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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影荒村 (一) 初探险,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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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一般流淌,不知不觉,两人结伴已有月余。俩人一直向东方前行,不知何时能到达目的地。
这天,两人一马翻过一座山后,月亮已升到半空,也未见有人烟,赶了一天的路,清舒身上不免疲惫,云巷倒是沾了点猫的习性,越到晚上越是雀跃,两个黑色的瞳仁在月亮的余晖中熠熠生光。
云巷将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听,有犬吠声!”清舒闻言止住了脚步,静静聆听。有山风自身边略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一片寂静里,犬吠像是从远方传来,又像是近在咫尺。
云巷从身上的包袱里随手拿出几张符纸,口中默念咒语。那符纸在空中晃晃悠悠打了个转,落到地上消失不见了。自从云巷坦白身份以后,他便像放下了枷锁,在清舒面前也就不避讳什么了。
不多时,云巷转身对清舒开口道:“哥哥,前方五里处有个小村庄,村边有个驿站,或可投宿。”
清舒微微颔首,自己一个人时习惯了风餐露宿,自从和云巷一路同行,俩人也是随遇而安,有时在山洞歇脚,有时在破庙凑合,遇不到合适的山洞和破庙,俩人干脆就地搭个小窝棚,遮遮风挡挡雨也就凑合住了。在那些寒冷的夜里,虽然没有温暖阳光照拂,清舒却感到万分安心,因为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每次睡醒,看到云巷恬静的睡颜,他总感到温暖。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吧!
清舒想到这里抬头,云巷已经牵着马走在前头,步伐比先前轻快了几分,像是因为马上就有地方可睡就精神百倍。清舒看着他那背影,不由轻叹了一声。若在旁人面前,云巷清冷得像块玉石,偏偏在他面前……活得像只好奇心旺盛的小野猫。
月色皎洁,照在两人影子上,长长地落在山路间。夜风带着微凉,他们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这一个月来,早已习惯了彼此的气息与步伐。
不多时,视野突然开阔,在树木的掩映下,隐隐可以看到屋檐的影子。这是个位于洼地的小村庄,因雨水丰沛,周遭的树木高耸笔直,枝叶密得几乎将零星的房舍完全吞没。站在高处俯瞰,只见一片深沉的墨绿将村子围得严严实实。
一股咸湿的风自谷底吹来,带着潮意,也带着泥土里闷甜的腥味,像是雨未至时的压抑,却又隐隐透着不该属于村庄的寒意。
清舒心口微紧,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他缩了缩脖颈,紧了紧外衣,缓缓向云巷的方向靠紧了些,直到贴得足够近,能清晰分辨出云巷平稳而舒缓的呼吸声。他的心跳才逐渐放缓,从紧绷的节奏慢慢归于平稳。
云巷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不安,默默往他这边挪了半步,从路边采了个狗尾巴草,轻轻叼在嘴里。随即,他低低地哼起了一段曲子,旋律温和婉转,像是哪里的民谣小调,哄人入睡,连那让人烦躁的风也缓了半分,吹在脸上,变成了轻柔的安抚。
云巷,如他的名字,总是能如软绵的云朵一般令人心安。
“有他在,真好!”清舒想到。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里,村庄离得更近了。村庄静悄悄的,本是祥和安宁的模样,却透着不对劲。
安静,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的想让人大吼一声撕开这藩篱。原来在远处能听到的犬吠声,也像是被巨大的漩涡吸收,连回声都消失殆尽。黑夜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将整个村庄的嘴巴死死捂住,不让他发出求救的声音。
两人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死寂,停下脚步。
清舒拉了拉云巷的衣脚,轻声说道:“云巷……这村子,不太对劲。”
云巷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话,从背包里飞快地抽出几张符纸,随着口中咒语将其抛向空中,像上次一样,符纸再次消失不见。
不多时,云巷的眉头微微皱起,黑色瞳仁在月光下闪动着一丝异样的光。他压低声音说道“哥哥,这个村庄里……没有活物。”
明明半盏茶前这里还有生人气息。村口的驿站门口甚至挂着两个喜气洋洋的红色灯笼,为行人指路。而现在,所有的生机都消失不见,而灯笼的光也黯淡下来,微微摇曳间,随时都要湮灭。
清舒看着那两个红彤彤的灯笼,原本的喜气之意全无,倒像是为人送殡的白烛。
云巷缓缓呼出一口气,对清舒说道“哥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绕路而行,找个别的地方歇脚,待天明再做打算。”
