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朋友》廖鹭

4、第四章 时光邮局 昨夜那场混

　　昨夜那场混乱的缺氧意外，让节目组连夜开会，琢磨着要不要暂缓一天行程，好让那位娇贵的小少爷养养精神。
　　可导演组的决定还没来得及公布，天刚蒙蒙亮，待命的摄像就捕捉到了这样一幕。
　　谢垣支棱着一撮呆毛，精神奕奕地坐在露营桌前啃青稞面包，手里捧着的酥油茶还冒着热气，纪临郴正弯着腰，替他拢好冲锋衣的下摆，帮他把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好一幅“兄友弟恭”的祥和画面。
　　“谢老师，纪老师，这么早啊？”小陈导演看了眼腕表，满脸惊讶。
　　昨晚谢垣折腾到凌晨才睡稳，竟起得比工作人员还早，脸色瞧着也红润，半点不见昨夜的狼狈。
　　“小陈，早。”纪临郴直起身，指了指桌子上那一大袋早餐，“看你们还没起，谢垣又喊饿，就先去买了。经费有限，只备了嘉宾的份，不过你们放心，我带了GoPro，买早餐的全程都录下来了，不耽误素材。”
　　那袋早餐里，青稞饼、牦牛肉包分门别类放着，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
　　小陈望着纪临郴的眼神，不知不觉有了几分对“男妈妈”的敬佩：“辛苦纪老师了。对了，我们导演组昨晚商量，想让大家休息一天，让谢老师好好适应高原气候，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用。”谢垣咬着面包，含混不清地开口，腮帮子鼓鼓的，“按原计划来。”
　　谢垣话都说到这份上，节目组自然没有再耽搁的道理。等林梓薇、陈默他们都陆续醒过来，吃过早餐，导演组便拿着任务卡，宣布了当天的行程。
　　“今天我们自驾前往布达拉宫，参观结束后，去附近的‘天上西藏’主题邮局，完成一项特殊任务——写一封信寄给一周后的自己，信里写下你最想探寻真相的一段过去。一周后，我们会在节目里集体拆封，公开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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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有人说，不管是藏人还是汉人，到了拉萨必去的地方一定就是布达拉宫。藏人去膜拜，汉人来瞻仰。
　　车子朝着红山方向驶去，越靠近布达拉宫，路边的朝圣者就越多。他们裹着沾满尘土的牦牛皮藏袍，手里抓着木板，一步一匍匐，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衣衫褴褛，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在祈求什么？”林梓薇望着那些重复着叩拜动作的人，不禁发问。
　　“之前看过一篇报道，”许曼的声音放得很轻，“有记者问过，他们说，是为了六道众生能离苦得乐。”
　　纪临郴站在一旁，望着那些虔诚的身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朝圣者的愿望固然宏大又无私，可这世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一行人沿着石阶，缓步走进布达拉宫。白宫的廊柱上刻着繁复的经文，日光殿的鎏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宫深处的法王洞，还留着岁月沉淀的气息。谢垣跟在纪临郴身后，没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似乎也被藏文化的厚重底蕴所震撼。
　　参观结束后，众人顺着指引，来到了布达拉宫东侧的“天上西藏”主题邮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藏香扑面而来，最惹眼的是靠墙立着的明信片墙，密密麻麻挂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卡片，有的写着对未来的期许，有的记着旅途的心情。
　　“愿我们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希望十年后，小X还陪在我的身边。”……
　　这里就是有名的“时光邮局”，不少游客会在这里写下寄语，寄给未来的自己或牵挂的人。可他们今天的任务，却是写下对过去的执念。
　　导演组分发了明信片和笔，六人各自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纸面，窗外的布达拉宫在蓝天映衬下格外清晰，窗内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摄像老师扛着机器，先拍了一圈众人伏案书写的模样，又凑到每个人手边，准备拍明信片的特写镜头。
　　纪临郴侧了侧身，给摄像让开位置，一转头，就看见谢垣跟在摄像身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摊开的明信片上。
　　“你写的什么？”摄像刚移开，谢垣立刻凑了过来，下巴几乎要抵到纪临郴的肩膀。
　　纪临郴头疼，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半拖半拉地把人往旁边带：“急什么，一周后节目里不就公开了？”
　　“有什么不能看的？”谢垣挣了挣，冷哼一声，“你想知道的，我哪样瞒过你了？反倒是你，我对你的疑惑，一张明信片都不够我写的。”
　　纪临郴没接话，目光越过谢垣的肩膀，望向窗外。布达拉宫的金顶在日光下闪着光，有信徒正一步一步地朝着宫殿的方向叩拜。
　　谢垣见他不吭声，心里的火气又冒上来几分，却没再追问，只是恶狠狠地放话：“我可告诉你，一周后，我想知道的，你都得一字不落地说清楚。不然……”
　　后半句的威胁哽在喉头，谢垣挣脱开纪临郴的手，转身快步朝外走去，徒留纪临郴独自站在原地，握着笔的手指缓缓收紧。
　　窗台上，那张被他涂涂改改的明信片静静躺着，字迹洇开。
　　“我想知道，当年我疏远你，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