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雪中点兵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风雪未歇,反倒下得更紧了。
镇北军大营的校场上,积雪已没过脚踝。数千将士顶着凛冽寒风列队,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虽然军容尚可,但队列中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和不时飘忽的眼神,却暴露了这支军队长久缺乏操练的事实。
点将台上,裴琳一身玄铁重甲,外罩猩红披风,在漫天白雪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手中并未拿那杆令人生畏的断缨枪,而是随意地拄着一柄长刀,刀尖在冻土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在她身侧的太师椅上,沈黎裹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那悠闲的模样,仿佛不是置身于肃杀的军营,而是在京城的茶楼听曲。
“人都到齐了吗?”裴琳的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内力,清晰地传遍校场。
台下众将面面相觑,最后,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向前一步,抱拳道:“启禀将军,副将王猛昨夜贪杯,说是受了风寒,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说话的是先锋营的参将,也是王猛的结拜兄弟。他语气中虽带着几分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他看来,这位新来的女将军不过是朝廷派来镀金的皇亲国戚,在这苦寒之地,还不被冻得哭爹喊娘。
“贪杯?风寒?”裴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王副将身子骨确实虚弱。沈小姐,你说该如何?”
沈黎将剥好的橘子送入口中,轻轻擦了擦手,柔声道:“既是病了,那便该治。只是军营重地,岂容懈怠?既然他起不来床,那便让全军将士陪他一起‘醒醒神’吧。”
她微微抬手,身后几名亲兵立刻抬上来一口巨大的铜锅,锅中热油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
台下将士们一片哗然,不明所以。
“今日校场点兵,不考阵法,不考武艺。”沈黎站起身,声音清脆悦耳,“只考一样——胆色。”
她指了指那口油锅,又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柴火:“听说王副将怕冷,那便点火。半个时辰内,谁能将这校场上的积雪清理干净,露出干土,赏银十两。若是谁敢偷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名传话的参将,笑意盈盈:“便丢进这油锅里,给王副将‘煎药’。”
那参将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反驳,却见裴琳猛地一挥长刀,一道凌厉的刀气破空而出,直接削断了点将台旁那根碗口粗的旗杆。
“轰隆”一声,旗杆倒塌,扬起一片雪雾。
“违令者,斩。”裴琳吐出四个字,杀气腾腾。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将士们瞬间噤若寒蝉。在这西北边陲,拳头大就是硬道理。这位女将军看着年轻,但这手刀法,却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一声令下,数千将士不敢怠慢,纷纷挥动铁锹、长矛,疯狂地铲除积雪。
沈黎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台下忙乱的人群,低声道:“那个参将是王猛的心腹,叫李奎。王猛今日称病不出,就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你若退了,这镇北军以后便是个笑话。”
“我若连几个兵痞都压不住,如何替你守这西北门户?”裴琳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人群。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身穿亲兵服饰的汉子,并未去铲雪,而是仗着手中持有兵刃,推搡着周围的普通士卒,试图强行占据一块积雪较少的区域。
“都滚开!老子是王副将的人!”一名亲兵嚣张地大吼,一脚将一名瘦弱的新兵踹翻在地。
李奎站在台下,嘴角微微上扬,装作没看见。
“裴将军,看来你的军令,有人不听啊。”沈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裴琳眼神一寒,身形一闪,竟直接从两丈高的点将台上跃下。
“砰!”
她重重落在那名嚣张亲兵面前,积雪飞溅。
那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硬生生被提离了地面。
“将……将军……”亲兵双脚乱蹬,脸色涨成猪肝色。
“我刚才说,违令者如何?”裴琳面无表情,手指缓缓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那亲兵像只死狗一样被扔在雪地上,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李奎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这位女将军竟如此狠辣,说杀就杀,完全不讲半点情面。
“还有谁?”裴琳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无人敢与她对视。
“都……都去铲雪!快!”李奎色厉内荏地吼道,自己却率先冲出去,挥动铁锹拼命干活。
沈黎看着这一幕,微微摇头,从袖中掏出一本名册,递给身后的亲卫:“记下来。刚才动手打人的那几个,还有那个李奎,都记下来。今晚不用睡了,一个个‘请’来喝茶。”
“是。”
风雪依旧呼啸,但校场上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原本懒散的队伍,此刻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半个时辰后,校场中央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露出了黑褐色的冻土。
裴琳站在高台上,看着气喘吁吁的将士们,沉声道:“记住这种累的感觉。在战场上,累,总比死好。从今日起,镇北军废除旧制,凡有战功者,无论出身,皆可提拔;凡临阵脱逃、欺凌同袍者,杀无赦!”
“杀!杀!杀!”
虽然回应声参差不齐,但那股久违的血性,似乎在这冰天雪地中被点燃了一丝火星。
沈黎走到裴琳身边,轻声道:“立威只是第一步。王猛还没露面,这只老狐狸,怕是躲在暗处等着咬人呢。”
裴琳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望向校场角落那座紧闭的营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就让他等着。今晚,我会亲自去‘探望’他。”
……
入夜,风雪更甚。
王猛的营房内却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滚烫。桌上摆满了酒菜,几个舞姬正瑟瑟发抖地跳着舞。
王猛端着酒杯,听着外面的风声,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跟我斗?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他灌了一口酒,不屑地哼道。
“砰!”
房门突然被一股巨力撞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入,瞬间吹灭了屋内的烛火。
“谁?!”王猛大惊,伸手去摸枕下的长刀。
黑暗中,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王副将,好大的火气啊。既然醒了,不如起来……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