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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生死局(二十) 赴宴。 ...

  •   “你们在谈什么?”

      不知何时,霍知风已向其他月山弟子叮嘱完毕,也立在大石下,向二人搭话起来。

      其实早在温铃登上高处时,他就已瞧见少女的行迹。他心知来清池仙家这一趟,少女恐怕不会好受,若能让她寻得片刻独自清净的时机也好,是以才没有出声叫住她。

      然而李肖生偏偏在此时来了,他最后已无心与孔峥细细交代,回神时已朝这边走来。心中飘浮不定的阴云与杂乱颠倒的鼓动究竟是何意,他也不甚明白。

      若是其他人有了这感觉,大抵会被认为是……
      慌乱。

      他兴许在那一刻真的心慌了,真感觉实在古怪,原来他那泥浆似的心里也像常人一样藏着这件感情。

      霍知风行止有度、步履无声,修为又远胜二人,因而靠近时几乎连气息也察觉不到。直到他出声时,李肖生才发现他身躯已到跟前。

      男人本也听过霍知风拜入月山派修为大进的事,但想来想去,此人从几近于无开始修行,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能算得大进了,只不过登上首席之位稍许令人意外罢了。

      原来实际倒和他想的大不相同,从前区区贱..奴,如今真已到这种程度,竟真有些可恨。

      他额角渗出冷汗,干笑两声,踱步后退道:“知风,你是何时来的?怎么竟连个声也没出?”

      温铃见霍知风来了,攀着石上缝隙,抬脚从顶处跃下,像只翩跹的蝴蝶落入霍知风怀中。

      翅翼翻飞,百花盈袖,霍知风伸出手时并未迟疑,下一刻就将她接入腕臂间。

      周身又被梅香包围,温铃心口涌动着一股温柔之意,但她还不忘抬起头朝李弃拙挑眉道:“自然是从你说那人样貌时,我师兄就已经来了。不过犯不着灰心,依你那三脚猫功夫,没有发现他来了,也不算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李肖生额上青筋乍现,眸中已燃起几束火光,但嘴上只问道:“你知道?怎么发觉的?”

      “我当然知道了。我跟师兄心有灵犀,他只要一靠近,我就都能马上知道。”她说着,炫耀般搂着霍知风的腰身,将头埋入他胸膛,留着半张脸对着李肖生挤眉弄眼,恨不得立时将他撵走。

      这对狗男女,看模样,只怕早作了一双破..鞋。

      一个卑..劣的奴隶,摇身一变成了月山派首席,还同一个自甘下..贱的世家小姐勾连在一起,青天白日下胡来。

      当真是恶心至极,他连隔夜饭都快呕出来了。

      李肖生在心底暗骂不止,面上却有狎弄之色:“虽是同门师兄妹,但世妹年纪不小了,还是将你师兄当成个男人看待得好。我听闻月山派对私通一事向来管束甚严,万一……我是说万一,知风哪日把控不住道心,惹出祸端,你们二人都要被逐出师门,那可就不好了。”

      温铃暗想,他们二人命运如何,大抵还犯不着清池仙家的少爷来挂心。何况依她之见,师兄从来就没有道心这种东西,他若有戒可破,也早已破干净了。

      少女恨不能白眼相对,谑笑道:“李世兄说这些话我也不恼。我知道,你是因为当不上清池仙家的未来家主,索性要去市井里嚼人舌根了。你去时一定叫上我,我非得给你捧场不可。”

      牙尖嘴利的死丫头,看上个卑贱之人以后,连品性也变低了,倒白瞎那张好脸。

      “……我去或不去,这倒不打紧,但温世妹还是先给自己留些口德吧。再说下去也是无益,告辞了。”李肖生手上已在发颤,转身便匆匆离开,头也不再回,唯有那圆领袍随院中骤风猎猎作响。

      霍知风望向他的背影片刻,又垂首凝着温铃的眉眼,抬手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你何必骗他,我并没听到你们方才讲的话。”

      温铃轻咳一声,面上泛红道:“我知道,我就是编句话来杀杀他的威风。他话里话外一副小人做派,还对师兄用那种阴阳腔调讲话,我就是听不过去。”

      她说着心虚地打量着霍知风,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手撑在他胸膛上讨好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觉得我太莽撞了。我之后收敛一点,不跟他对着骂了还不行么?”

      霍知风没有回话。
      其实他知道,温铃性子一贯和顺,少有咄咄逼人到互不相让的时候。是为了他,她是在替他出气。

      李肖生到了今日,还是瞧不起他,恨不能日夜话里带刺地讥笑他,温铃一定对此很是不快。

      其实她这回非要跟他前来,也是对他放心不下。
      他一直都知道。

      “师兄?”温铃见他似在出神,眨眼看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她的手被霍知风捉住了。男人摩挲着她的指节,良久,他拉过她的手,在每个骨节细碎地落下轻吻,他薄唇轻软,似被羽毛拂过一般。

      霍知风想,今生他无数次走在自己选择的歧路上,走得越久,就越是痛苦。

      行至此处,他已不敢回头、不能回头,只得等待终局的到来。但眼下至少有一件事他一定选对了,总还不算太糟。

      温铃手上一阵酥麻,燥热之意扯动心口,她不得已别过脸道:“怎么突然、突然亲上了,师兄,你等一等……”

      霍知风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她,见她指尖发颤,肌肤似从脖颈处涂了胭脂,一直晕染到耳尖。他忽而想起,从前他也曾觉得她笑起来时面上发皱,五官要拧作一团,实在难看得很。

