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未成空》浅蓝天空sky

4、月影荒村（三） 跟着小人队

　　两人都噤了声，云巷用符笔快速地画了几个符咒。符咒像长了眼睛一般落在云巷、清舒两人身上。当然还有一张符咒从门缝钻出，附在了小黑身上。
　　“这是隐身符。”云巷轻声说道，“可以隐藏我们的身形，经过我的改良，同时还可以隐蔽我们发出的声响和走动留下的痕迹，因此，我们可以自由交流，不必压低声音。”
　　清舒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流露出赞许之意。
　　“不过……，我还没改良完全，他的作用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且不能连续使用，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云巷脸上流露出一瞬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时，屋外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像是有几百上千人在紧锣密鼓的行军。脚步虽杂乱却有条不紊。
　　两人屏住呼吸从纸窗的缝隙向外望去，依然不见有人的踪影。
　　然而那脚步声却逐渐逼近，仿佛就在耳边。
　　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舒余光一扫，他的呼吸一滞。
　　他刚想出声提醒云巷，却看到云巷的目光和他望向一处，脸上虽有惊讶，却并不惊恐。
　　只见两人所站地方的地上，有一队“小人”洪水一般的从房屋的各个缝隙涌进来。虽然数量众多，却井井有条。
　　四面八方的小人直奔放在地上的人皮而去。清舒和云巷小心的给小人们绕路。有时躲闪不及，小人们撞到他们衣服的下摆，疑惑的绕开，整个队伍便蜿蜒着前进。
　　清舒和云巷俯下身来，才看清小人的模样。
　　它们约莫三寸来高，形体与常人无异，四肢俱全，却比例怪异。大头下面像是丝线一般细的身体，皮下可以看到殷红如血般的液体随着小人们的行动有节律的涌动着。
　　小人脸上的五官很模糊，眼睛的地方就是两条黑线，嘴巴细长，没有唇，只在行动时微微开合，像是因行动而感到吃力，发出轻微的喘息声。
　　清舒和云巷默默看着小人的行动，想要看清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已到达人皮的小人四处散开，不一会人皮的各个方向就都站满了小人。
　　躺在地上的人皮仍然蜷缩成一团，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人们同时伸出细长的胳膊，将人皮举起。他们速度极快，人皮在他们的带领下像漂在小河上的枯叶，在半空中起伏不定，向屋外的黑夜里流淌而去。
　　清舒经过休息，此时体力已恢复大半。
　　他朝云巷使了个颜色，两人便悄悄跟在小人队伍的后面出了屋门。
　　经过马厩时，俩人看到小黑依旧有些烦躁。直到看到他俩从屋内出来后，小黑像是放松下来，尾巴不再急促摆动，开始静静地吃起了食槽里的干草。
　　清舒和云巷见小黑没事，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跟在小人后面，直到走出院门，借着手中的火光，俩人看到从村庄的各个小道和院子汇集而来的小人。
　　每组小人队伍上都托着一块人皮。
　　人皮静默无声，是死物，并没有脖颈上的符文和胸膛呼吸的起伏，眼珠的位置也是凹陷下去，空洞而死寂。

　　队伍伴随着小人细细的喘息声，悄无声息地向远处的密林深处滑去。
　　起初，密林的边缘是低矮的灌木，树与树之间的间距尚算宽松，人行走在其间并不费力。云巷施术将火苗固定在半空，这火苗便像是有了生命跟着人亦步亦趋。
　　云巷的一只手始终稳稳的扶着清舒。清舒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走一会便有些吃力。走到后面，云巷干脆俯下身，将清舒轻轻托在怀中，清舒能闻到云巷身上特有的青草香味。
　　清舒目前还是小孩模样，身形瘦小，不是很重，这倒让清舒心里没那么难为情。火苗依旧悬浮在两人前方，发出温暖而明亮的光。如今，这小小的火苗是这寂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随着小人队伍浩浩荡荡的前进，林子越来越深，荆棘和坑洼也愈发密集，行走越发费力。两侧树木倾斜合拢，原本尚可并行的林间小径，很快只剩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见此情况，云巷干脆在鞋底贴上了两枚飞行符，让自己与清舒在离地约半米的低空中轻盈飞行。下方的荆棘和坑洼在脚下掠过，既不妨碍前行，也保持了随队而动的节奏。

　　大概行了半个时辰，眼前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树枝和枯叶。
　　小人们行进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清舒的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便让云巷将自己放下来，双脚落地时，他理了理衣摆，略带稚嫩的脸上恢复了血色。
　　云巷给清舒鞋上也贴了飞行符。清舒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保持不住平衡，但没一会儿，他便能自如地控制飞行的方向和高度了。
　　末了，云巷还是有些担心，将自己袖子的下摆递给清舒，让清舒扶着前进。
　　两人跟着小人前行的空挡，清舒一直在心里默念，“变回原来的样子，变回原来的样子……”奈何，他看着自己依旧小巧的手掌，知道并没有奏效。看来自己变小是个意外，或者是特殊情况触发，不可操之过急。
　　虽然暂时不奏效，清舒还是时不时念上一会儿。
　　不多时，小人的队伍停了下来。他们像海浪一样，将几百张人皮向前传递。
　　清舒和云巷不随着小人传递方向，疾步而去。
　　越往前走，树木骤然稀疏，场地逐渐开阔，直到来到一块空地。空地的各个角落都站满了小人，人皮被他们挂在藤条上，每挂上一张，那藤条便上升一段距离，人皮像是衣服一样在空中随着微风摆动。
　　这些人皮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形态各异，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干瘪褶皱的脸上都带了惊恐痛苦的表情。
　　这些人皮何止百张，足有上千张。看来不止这个村庄，而是整个方圆几百里都没有活人了。
　　清舒神色凝重，目光迅速扫过四周，低声道：“这里应是他们晾干存储人皮的地方。”
　　“这些小人只是被役使的存在，真正的操纵之物还未现身。”云巷顿了顿，语气微沉，说道：“能同时驱使如此数量的小人，此物力量不容小觑。”
　　清舒赞同的扯了扯云巷的袖口。
　　时间马上就要到一个时辰了，小人们依旧忙碌不停，并没有什么异样发生。
　　隐身符的功效马上就要消失，两人便找到一处相对僻静的灌木丛，蹲伏下来，隐藏身形。
　　小人们依旧在他们面前来回穿梭，传递、整理、悬挂人皮，井然有序。
　　两人细细打量着周遭环境，不多时便注意到空地中央矗立着的一棵参天大树。注意到它并不奇怪，只因那棵树实在过于醒目——不仅独占空地正中，其余树木更呈环拱之势，将它层层簇拥，宛如众星拱月，又似在无声地俯首朝拜。
　　清舒心中一动，隐约意识到——这棵树，极有可能便是破局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