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朋友》廖鹭

2、第二章 “好久不见”

　　“纪老师接到这档综艺邀约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第一反应是……酬劳挺合适的。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敢猜，毕竟这么多年，很多人都断了联系。”
　　纪临郴坐在节目前采室的高脚凳上，姿态有些拘谨，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脸上，把他眼底的红血丝照得格外清晰，因为出发前受了风寒，他说话间不住咳嗽了两声。
　　“纪老师喝点水润润喉，我们慢慢说。”主访纪临郴的小陈导演把温水往他面前推了推，“那知道是谢垣老师以后，是什么反应？”
　　“反应？说实话，刚见到才知道是他，还没反应过来。”纪临郴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也不算意外，谢垣一直是个能给我带来‘惊喜’的人。”
　　小陈忍不住笑了：“惊喜？听着像惊吓，看来他不太按常理出牌，这是你们当年分道扬镳的原因吗？”
　　纪临郴的笑瞬间淡了下去，他摇摇头：“不是，是我的原因。”
　　小陈等着他往下说，可他却闭了嘴，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小陈读懂了他的难言之隐，没再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那聊聊过去吧，你对谢垣老师的旧印象是什么？”
　　提到过去，纪临郴的眼尾终于染上点笑意。
　　“那时候他年纪小，特别爱较真，来我家蹭饭，非要比别人多吃个煎蛋，少一个就噘着嘴扒拉米饭，最后还得我哄着，把我碗里的夹给他才肯笑。”
　　……
　　前采进行了近半个小时，就在纪临郴以为要结束时，小陈的最后一个问题让纪临郴再次陷入沉默。
　　“再见到他，最想和他说什么？”
　　纪临郴思考了许久，其实他有很多话想告诉谢垣，但是时机早就错过了。
　　最终，他只留下一句，“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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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间前采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谢垣随意地靠在高脚凳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可视线却没离开过面前的监视器。那是隔壁前采室的实时画面，纪临郴的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负责他前采的是总导演张衡，谢氏旗下远寰娱乐的签约导演，自然知道谢垣的来头。
　　这档《再见朋友》说是苹果台的综艺，实则是远寰为谢垣量身定做的重逢剧本。谢垣看中了“断联老友重逢”的噱头，远寰就砸钱把项目拿了下来，其他嘉宾不过是陪衬，核心任务就是让谢垣和纪临郴“破镜重圆”。
　　“小垣，咱怎么舒服怎么来，不想说的咱就跳过。”张衡陪着笑，不敢对这位大少爷有半分怠慢。
　　“随便问。”谢垣的目光还黏在监视器上，纪临郴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得他心头火起，“我可不像某些人，一肚子心事藏着掖着，问句话都支支吾吾的。”
　　“行，那咱们开录了。”张衡清清嗓子，“主动报名这档综艺，是为了见纪临郴老师吗？为什么不直接联系他？”
　　谢垣嗤笑一声，“谁要特意见他？就是觉得这综艺题材有意思，是节目组找的他，又不是我。”
　　“断联六年，你有在一直关注他的消息吗？看到他和别人合作拍戏、接受采访，会有什么感觉？”
　　“我在国外读书，哪有空关注些有的没的，”谢垣的声音陡然急促，“他和别人搭戏……没什么感觉，那些烂剧我从来不看。”
　　他说这些话时，心里翻江倒海地难过。他怎么没关注？纪临郴演的每一个龙套角色，他都截了图；纪临郴接受的每一次小采访，他都反复看；甚至纪临郴父亲住院的消息他也托人查到了，只是不敢出现，因为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
　　“那你觉得，他当年为什么疏远你？”
　　这个问题让谢垣的眼眶瞬间泛红，张衡见状，刚想打圆场，就见谢垣别过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觉得我麻烦。”他吸了吸鼻子，“他要进娱乐圈当大明星，我只是一个圈外素人罢了。”
　　前采室里鸦雀无声，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就在这时，监视器里传来纪临郴的声音，沉沉的，穿透室内所有人的耳膜：“好久不见。”
　　谢垣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监视器里纪临郴的侧颜。阳光落在纪临郴的发梢，给他镀了层金边，直到纪临郴起身离场，谢垣依旧呆呆地望着，像被抽走了魂。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张衡，前采就到这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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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垣出来的时候，纪临郴站在门口侧着头吸烟，夕阳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喂。”谢垣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
　　纪临郴转头，烟蒂烫到了手指，他猛地回神。
　　重逢以后，他们终于真正看向了彼此。
　　“好久不见。”谢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