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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影荒村 (二) 遇险,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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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清舒感到脖颈一紧,一股失重感袭来,地面倏地远离。
他只听到云巷一声低呼,“清舒!”
再一低头,他发现自己双脚悬空,他被绳索吊在了半空,预想中的窒息感却并没有袭来。
然而绳索越收越紧,下一秒就要割破他的皮肉,深入他的骨髓。
他却并不害怕,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被抽干,灵魂正被汲取,却只想沉溺在虚幻的境地里。
他恍然间像是看到了旧时的影像,模糊的人影在他周围攒动。虽然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却知道他们是他曾经的家人。
“清舒!”云巷一声爆喝,声音如同雷霆在屋内炸响,带着无法压抑的愤怒与焦急。
云巷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剑劈开了虚妄,将他从那沉溺的幻想里拉回。
与此同时,云巷手中的剑带着戾气向空中紧绷的绳索飞去。
然而,那绳索像是有生命一般,灵活得躲避云巷的剑芒,每一次都相差分毫,却又被堪堪躲过。
天气寒冷如冰,云巷的额头上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绳子仍在不断收紧,清舒的脖颈被勒出点点血痕。那绳索像是贪婪的毒蛇,将血液吞噬,疯狂吸收着清舒的生机。
在这种情况下,清舒的意识反而更加清明。他恍然中,想将自己的身形缩小。心想念动,他真的感觉自己缩小到孩童大小,骨骼与肌肉瞬间收缩,身体轻盈而灵活。然而绳子也随着他的缩小在瞬间收紧,像个八爪鱼死死抓住自己的猎物。
清舒感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他……不甘心。
猛地,他感到一股力量回灌到自己的体内。他竟然在反吸收绳子的能量。
那缠在他脖子上的绳索微微颤动,本贪婪地吞噬他的能量,此刻却被迫流向清舒的体内。
绳子躲避的速度也随着能量的消逝变慢。倏地,被一道剑芒带着火光击中。
一声脆响,伴随着尖利的嚎叫,贯穿耳膜。那绳子瞬时分崩离析,散落成几段,落在地上,仍然尖啸着试图逃离。
清舒感到脖颈处一松,整个人跟着下落,最终落到一个稳稳的怀抱里。
是云巷,清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香味。
云巷将清舒轻轻放到地上。眼神凌厉如寒锋,火光在他手中跳跃,无数剑芒呼啸而出,带着灼热的光与烈焰,精准地斩向散落在地上的绳索残片。
碎片化成一股青烟,带着焦臭消散。
危机得到暂时解除。
清舒这才发现经过刚才的折腾,自己有些许脱力。
此时的他还半倚在云巷的怀中,云巷的另一只手仍举着剑作防御姿态,漆黑的眼眸在明灭不定的火光里灼灼生光,像要用眼神将黑暗里的怪物逼退、撕裂,丝毫不容它们再靠近半步。
“你还好吗?”云巷低头问怀里的清舒,声音中带了沙哑。
清舒清了清嗓子,咽喉处隐隐还有血腥味弥散,他可真是被勒的够呛。
“我没事,不用担心。”语气却依旧是淡淡的。
刚刚被绳索挂住的时候,手里的登山杖也被自己掉在了地上。此时那手杖和人皮呆在一处,半个杖身压在了人皮上。那人皮像是被压得呼吸困难,胸膛起伏更加明显。
刚要起身去捡,云巷已先他一步将手杖召来。
没了手杖的压制,那人皮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不少。
云巷将手杖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将手杖递给了清舒。
清舒接过手杖,指尖刚触及那熟悉的木质纹路,心头倏然一紧——
这手杖……怎么变长了?
他怔住,下意识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己的手,不知何时竟变得小巧许多,指节圆润,皮肤细嫩得不像话;袖口滑落下来,宽大的衣料几乎要将他整只手臂吞没。
再看身上那件平日合身的外套,此刻却像是披在小孩子身上一样,松松垮垮地,领口处隐隐漏出锁骨。
——他竟缩小了。
刚刚自己挂在梁上被那绳索卡的前后左右摇摆的时候,恍惚间确实闪过“要是能变小逃出去就好了”这种荒唐念头,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变小了。
这一切不是梦!
