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未成空》浅蓝天空sky

1、初章 猫猫少年和

　　已是初春，气温慢慢回暖，阳光似一层金色的柔纱铺洒下来。
　　在一片春光里，两个翩翩人影牵着马儿，并肩沿着湖边行走。
　　两人均是长相俊美的可人儿。走在左边的青年更生动活泼些，身着绚烂的红色外衣，像一只狡黠欢快的小猫。而右边的青年身着绿衣，年纪看起来更年长些，笑盈盈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撒欢，眼里盛满了温柔。
　　两人就这么沿着湖边漫步，身后的马儿背着轻装的行囊跟在俩人身后，四个蹄儿轻快。两人一马就这么沐浴在初春的阳光里，享受这难得静谧的时刻。

　　犹如石子击碎湖面，平静的表象被打破。一声破空之音带着杀伐之气袭来。
　　绿衣男子猛的转身将红衣少年挡在身后，箭羽堪堪擦着绿衣男子的脸颊而过，一滴殷红的鲜血滴落在地，随即伤口自动愈合，似不曾存在。
　　而落在地上的血滴被一颗小小的蒲公英如饥似渴的吸收也转瞬不见踪影。
　　绿衣青年却不曾发现，专注地寻找敌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将红衣少年护在身后。
　　红衣少年却不似他这般“粗心”，眉头紧蹙，掐了个诀，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利剑自他的剑鞘中升起。
　　绿衣青年明亮的眼眸望向远处的树林，影影绰绰的树木中似有人影攒动，突的寒光闪动，有箭矢再次袭来。他转身想再次带着红衣少年闪避，却发现红衣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流转着暗红色光芒的短剑，剑身隐隐带着戾气。
　　红衣少年口中念诀，那剑就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直冲敌人而去，在空中就将那箭矢击碎，化为齑粉。
　　随后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兵戈相击之声，来人似乎被这突然的反击打的措手不及，在树林中仓皇而去，惊起一片飞鸟。
　　红衣少年似乎不打算善罢甘休，嘴里的口诀念的越发暴戾急促。周身有红光暴涨，像嗜血的野兽就要急不可耐的脱缰而去。
　　忽的他的眼角扫到绿衣青年正转头望向自己。
　　似乎被一阵温煦的春风拂面，红衣少年稳了稳心神，口诀变成了平缓的语调，那追击敌人的短剑在主人的召唤下恋恋不舍的返回剑鞘。
　　红衣少年扬了扬眉毛，长舒一口气，也转头望向绿衣青年。嘴角带上一抹笑意，又带了一丝心虚，“清舒，你还好吧？”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春风里一片柔软的草叶挠过心尖。
　　名叫清舒的男子轻轻的摇了摇头，拍了拍红衣少年的头，说道“我没事，你放心。”
　　红衣少年没有应声，只将身子又朝清舒挨近了些。他的视线悄悄落在那处伤口——原本该是创口的位置，此刻肌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少年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倏地亮了一瞬，随即暗了下去，像风里残烛的最后一次摇曳，终是寂灭了。

　　清舒二人不急不缓的赶路，在天黑之前抵达了落脚的客栈。俩人简单吃了晚饭，便回到房间，准备歇息。
　　清舒照例打了两份热水，他一份，红衣少年一份。
　　清舒回到房间轻唤红衣少年“云巷，想什么呢，来泡脚了。”
　　名叫云巷的少年从沉思中抽离出来，转过身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绽开笑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可爱，“来啦，来啦！”嘴上应着，伸手接过热水，乖乖坐下来，脱了鞋袜，将脚放到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清舒看着少年开心的笑颜，心情也好了大半，今天发生的糟心事也一扫而空。
　　他便也在床边坐下来，泡起脚来，水温刚刚好，长途赶路的疲惫得到舒缓。
　　清舒忍不住眯眼瞧着眼前正在开心泡脚的少年，想起自己与他的初相识。
　　那天清舒照例牵着马儿，边走边到处瞧瞧市集上的新鲜玩意。
　　走着走着，清舒的目光被一只在阳光下同样闲庭信步的小猫吸引了眼球。
　　看着小猫，清舒总想起自己，也是这样的独自一人，不知来时路，不知前方途。
　　清舒的名字一开始也不叫清舒，准确来说，他没有名字，他只觉得日子过的清净舒心，就学着世人给自己取了个清舒的名字。
　　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往东方走去寻觅他的家人，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方向是东方。
　　想到这里，清舒轻轻叹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包裹里掰了一小块馒头，丢给小猫。小猫看有东西扔过来，闻了闻，不是啥好吃的东西，扭头就跑，留给清舒一个潇洒的背影。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觉间日已西斜，清舒随便找了一处干燥，草木茂盛的土地，马儿便欢快的吃起草来，清舒也躺下来，绿色的长衣沾满了浮土，他却感到安心。
　　清舒看马儿吃草，看星星，看的迷迷糊糊睡着。睡得酣甜时，感到有个柔软毛茸茸的东西贴着自己躺下了，清舒心大的很，转了个身就又睡晕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清舒身上，清舒坐起身来，昨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
　　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一个温暖的物什，清舒想起昨天的毛茸茸，低头看去，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正贴着自己呼呼大睡，四脚朝天，毛发是橘里带点闪闪的红色，油亮油亮的。
　　清舒不忍打扰小猫，蹑手蹑脚起身，牵了马儿要走。
　　谁曾想马儿生气清舒打扰他吃草，一个长啸……

