜咽。
“夕哥?我叫护士!” 小陈慌了神。
“不用。” 金夕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压得极沉,带着无声的笃定,“那个…… 唐笑,在哪儿?”
“就本院太平间啊…… 你问这干嘛?” 小陈一愣。
金夕垂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执拗:“我要去看看她。”
她心里早已盘算清楚,唐笑无亲无故,公安和医院正为难遗体认领事宜,只有以恋人、未婚夫的名义,才能合法带走她的遗物、送自己最后一程,旁人无从查证真伪。
太平间空气凝滞冰冷,寒意刺骨,侵入骨缝。
管理员收下红包,瞥了眼病号服的金夕,低声嘟哝:“不是没人认领吗?半天还蹦出个未婚夫?”
金夕淡淡应声:“私下交往很久,没对外声张,出事前约定见面,没想到遇上这种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白色冷雾滚滚翻涌,冰冷的停尸柜里,白布覆盖着一具单薄瘦小的躯体。
唐笑,亲眼看见了 “自己”。
生前无人疼爱,无人庇护;死后无人收尸,无人牵挂。
一条人命,廉价得不如尘埃。
当初她想用这场死亡,换取真相,揪出幕后凶手;如今,连这点奢望,都成了泡影。
金夕静静伫立,目光死死落在那具遗体上。
白布缝隙间,一截老旧褪色的银链,若隐若现。—— 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
他微微俯身,小心掀开边角白布,指尖避开肌肤,轻轻勾出那截银链。
磨损发黑的椭圆银吊坠,表面布满常年摩挲的细纹。
指尖轻按卡扣,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里惊心。
吊坠弹开。
里面躺着两张泛黄旧照。
一张是十岁那年矿难离世、笑容憨厚的父亲;一张是八九岁尚且天真的小唐笑。
这是她黑暗人生里,仅存的一点暖意,唯一的来处与念想。
冰凉金属贴着指腹,照片上的笑脸,像钝刀一寸寸磨碎灵魂深处早已麻木的伤口。
金夕眼眶干涩胀痛,没有一滴眼泪。
哀莫大于心死,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良久。
他抬手,将银链完整取下,动作庄重肃穆,没有再触碰遗体分毫。
银链脱离冰冷僵直的布料,落入他温热的掌心。
他低头,亲手将这条承载唐笑全部人生、苦难与执念的项链,轻轻系在自己脖颈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寒意刺骨,沉甸甸的。
像是彻底承接了唐笑所有的过往、冤屈与不甘。
旧的唐笑,彻底长眠。新的人生,自此开篇。
从今往后,他以金夕之名,替唐笑活着。
所有亏欠,所有凉薄,所有欺辱,所有血债 ——一一清算,绝不姑息。
凭着几份文件,金夕以 “未婚夫” 的身份,在殡仪馆预订了告别厅,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他没有任何丧葬经验,还要亲自布置,索性提前办理出院,一早便赶到殡仪馆。
馆内长廊幽深安静,两侧紧闭的木门划分出一间间告别厅,到处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
预约的告别厅前一场仪式尚未结束,厅内宾客众多,悲戚浓重。
金夕站在门外等待,周遭细碎啜泣、交谈声压得人心头发闷。
他心底躁意翻涌,本能想逃离。
可他是这场葬礼唯一的负责人,半步不能退。
时针逼近三点。
工作人员清场完毕,许方舟派来的人及时进场,有条不紊布置灵堂。
告别厅没有窗户,空气浑浊凝滞。
劣质消毒水混着枯败花香与冷蜡气味,沉甸甸压在每一个角落。
花圈沿墙排列,银灰缎带烫金落款,只有 “许先生”“金先生” 两个名字。
“金先生,核对一下仪式流程:家属迎宾、悼词宣读、家属答谢……”
“没有宾客,没有家属。” 金夕干脆打断,语气冷硬。
工作人员一怔,推了推眼镜,又问:“那悼词环节……”
“全部取消,只保留场地。”
金夕语调平淡,不愠不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工作人员拖着怪异的眼神退出。
许方舟的人离场后,偌大的灵堂,只剩下金夕一人。
一场仓促而孤绝的追悼会,就此开始。
厅堂正中,悬挂着唐笑的遗像。警方没有找到她的生活照,只能调取身份证存档照片打印,眉眼青涩,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委屈。
金夕静静凝望,眼底沉冰。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思念,没有哀悼。
这是一场最荒唐的葬礼 ——自己为自己举办,自己对自己追思。
他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容,是冰冷锋利的嘲讽,转瞬沉入眼底绝对的零度。
指尖抚上胸前银质吊坠,冰冷的触感渐渐沾染体温。
倒影中,属于唐笑的软弱、茫然飞速冻结剥落,露出下面坚硬黑暗、清晰决绝的内核。
过去的唐笑,死了。重生的金夕,复仇。
几个字轻如叹息,却带着铁石坠地的决绝,砸在冰冷地面,渗入这片埋葬秘密的土地。
“夕哥!”
陈力抱着一束白菊花匆匆闯入,看着空荡荡的灵堂,一脸错愕,“你、你来真的?”
金夕没说话。
陈力识趣地把鲜花放在祭祀案头,连连后退:“得!夕哥你忙,我在外面等你!”
灵堂重归寂静。
这是生与死被搁置、流程化交接的灰色地带。
生命的消逝,最终化为一纸文件,一缕青烟。
葬礼结束。
看着遗体被移送火化,金夕屏住呼吸,快步走出这个压抑到极致的地方。
外面的空气鲜亮灵动。
陌生高挑的躯体、低沉男声时刻提醒他,此刻是他亲手送走了过去的自己。
“夕哥。” 陈力接过他手里的资料袋,引导他上车。
“我想静静。” 声音迟缓,略带沙哑。
陈力心底满是疑惑,只当他受了巨大冲击,不再多问:“那好,我在家等你。别忘了,明天有一场重要直播。”
车窗缓缓升起,车子转瞬消失在路口。
金夕独自靠在廊柱上,缓缓闭眼。
他需要时间,彻底接受这具新的身体,这个新的身份。
更需要时间,布局他的复仇之路。
而明天那场全网围观的直播,正是他第一次直面大众、试探许方舟态度的绝佳机会。
阳光落在他清俊凌厉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沉在阴影里。
像极了他从今往后,善恶纠缠、步步为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