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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生死局(二十三) 愤恨。 ...

  •   霍知风望着屋内,帐帘半掩,零星的月光在其间幽幽盈动,时而乍现在床榻上,仿若淌着河汉。温铃的身影在帐帘后,将自己大半身躯隐匿起来,唯有裹着里衣的一条腿伸在外边。

      她的确在难过么?

      兴许他真成了软弱之人,分明早知会伤她,何故到此刻再来后悔?

      “……”思虑良久,他仍是什么也没说,入屋合上门,缓步到床榻前看她。

      他抬手掀起帐帘,一倾身就借月光看清了她幽怨的眸子。少女紧蹙着眉头,双眼情绪纷杂,看来却还明澈,如被朝露洗濯过。

      喉间像被堵塞住,他不再辩驳半句,收回视线低语道:“的确是我不好。”

      “不好?依我看倒没什么不好……反正师兄总有自己的主意,想我陪着我就不能离开半步,想撇开我的时候我就必须走远。”她说着将腿又往回收了些,别过头去,发丝再一次遮掩住她的神色。

      她自己也觉得这说得过头了,但话说出口就如黄河水一样难以收回。其实她很少真正恼谁,旁人做什么都与她无甚干系,唯独因为是他,她不能不恼。

      “温铃,别说气话。”霍知风伸手紧握她的手腕,指尖微颤,终究没有使力强扭她看过来。

      他紧盯她,愿她能自己转过身瞧瞧他的样子,但她始终像一尊石像岿然不动,半分反应也不给他。

      过去半晌,男人轻叹着坐到床边,低顺起眉眼道:“你若不理我,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音落下,温铃忽觉一阵冰冷之意拂过她的侧脸,回过头,是霍知风的指节放得极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又执起一段发丝。他垂首吻在带着皂角香气的发丝上,眉宇透着凄楚。

      她知道他的意思,他仍要她怜他。

      少女将下唇咬出一排齿痕,随后才松开。
      她似乎总也胜不过他,可每每到此时,连自己也不在乎胜负了。

      温铃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把他收进怀中,撇嘴道:“你就非得这样,让我连火气也不能发。”

      霍知风枕在她锁骨上,阖眼轻声道:“若你当真生气,就剖开我的身子来出气,我绝没有半句不是。温铃,你心中有火,怎样发出来都可以,只是独独不能抛下师兄。”

      “你……你又来了,我何时说过要抛下你,又何时说过要伤你了?我只不过是不高兴你支走我,你说得好像我是个一点都不讲道理的人。”

      她面上本还有恼意,说着说着,自己唇角都掠过一丝无奈的笑,又续道:“其实越来越不讲道理的人明明是你,一遇事就总对我说这些话,我都不知该怎么反驳才好了。”

      男人的双手已束紧了她的腰身。
      她也抬手抚摸他的头发,像木梳那样一路到发尾,温热的掌心将少女的体温渡给他。

      “既然不知道,索性就别再生我的气了。”霍知风抬起眼睑,抬首望着她,“而且你方才说,你担心我。”

      温铃心中已半点火也生不出了,绷着脸也装不下去,只得颔首道:“嗯,那李弃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他说话时一直在虚张声势,不是诚心跟你示好。你先前不想我一起跟来,就是担心李弃拙会趁此机会做些什么,是不是?”

      霍知风敛眸暗想,她实在比从前敏锐了太多。不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有时一念之差也会惹来祸端,何况他们身处此境。

      “是,但也不只是如此。”

      “除妖一事恐怕是真的,李弃拙再蠢钝也不会在此事上欺瞒我们,但除妖以后,恐会以宴请月山派弟子的名头强留,到时再设局陷害。”霍知风徐徐说下去,与她贴得更紧。

      因二人相拥,温铃吐息变得不畅,但还是拍起他的背:“我明白这路数,在云谷镇的时候,陆谦之也是这么留后手设计我们的。看来这些人的手段都差不多嘛,都没点新意……”

      霍知风轻笑道:“世上手段总万变不离其宗。就如兵法看来浩如烟海,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利用手上有的东西来算计得失,以求能在博弈中得胜。李弃拙自大妄为,只当你我心思浅薄,决计料想不到我们早已见过这一局棋。”

