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朋友》廖鹭

3、第三章 安得与君相决绝 录制第一天

　　录制第一天的晚餐地点，定在了玛吉阿米餐吧。这个餐吧位于拉萨最繁华的八廓街上，外形是一座土黄色的小楼，名气极大。
　　据小陈导演介绍，传说第六世□□喇嘛仓央嘉措未入布达拉宫前，曾与青梅竹马的玛吉阿米放牧山野，好不快活。但坐床典礼举行后，深宫寂寥、清规戒律，加上时局动荡，仓央嘉措内心非常痛苦。他怀念从前的生活，因此经常微服夜出，而这里就是当年他与玛吉阿米幽会的场所。
　　如今这座小楼已改成融合藏、中、印及尼泊尔风味的餐厅，沿用“玛吉阿米”之名，楼内色泽陈旧却不失温度，醇厚的藏香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桌上的留言簿里，写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情愫笔迹。许曼拂过泛黄的纸页，轻声念出一句：“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这话好有诗意，是什么意思呀？”一旁的苏晓凑过来问。
　　“仓央嘉措《十诫诗》里写的，大意是‘怎样才能与你断绝关系，免得我们阴阳两隔还彼此思念’。”
　　众人恍然，皆感慨仓央嘉措果然是个情种，唯有纪临郴留意到，谢垣始终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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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毕，节目组递上了印着《再见朋友》logo的任务信封，坐在最靠外侧的陈晓拆开信封，发现里面竟然有四千元现金。
　　“这是你们六个人这两天在拉萨的全部旅游经费，包括今晚的晚餐，也得从这里面扣。现在大家可以推选一个人来管账了。”
　　“什么？六个人就四千块！我们还以为今晚是节目组买单，才放开了点菜的！”
　　小陈话音刚落，苏晓已经哀嚎起来了，林梓薇和许曼也皱起眉，连连点头附和，显然没料到要自掏腰包。
　　现场三位男嘉宾里，纪临郴神色平淡，他本就物欲不高，对旅途生活质量没什么要求，经费多少于他而言并无差别；谢垣靠在椅背上，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桌面，这档综艺本就是他家投资的项目，节目组自然不会真在钱上让他受委屈。
　　两人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只剩拿着如同烫手山芋般经费的陈默站起身来稳定大局。
　　“大家别慌，四千块两天完全够用。”陈默冷静道，“今天眼看就要结束了，我们后天一早就自驾去林芝，真正要花钱的大头其实就明天一天。”
　　说完，他把信封重新整理好，朝纪临郴和谢垣的方向递去，“不如就麻烦你们两位管账吧？谢老师看着就精通理财，我们都好养活，全听你们安排。”
　　谢垣还没开口，纪临郴已抢先接过信封，“好，我来管吧。”
　　他心里门儿清，可不敢让谢垣沾手，这祖宗花钱向来大手大脚，保不齐明天在路上看见块合眼缘的藏玉，就把六个人的经费全造光了。
　　谢垣转过脸，直直地盯着纪临郴看了两秒，不知是想到什么，嘴角竟然向上扬了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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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车营地的夜晚静得只剩风掠过帆布棚的簌簌声，纪临郴靠坐在房车的金属阶梯上，低头望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运动鞋发呆。
　　“晚上好纪老师，怎么没进车里。”小陈导演带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走过来，“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我们要拍一段在房车休息的素材，现在方便吗？”
　　“好，不过得稍等一会，谢垣在洗澡。”
　　“他怎么洗澡了？刚到西藏，最好别马上洗澡啊！”小陈脸色骤变，“低氧环境下洗澡会加速耗氧，极易引发高反！”
　　“他向来爱干净，所以……”
　　“他洗了多久了？”纪临郴话音未落，就被小陈抢过话头，经小陈这一提醒，纪临郴才惊觉谢垣已经进去快半小时了。
　　他心里一紧，快步冲上车，用力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谢垣？谢垣你在里面吗？”
　　里面的水流声已经停了，却迟迟没有回应，纪临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咬咬牙伸手去拧门把手，好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门开的瞬间，纪临郴呼吸一滞。只见谢垣赤裸着上身坐在地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离，湿透的外裤裹着长腿，狼狈得让人心疼。
　　“谢垣！你怎么样？”纪临郴几步冲过去，先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脉，确认气息还平稳，才赶紧伸手去抱他。
　　时过境迁，谢垣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骨架长开后硬朗了不少，纪临郴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把他从湿滑的地板上扶起来。
　　刚把人扶到床边，纪临郴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一转身，才发现小陈已经带了不少工作人员堵在门口，为首的张衡脸色惨白，语气里满是焦急：“纪老师，谢老师他没事吧？”
　　纪临郴没有应声，反而带上车门，将所有目光隔绝在外。
　　他费力地帮谢垣换下湿透的裤子，套上干净衣物，把人安置在床上躺好，才重新打开车门，语气沉定地说：“应该是缺氧了，麻烦你们尽快叫随组医生过来。”
　　一听“缺氧”两个字，张衡瞬间吓出一身冷汗。高原缺氧可大可小，谢少爷要是在他的组里出了意外，谢家绝对不会轻饶他。
　　随组医生提着药箱快步赶来，给谢垣接上氧气，喂了温水，又在床边守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看见谢垣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纪临郴也早已身心俱疲。见谢垣状态稳定，他熄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起身，想出去抽支烟缓一缓。
　　可刚迈开腿，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谢垣的声音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别走……我好难受。”
　　纪临郴心里一紧，刚要转身去喊医生，手腕上的力道却骤然加重，“别叫别人。”
　　纪临郴只好重新蹲回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清了谢垣的睡颜。他的领口散开了，露出精致的锁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子还在不自觉地转动。
　　这哪里是真难受，分明是装的。纪临郴气极，想挣开谢垣的手，可谢垣的指尖突然开始摩挲起他的腕骨，带着哭腔的呢喃像羽毛般搔过心尖。
　　“纪临郴，你这个没有心的渣男……看着我没事了就想躲开。究竟要怎样才能和你彻底断绝关系，才能不再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