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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寄生 好好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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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原因。”
“车祸导致头部遭受重创,致右侧额颞脑内血肿并蛛网膜下腔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主治医生的声音冷静刻板,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冰冷的专业术语,为一条年轻生命画上句点。
一旁的交警没耐心听完冗长表述,目光扫过《死亡鉴定报告》上的照片,笔尖利落落下,在《尸体处理通知书》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车祸】。
简单直接,盖棺定论。轻飘飘的笔墨,彻底抹杀了所有疑点,钉死了唐笑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
照片里的女孩黑发铺散,眉眼青涩,双唇紧抿成倔强的弧度,即便失去生机,眼底仍凝着化不开的不甘。
没人知道,四小时前那场迎面冲撞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女孩被推进抢救室时,早已没有心跳呼吸,医院不过是走完人道主义的流程。单薄的躯体被裹在雪白尸单里,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世间所有光亮。
裸露的小臂上,反复粘贴胶带留下的红痕交错纵横,胸外按压造成的青黑淤痕狰狞刺眼,狼狈又惨烈,诉说着最后时刻的痛苦。
推床车轮碾过光洁地面,发出单调沉闷的咕隆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身后是生死拉扯的抢救区,人声、药水味、仪器嗡鸣交织;身前是通往死寂的无人通道,寒气越来越重。
消毒水的味道里,渐渐混入停尸间独有的、滞重冰冷的死气,呛得人喘不过气。
深灰绿色的金属隔离门缓缓划开,刺骨寒气扑面而来,激得人浑身泛起细密战栗。这里是生者止步的低温牢笼,一排排不锈钢冰柜泛着冷白寒光,工作人员全程沉默,只用手势完成这场潦草冷漠的生死交接。
推床精准对准敞开的冰柜,工作人员抬手合上柜门。
咔嗒 ——
轻微的金属落锁声,清脆又残忍,像一枚冰冷的句号,彻底终结了唐笑的一生。
冤案深埋,惨死无告,世间再无人为她辩驳。
……
猛地!
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不是晨起苏醒,是溺水窒息濒死之后被强行拽回水面,胸腔剧烈起伏,窒息的钝痛死死缠在肺叶里。
刺眼的白光劈入视野,是医院病房惨白的 LED 天花板,浓烈消毒水味直冲鼻腔,扯得太阳穴突突剧痛。耳边嗡鸣渐退,监护仪单调规律的嘀嗒声,清晰刺入耳膜。
唐笑撑着昏涨欲裂的脑袋坐起身,粗重陌生的呼吸声从自己喉咙里溢出,低沉沙哑,诡异得让她浑身发毛。
她僵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抚向头顶。
指尖触到的,是利落清爽的短发,坚硬扎手,绝非自己留了十几年的柔软长发。
陌生的触感像一道惊雷,炸得浑浑噩噩的意识瞬间清醒。
不对! 这不是她的身体!
“金先生,您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墙面对讲器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带着电流杂音,砸在她耳膜上。
金先生?
这个称呼陌生得刺骨,唐笑心头一沉,踉跄着下床,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
昏黄灯光凝固如冰,照亮镜面的那一刻,无边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四肢百骸。
镜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眉眼清俊凌厉,下颚线条利落挺拔,额角缠着薄薄纱布,肤色冷白,身形高挑挺拔,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英俊脸庞。
唯独那双眼睛里的惶惑、死寂、难以置信,完完全全属于唐笑。
她抬手,镜中人同步抬手。修长骨感的男性手掌,干净整洁,没有一丝伤痕,彻底不是她那双常年带伤、纤细单薄的手。
巨大的错位感与恐惧感瞬间吞噬了她,破碎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 —— 失控的车辆、刺眼的远光灯、灰色连帽衫的模糊身影、车祸瞬间那短暂的指尖触碰,还有被强行篡改的死亡结论。
所有疑点缠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
“咚咚咚 ——”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护士的试探声隔着门板传来:“金先生?您在里面吗?”