      温铃看着他眸光闪烁,被月色照亮半边面庞的朦胧景致,心下忽而软起来。她动了意念,指尖捻起发带末端,伸手一扯,长发顿时如瀑散落而下。

      “是——我师兄自然比他们这些酒囊饭袋厉害多了。这么厉害的师兄,看得师妹喜欢得不得了,那给师妹亲一亲可还好啊?”她笑语着,低下头用鼻尖磨蹭着他的发丝。

      霍知风勾唇道:“师妹这么说了,做师兄的自然……”

      话到一半,他却停下了。

      今夜他用了什么饭,饮了什么汤,温铃不知,他却知道,而且迟迟不能忘。至少今夜不行,口齿中那些浊气实在太过污秽,她仍是纯净之人,绝不能让她沾染。

      他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光是想到,他心上就如被抽丝般隐痛。

      “……不,今夜席间的菜荤腥味太重,我没有这兴致。不如我们换个办法?”男人捧起她的脸,指腹在她颊上滑动,留下阵阵令人发麻的触感。

      温铃微僵,小声道:“你该不是在使坏心眼吧?”

      霍知风舒展眉头,倾身凑到她耳畔:“你不是一直想在上面试试么,这次我依你。”

      少女微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听得面热,飞红霎时布满半张脸,伸手把他的脸拨开些:“我没有……我、我之前不是都说过了,那只是想想,一时胡闹而已,真要试的话,我心里就怕得很了。”

      “第一次会怕,之后就习惯了。”他敛眸微微喘息着,拉过她的手,伸到自己衣衫下,“起初你不也怕从身后么,连看到镜子都怕得闭上眼,我教你缓着些来,如今你也习惯了。”

      她额头抵在他肩上,身上生出一层薄汗,下意识紧闭起双眼:“你说得简单,上回就够丢人了,这个还要难得多……而且现下还是在清池仙家,你我以后还见不见人了……”

      他放到她掌中,又拉过她另一只手,将脸颊紧贴到她掌心里,低语道:“除去你我,没人会知道。何况……只要你能多碰一碰我,多疼疼它,师兄还顾及什么颜面呢?”

      热意翻涌,情意绵长,他喃喃着的心意,正如手中黏腻的滋味,令温铃一时迷蒙。

      她心下一横,推搡着把他压在床榻上,撩起衣角咬在自己口中,汗珠已顺着额角划到颈间,耳尖也赤红如晚霞。

      屋内方寸之地,生出了万千情丝在低吟浅唱,绕梁不止,经久不绝。

      “真美。虽然稚嫩,却比什么都更美,就和你一般……为何我直到近来才发现?”他低笑着,与她扣住五指,胸腔中鼓动不已。

      温铃咬着衣角不能开口,瞪视他一眼,后者与她对视,目光不偏不移,将指尖收得更紧,乖顺地不再言语。

      ……其实她还记得,起初本来是很疼的。

      每回都觉得自身被撕裂一样,即便他总会适时停下来等她,她亦会觉得身不由己,难忍的滋味在体内左右溯洄。

      那时她想,尺寸不相合的东西正如榫卯,强行容纳下也迟早会伤了彼此,也许她不该尝试。

      可是日子渐渐长了,却有了不同的滋味,他有时颤抖着,她能体会到横流着的情绪,在那时化作了焦躁与酸楚。

      自那之后她便不疼了,剩下的是契合的柔情与攀升的苦闷,她拥着他,只觉得是要怀抱着一条将死的毒蛇度过冬季,虽忐忑却也不再孤独。

      她仍像乘着一叶扁舟,这次却不怕在业海中沉溺,风浪将其倾覆,她便随它起起伏伏。

      她与业海好像本就是一体,只是她今时也才发现。

      霍知风以相扣的掌心支撑着她,眼角泛红,叹息道:“缓些……温铃,你还在生师兄的气,所以故意……是么?”