　　自此，猫儿便是赖在了清舒这里。清舒：……
　　日子便在马儿（其实人家叫小黑）和猫儿（同理，名叫小花）的陪伴下度过。
　　清舒和小猫同晒太阳，同闲逛，同睡，感情日益深厚。
　　直到某天，清舒照例抱着小花入眠。
　　睡得正朦胧时，怀里的猫似乎变大只了。
　　清舒没在意，打算摸着花花毛茸茸的脑袋继续睡，结果摸到了一把顺滑的长发，惊的清舒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稚气的少年脸庞。
　　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细细打量起少年。少年一身黑色的戎装，俊秀的面庞带着稚气，在睡梦中依旧微微皱着眉，双臂环胸，缩成一团。
　　清舒心里叹了口气，静静等待少年醒来。

　　清舒并没有等很长时间，少年本就睡的不安稳，没一会儿便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中想去蹭身边人的衣角，扑了个空。
　　他顿时清醒过来，眼眸变得清明。意识到自己已变回人形。
　　恨恨的小声嘟囔着，就要掐个诀。
　　余光扫到了在一边百无聊赖的清舒，手上的动作便滞住了，两个眸子也不动了，呆呆地望着清舒。
　　清舒正像向日葵一般跟着太阳转，恨不得三百六十度接受阳光的洗礼，感受到少年投来的直勾勾的眼神，他感到了一丝尴尬。
　　清舒暂时放弃了晒太阳大计，转身对少年道：“这位小友睡得可好？”
　　少年依旧呆愣楞的，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清舒看他点头，继续说道；“小友可是小花？”
　　似乎是被清舒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感染，少年从惊慌尴尬的情绪里稍微缓和下来，默默地点了点头。
　　清舒看他的回应与自己想的一样，心里有点点微妙的波澜荡开。这些天陪伴自己身边的小花竟然不是猫，而是个少年郎变的。
　　清舒活了这么久，知道有很多法术可以让人自由变换，不过他这么些年远离纷扰，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这些个事了。清舒继续问道：“不知小友为何要变成猫跟着我呢？”
　　问到了关键敏感的问题，少年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也急促了几份。
　　他嗫嚅着道：“我跟家里人……闹翻了，一生气我就……离家出走了。在集市上游荡时看到哥哥也是一个人，就想和哥哥同行，不敢开口。看哥哥对猫儿喜爱有加，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学过一点变身的戏法用于防身，索性就变成了猫跟着哥哥。”
　　说完这些，少年终于抬起了头，快速看了一眼清舒的表情，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很不得把地面盯出一个洞，不敢直视清舒。
　　清舒听完他的回答，只觉得少年有所隐瞒。
　　但看了看自己那破旧的行囊，似乎也没什么可令人图谋的。
　　清舒不禁想起以前自己曾经路过一个土匪的山头，那土匪斜眼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遭，只看到个破布袋，并不值钱，便把目光锁定到了他那一匹肥硕的黑马上。没成想，小黑气性大，一蹄子踹土匪大哥头上，把人踹晕了。清舒便赶紧趁着这空挡，拉着小黑溜走了。
　　想到这里，清舒用余光扫了小黑一眼，小黑没事马一样，依旧慢悠悠的吃着草。
　　少年半天没听见清舒说话，在这空挡，又狂瞄了清舒好几眼，清舒感到自己身上要烧出个洞了。
　　为了缓解这再次尴尬沉寂的局面，清舒再次道：“小友莫要意气用事，还是赶快回家去吧。家里人该着急了，莫要再跟着我风餐露宿。”
　　听到清舒要赶他走，少年猛的抬头，再次开口：“哥哥，我在外流浪很久了……”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来了伤心事。
　　“我犯了大错，家规森严，我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我已经没有家了。”
　　听到少年说他没有家了，清舒心头一紧。他想到了他自己。
　　清舒还想再问，犯了什么错会让家人想置他于死地，或许年少的孩子会把什么都看的严重，总觉得没有挽回的余地。嘴里的话已经出口：“发生了什么事？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或许……我可以帮你。”
　　少年似乎看出了清舒的想法，说道：“哥哥，我真的回不去了。没有人可以帮我。我不想对你隐瞒，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后面你总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会离开，不会再打扰你。我只想和你待在一处，能多久就多久。”
　　清晨的晨光照在俩人身上，少年依旧耷拉着脑袋，明明年轻的脸庞和身躯却带着一股子寒意和暮气，暖阳也无法触及。
　　清舒仿佛看到这少年如一株浮萍在狂风暴雨里沉浮。他的秘密如随时会喷发的岩浆。让他日夜烧灼。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灭顶的灾难。
　　但是他后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孩子之前就认得我吗？清舒只感觉少年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一个与自己过往有关的谜团，向自己袭来。
　　这个少年和自己有关。清舒的直觉告诉自己，或许是自己以前种下的果，如今这因来找自己了。
　　少年虽然从一开始就带着隐瞒和欺骗接近自己，但他对自己没有恨意，没有威胁，也没有伤害的意图。
　　与少年或者小花相互陪伴的这些天，他只感觉到充实。虽然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但有个人或者猫陪着的感觉真的……蛮不错。
　　见清舒的表情有些许松动，少年终于完全的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清舒。
　　他那双眼睛真的和小花一模一样。
　　清舒摆了摆手，带些无奈的说，“好吧，我不强求你。你要是想搭个伙就搭个伙吧，但是不要变成猫了。”我怕会忍不住揉你的肚皮。后半句清舒咽了下去，到时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少年听到清舒的回答，身上的阴霾消散了不少，腾的跳起来。一步两步就来到清舒面前，拉起清舒的袖子，说道：“哥哥，正式介绍一下，我现在的名字叫云巷。”
　　清舒抓到了重点，现在的名字。这孩子到底有多不容易，以前的名字或许对他来说意味着危险和动荡的生活。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云巷的头。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一起行走，直到某天这种平静会被打破。
　　但就像少年说的，能多久是多久，未来的事今天不必烦恼。
　　清舒拍了拍云巷衣服上的灰尘，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