清舒默默点头赞同,轻抚小黑马躁动的鬃毛,感受到它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身体。他低声安抚道:“乖,别怕。”
小黑马似乎听懂了,略微收敛了踢踏的蹄子和抖动的尾巴,但仍不时警觉地侧耳张望,鼻翼轻颤。
两人一边安抚受惊的小黑,一边继续前行。夜色像浓重的墨压在胸口,两人又走了半个时辰,这种窒息威压的感觉仍在。
云巷的手一直紧紧按在腰上的佩剑,而清舒也牢牢的握着登山用的长杖,随时应对黑夜中突然出现的危险。
又行了半个时辰,墨色里出现了两处红光,明明没有微风,那两处红色却轻轻摆动,忽明忽暗,苟延残喘,随时将歇。
清舒眯起眼,心中一震——那正是村口驿站的红色灯笼。
两人手中的力道同时加重,紧紧抓住武器,空气里仿佛连呼吸都被压制。
云巷的瞳仁微微收缩,低声道:“看来今晚……不能善终了。”
避无可避,也无需再避。
清舒深吸一口气,反而感到一丝意外的释然。他的肩膀放松下来,手中的长杖也不再僵硬,眼神坚定而冷静:“那就上吧,既来之,则安之。”
两人牵着马缓缓朝那微弱红光的方向靠近。小黑马蹄子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轻轻“咯吱”声,月光从高树间洒下,映在马身上,泛起幽幽的银光。
走到近前,俩人才看清那灯笼里并不是烛火,而是两团幽幽的鬼火,像是被无形的线勾着上上下下的摇动,显出一点惨淡的红光。
两人轻呼一口气,抬腿迈过驿站的门槛,来到院中。
脚下传来踩踏枯叶与碎石的轻响,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云巷低声念起咒语,随即抬手,在空气中迅速掐了个诀。一团莹莹的火光在他掌心绽开,火焰轻轻跃动,仿佛荡起一圈无形的涟漪,将周围的阴霾与黑暗一寸寸逼退。
借着火光,两人终于看清院中的情景。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院落,虽略显破旧,却打理得整洁干净。地上铺着一层新落的枯叶,显然是今日才飘下的——也就是说,今晚之前,这里还有人打扫过。
不远处的角落立着一座马厩,食槽里粮食仍是满的,可厩中却空无一物。
两人将小黑暂且安顿在马厩里,它倒是看到吃的两眼放光,已然忘了先前的紧张。两人看他吃的欢快,在他身上贴了个平安符,便由着他去了。
俩人继续探索这个不大的庭院,除了葡萄架子上还挂着几串熟透的葡萄以及墙边立着做农活的农具以外,似乎没什么特别。
忽的,两人听到有细微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与地面摩擦,拖拖拉拉,步履艰难。声音是从屋内传来的,俩人交换了个眼神,轻手轻脚的挪到屋门口。
云巷稍一用力,厚重的木门便吱呀呀的打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火光的照耀下,屋内的景象缓缓显现。
昏暗的房间里陈设简单,几张桌子和椅子散落在屋内,还有零星的碗筷堆叠在桌子上,桌脚处还放着几个半大的陶罐,想必平日里是用来招待旅人的酒食。
那摩擦的声音并没有随着两人的开门而停止,两人循声望去,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房梁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无风自动,像一块被遗忘许久的破布吊在半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正是他颈间勒着的粗绳在房梁上缓缓磨动所发出的声响。
火光再亮几分,那身影的模样也随之清晰起来。
那人穿着满是补丁的布衣,散乱的头发将脸盖住,让人看不清面貌,却见有长长的舌头自口中吐出,俨然一副吊死鬼模样。
云巷轻叹一口气,他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晃,那吊死鬼像是一片薄纸哗啦啦从绳索上脱离,扑簌簌,轻飘飘落在地上。
那是一张人皮,内里血肉早已不见。
两人蹲下身来,看到在那人皮上画着奇怪的符文,蜿蜿蜒蜒,像一条毒蛇一般绕在人皮的脖颈。
清舒盯着这人皮,呼吸一滞,心中随之震动—那张人皮,竟然……在轻轻起伏,如同胸膛在呼吸。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吸引不自觉移到人皮脸部位置。
原本空洞的眼窝里,竟然出现了眼珠——而且在滴溜溜地转动,像是毫无规律的疯狂旋转,带着一种生涩与不适,在干瘪的人皮上随时要跳脱出来,让人心底一阵发凉。
清舒稳了稳心神,缓缓将手指搭在人皮颈部那蜿蜒的黑色脉络上。令人惊异的是,那脉络竟如同人的动脉一般,有节奏地跳动着,带出微弱的温度。
“他……还活着。”清舒呢喃道。
云巷皱了皱眉,目光紧盯着那人皮。
清舒忍住不适,又仔细打量起这张人皮。火光映照下,她注意到,人皮的嘴唇正在微不可查地翕动,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又像是在缓慢呼吸。
她屏住呼吸,缓缓模拟着人皮的口型,试图捕捉那微弱的讯息。
“救……救……我!”清舒轻声蹦出每一个字,声音几乎被火光吞没,但她的手和嘴唇都在精准地对应人皮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