      那时他不明白这“难看”是什么,只不过每每想起她时,那笑容总会浮现于脑海中。如今想来,也许他那时就明白自己终究要心系于她身上,只不过在暗自将那期限拖得更长些罢了。

      他将她搂紧了些,看着她琼脂般的耳垂,在耳畔低语道:“你方才跳下来时,的确很漂亮。”

      温铃微愣,掌心在他腰间摩挲几下,叹息道:“师兄,你自己听不出来么?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在见色起意似的,也太突然了……”

      霍知风同她对视不语,面容越凑越近,却只是看着她,什么也不做。

      他目光深邃,眸光流转,如慕如诉。

      不到半晌,温铃就被看得没了办法,自暴自弃般将额头抵上男人的额头,赧然道:“算我输给你了,师兄,别再看了。”

      *

      入夜。

      李弃拙设下的宴席在后殿净心堂,此间是旧朝的王爷府宅邸,正是昔日高家人的住处。自高氏一族归入清池仙家后,净心堂也并入水荷殿,常常用以宴请宾客。

      既是贵族府邸改建,可以想见其规模气势,温铃刚随领路的仆从踏入门中,就被庭中景致摄了心魂。堂身和梁柱乃南岛深林独有的千年乌木所筑,堂前摆有数十纸屏,高高低低错落排致,纸上乃是“丹青客”朱异亲笔所绘的临海诛妖盛景图。

      图中两三仙门俊才仗剑诛邪,落下的妖首数以百计,和只余半截的鱼身一齐悬浮于血池炼狱之中,翻涌起腥红浪花。笔墨之精细巧妙、用色之绚丽诡奇,千百年来只此一人能画出,堪称近鬼似妖。

      然而往庭院深处去,青铜烛台内灯火极暗,几近将熄,不能仅靠烛火看清前路,幸而有天边冷月洒下一片清辉,能将石子路照映出轮廓。

      月光孤寂惨白,温铃心绪又低落几分。

      再一次转弯,她瞧见月光下不远处有片荷塘。不愧是以焰火红莲著称的清池仙家,连这种地方也栽种了莲花。

      不过这片荷塘似有些奇怪之处,远看并无莲叶,唯有孤零零的莲花生长其中,观它们的长势又并非枯荷,这是怎么一回事?

      温铃下意识抬步要去看,手掌就被霍知风拉住。

      男人低语道:“别去。”

      她想,师兄像是把她当作小孩子了。虽然世上常有夜间池水阴寒、不要轻易接近的说法,但这区区几步路,还在净心堂内,她还不至愚笨到在这种地方失足的。

      温铃指着荷塘,小声恳求道:“我只是想去看一眼,那莲花没有叶子,我还从没见过那样的……我答应师兄,看一眼就回来,真的不会走丢的。”

      霍知风沉默片刻,随后附耳而过来,低语道:“立在那儿不是真的莲花,是人。”

      ……是什么?
      温铃看向霍知风的双眼,仔细在他眸中探寻,那之中却并无拿她取乐的意思,她生硬地在转头去看夜幕下的荷池黑影,这次却看清了。

      那些莲花并非静物,每个都喘息般一张一收,只是幅度极小,难以辨认。

      不是花,那绝不是花。

      她顿时感到阵阵阴寒攀上后背,双眸发直,攥紧霍知风的衣摆:“怎么回事?那明明就是莲花的模样,怎可能……那真的是人?”

      “夜里一眼看去都是黑的,所以你才没发现,其实池中俱是血水,再走近些就能嗅到腥气了。”霍知风瞧了一眼被扯低的衣袖,接着徐徐道,“莲花是胎儿生下来后,便立时禁锢在莲花样式的容器中,其间始终用灵力供养,待到长大后再取出,就会长成骨肉莲花的模样。李弃拙一向以此自满,邀过修仙界不少名士前来观赏。”

      温铃听着,仿佛一个字也弄不懂。

      她将目光移到一朵莲花的黑影上,只见花瓣上若隐若现,似有个滚动的小球,被月光照出边缘模样。球上黑点向活过来一般,朝下一滑,对着二人站立的位置。

      为什么会动……

      随后,她顿时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心神被夺取一般,手攥得要将指甲折断,却还浑然不觉。

      温铃讷讷道:“那是、是眼睛……”

      霍知风伸手遮住她的眼睛,掰开她的指头,将自己指尖勾入她的指缝中,掌心贴合,与少女十指相扣。

      他轻声道:“别看,那东西邪性太重,在夜间尤甚。你修为不足,盯得久了会被勾走六识与魂魄,数日内难以唤回。跟着我,我领你去屋内。”

      温铃眼前漆黑一片,麻木地颔首,踉跄地踩着步子随他往前走。走出约百步,男人终于放下手,温铃看着周围修筑得体的金皇四壁,才知已到堂内。

      净心堂内外却是大不一样,堂内灯火通明如昼,每盏青铜烛灯旁都立有一位掌灯的灯奴,手提铜壶为烛灯添油。这数个灯奴见有客人前来,也并不改换动作,连余光也并不投来,只是提壶倾倒烛油,似与青铜烛灯是一体,而非活人。

      霍知风看着铜壶样式,少见显出憎恶之色,解释道:“这烛油是鱼妖的脂血所制成。为了使厅堂中的灯火长明不灭,清池仙家时常在北边海岸扑杀鱼妖,令海水也被洗作血海,方才外面那些画,画的就是那场景。”

      他望着眼前冗长的灯火长道,略一沉吟,朝温铃续道:“走吧,李弃拙就在里面等着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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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虽然距离完结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先挂两个预收在这里。等到这本完结后,看哪本想看的宝宝多一点,就先开哪本。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 预收一:《残香碑》 预收二:《长夜牧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