      是不是呢?连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师兄这样子的确惹人怜惜,本是他教会她一切的,可若他能一直如此由着她,她却比什么都快乐。

      温铃凝着他,身侧帐帘随床的轻晃被牵动,她的视线也流连于帘尾与他被沾湿的长发。

      少女暗想,她的确是喜欢师兄的,甚而说不定已成了爱。

      天下间,除了他,再没有旁人会离她如此近、又如此远。

      这样就很好。

      *

      出门时,霍知风没有束起长发,面上薄红还未散去。他转头看着屋内和衣而眠的温铃,眸中涌动柔情,勉强合上了不牢靠的门板。

      今夜消耗许多,得去打水回来替她擦拭。

      温铃今夜实在让他招架不住,兴许他真是得了她的报复,只是这报复倒令他回味不止。

      看着她欲泣而放肆的样子,他空洞的心也被那景致填补些许,从未如此充盈。

      男人整理好衣衫,正走出不到百步,身后却骤然传来一声冷笑。这笑声很古怪,听来似在讥讽,却并不干脆,声音颤得厉害。

      霍知风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他淡淡道:“阁下听了许久,可还满意?若有听他人墙角的癖好,不妨去城中风月馆,那地方定会奉你为贵客,何必到此处来?”

      “你闭嘴!你这个轻薄小人,你怎能对她……我……我定要杀了你,不,这就杀了你!”身后传来的声音虽已有成年男子的浑厚,语调却仍是稚气未脱,此刻声音尖利刺耳,令霍知风微蹙起眉头。

      那说话的少年身形已近,他却并不闪躲,骤风掠过后……
      一柄铁刺直插入他的腹中。

      刺得极深,霍知风听到了身躯里脏器破裂的声音,双耳几近轰鸣。
      低头去看,那根铁刺已半数没入他体内,似乎连脊骨也被它洞穿。

      若非修为高深者,手法绝不会如此迅疾而狠戾,离上次见面不过才过去短短半载,不知此人都经历了什么?

      霍知风顺着紧攥铁刺的手,一路向上看,望着眼前覆着恶鬼面具的少年人,缓缓道:“出气了么?你修为虽已精进,行事却仍是这样浮躁,若沉不住气,这缺陷迟早会成为你的绝命窟。”

      渡苍周身已颤得厉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住口,住口!我不需要你这种劣种畜..生来教我,你听明白没有?”

      霍知风凝着他片刻,蓦地笑了,唇齿已布满血水:“展少主,你扮作这副模样到清池仙家来,从白昼起就跟在我师妹左右,难道就为了夜里看一眼我与她恩爱?”

      原来他发现了,他早就发现了。

      渡苍双眼红丝密布,肩头紧绷着,抽出铁刺,孔洞处便赤血四溅,哗啦一声,全飙在二人衣衫上。
      下一刻,他再度将铁刺狠扎入男人胸膛中。

      又一阵骨节与肝胆破裂的声音,这次铁刺穿过霍知风整个身躯,从他背后破出,血漫过铁刺尖端,往下滴入石子路中。

      花木郁深,庭院阴翳,有夜风森然拂过,吹动着霍知风染血的长发。

      血从男人嘴角溢出,长流不息,他抬手擦去,却怎么擦不尽:“我与师妹心意相通,会行此事也是情之所至,与旁人何干?你如此动怒,反倒让我觉得奇怪至极。”

      “你闭嘴!你当我不知道么?你对李放盈分明就不一样,都这样了,你凭什么还动温铃?”渡苍低声嘶哑着,喘息已全乱了,手上使力,铁刺又进一寸。

      “我跟你这种人不一样,我只喜欢她一人。你根本就只图一时之欢,见她糊涂,便对她下手,简直肮脏又恶心……你这贱..人,我恨不能杀你千万次,我早就该……”

      霍知风敛眸,气息已微弱不少:“你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咳……若是如此,你最该明白她对你没有丝毫男女之情,你强求不来。”

      渡苍盯着男人许久,放开那铁刺,手打颤着伸到他脖颈处。

      少年掌中收紧,掐紧霍知风的喉咙,眼中杀性与恶意直冲而出。

      杀了他,一定要在此时此地让他丧命于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生死局(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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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虽然距离完结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先挂两个预收在这里。等到这本完结后,看哪本想看的宝宝多一点,就先开哪本。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预收一:《残香碑》 预收二:《长夜牧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