怪不得自己靠在云巷怀里感觉他的胸膛格外宽阔。此时手杖拿在他手里像是小孩偷拿了大人的物什,有些许滑稽。
清舒再次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衣袖,说道“我……变小了。”
云巷听见了,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几分,漆黑眼眸里的锋芒渐渐收敛,重新恢复成他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轻松、似笑非笑的样子。
“嗯,我看到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缩水成小团的清舒,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也带着一点忍不住的好笑,“你现在大概……只到我下巴这么高。”
随机,他的目光扫过那根被清舒努力抓着、显得滑稽又笨拙的手杖,眉尾轻轻挑起:“手杖都快比你人高了。哥哥,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我云哥哥了。”
云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清舒的身高。方才那身肃杀的气势已悄然散尽,又回到了平日漫不经心的少年模样。
清舒望着他重新舒展开的眉眼,胸口紧绷的那口气也随之松了几分。
他轻咳两声,把有些散乱的发丝顺了顺,重新摆出端正的姿态,淡声道:“倒也不是不可以,以后总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好嘞,清弟弟!”云巷朗声道。
清舒微微一笑,将话题岔开:“这人皮甚是蹊跷,还需再检查一番。”
云巷听罢,说道:“哥哥,还是我来查探吧。”
话音落下,他便不由分说地扶着清舒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临了,还顺手拍了拍清舒的头,语气带着调皮:“弟弟乖乖坐着,好好看哥哥。”
清舒手脚还是无力,扶着手杖才坐稳了些,便由着他去了。
云巷随即从怀中掏出符纸和毛笔。
那毛笔一看就不是俗物,笔身都是繁复的符文,笔尾悬着一块小小的铭牌,上面的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云巷执笔落在符纸上,笔锋游走间,虽无墨,那纸上却渐渐浮现出红色的符文。随着云巷轻轻一抛,那符纸便精准的落在了人皮身上。
人皮像充了气,竟渐渐饱胀起来,干瘪皮肤上黑色血管像是重新沸腾起来。眼窝里的眼珠仍在诡异的迅速转动,使得这个人皮的恐怖更添了几分。
更加惊悚的是,那人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扯着缓缓坐起。像是终于冲破了什么禁锢,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破碎的喉间迸出,随即像是终于释放了冤屈,人皮安静了下来。
那双眼珠也终于停了下来,像是有了焦点,直直的看着清舒和云巷的方向。
清舒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下意识地微微撇过头,尽量不与那具人皮对视。
“说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云巷的语气却平淡如常,仿佛早已见惯了眼前的恐怖景象。
那具人皮似乎还未完全适应,喉间断断续续蹦出几个字,像是生涩又痛苦的努力。清舒只能听到零零碎碎的词语。
“突然……吊起来……睁眼……看到你们。”
虽然词语破碎,但清舒也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突然出现的绳索吊起来,等意识稍微恢复,就看到了清舒、云巷两人。
信息并不多。能确定的,是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有什么东西操作绳索或者别的在眨眼之间便夺取所有活物的生机,却又给猎物留取了一点意识。
像是专门留下的鱼饵,等着他们上钩。
清舒出声道:“你脖颈处的符文怎么回事?”
“不知……道。”人皮艰涩的回应着。
“村里之前可有什么可疑之人或者怪异之事发生?”清舒继续问道。
“牛羊……都……死了。”人皮停顿了一下,说这些话像是花了他大半的精力。
缓了一会,他继续说道:“有个……”
话没说完,他突然整个身体扭曲起来,像是遭受了强烈的痛楚,浑身抖动不止,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是那符文。”云巷冷声道,“他被下了禁制,一旦提及关键信息就会触发。这符文与他的魂魄紧紧相连,若强行破除,便会魂飞魄散。有人,不想我们知道的更多。”
“但并非不可解,只是需要时间。”云巷继续说道,“在此期间,我们需要保持他的魂魄不散。但是也只是暂时的,且他的魂魄仍将面临……”
后面的话不用说,清舒也知道,他的魂魄最终仍会消散。且强行维持,会让他的魂魄无法入轮回,彻底消失。
下咒之人心思着实缜密,且毒辣。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眼里的默契与警觉。
突然,外面的小黑马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紧接着,是马蹄在地上杂乱的踢踏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向他们逼近。
清舒的眉头紧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侧耳倾听,隐隐有人的脚步声,夹杂着微微的喘息声。
清舒转向云巷,低声道:“是人的脚步声。”
云巷蹙眉,眼中露出一丝警觉:“不会是活人,这村里没有一个活人。”他起身向外望去,目光穿过阴森的庭院,小黑仍在不安的踱步,声音却比以前小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