镜前的人眼底瞬间凝满沉戾寒意,所有慌乱飞速收敛。
一场相撞,一场濒死重叠。唐笑,死了。
她借陌生少年金夕的身躯,从地狱爬了回来。
重新回到病房,护士轻轻上前替他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细微,可落在唐笑灵魂深处,只剩无边寒凉。她死过一次,看遍世间凉薄,这人间的细碎暖意,早已暖不透她半分。
病房门轻响,两名交警推门而入,脚步声沉稳肃穆。
“金夕?” 年长交警翻开笔录本,笔尖悬停,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来做事故笔录。监控、目击证词都很清晰,你说说当时的情况,为什么会突然冲出马路?”
为什么。
这三个字像惊雷,在唐笑心底轰然炸响。
没人知道,那一刻的马路边,她早已撑不住残破人生,满心皆是绝望荒芜。
金夕唇瓣微动,嗓音沙哑低沉,是完全不属于唐笑过往清甜的男声,冷硬又陌生:“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孩冲出斑马线。本能,想拉她一把。”
后续所有细节问询,他都简单应答,情绪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笔录结束,交警刚转身离开,门外就传来一道低沉克制的男声,带着浓重愧疚:“警察同志,伤者所有医疗费用由我全权承担,后续赔偿,我的律师会全程跟进。”
是肇事车主,许方舟。
交警公正回应:“许先生,事故主次责任明确,您仅负次要责任,不必过度自责。”
唐笑隔着门板攥紧掌心,心底冷笑。次要责任,不过是他花钱打点后换来的最轻定论,掩盖事情本来的真相。
话音未落,病房门骤然被狠狠撞开!
轰隆一声巨响,刺眼闪光灯蜂拥而至,密密麻麻的镜头、话筒、手机直接怼到病床前,无数尖锐质问劈头盖脸砸下,粗暴撕碎病房仅剩的安静。
“金先生,请描述救人时的心理活动!”
“千万网红街头救人,是不是团队策划的正能量营销?”
“你是不是借此炒作提升身价?”
“网友扒出你有抑郁倾向,这次救人是不是一心求死?!”
抑郁。
这两个字瞬间扯出唐笑封存的阴影 —— 重度抑郁的诊断书、医生对母亲的叮嘱、自己挣扎求救却无人在意的过往。
金夕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指尖死死攥紧被褥,指节泛白颤抖。
这一瞬的失态,被记者们死死捕捉,快门声疯狂炸响,嗜血又贪婪。
“全都让开!”
一道清亮凌厉的女声劈开嘈杂,辉姐踩着快步闯入,一身利落米白西装裙,气场凛冽,抬手用手包挡开所有镜头,径直挡在病床前,用单薄脊背替金夕隔绝所有恶意。
“金夕车祸确诊轻微脑震荡,目前需要绝对静养!” 辉姐声音冷静铿锵,眸光锐利扫过全场,“恶意揣测、造谣抹黑,我公司法务已全程取证,即刻启动追责!”
喧闹瞬间被压制,闪光灯渐渐收敛。辉姐语气稍缓,态度坚决:“待金夕身体稳定,我们会统一安排媒体见面会,感谢配合。”
助理上前,客气却强硬地将所有记者请出病房,房门闭合,喧嚣彻底隔绝。
辉姐卸下凌厉,眼底盛满担忧:“好好休息,所有事等你养好身体再说。”
病房重归死寂,金夕静静躺着,双眼空洞望着天花板。
属于唐笑的声音,在灵魂深处血泪交织: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你错就错在,生来是个女孩。”
“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女人了……”
重物撞击肉身的闷响,短促惨烈,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清清楚楚认知了这场荒诞的换魂重生。世间再无那个卑微痛苦、无人疼惜的唐笑。
从今往后,他是金夕。带着一身未平的委屈、未讨的公道、未清算的恨意,好好活着。也,好好讨债。
【我没死,这笔账,我亲自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