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疤[破镜重圆]》化雲枭

8、第八章 家族联姻

　　晚上，吃饱喝足的晁曦难逃一通严训，幸得有老晁同志在旁边说好话，大大缩短了战局进程，她才得以暂时解脱。

　　“我告诉你，这几天在家里住，别老想着往出租屋跑，你上下班由老晁接送，犯困就在车上接着睡！”方春华令出如山，又爱又气地揉晁曦的小脸，“你呀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么担心，罚你留下来哄我们。”

　　晁曦笑嘻嘻地说好，有人负责上下班接送，还能安抚到方女士的心灵，她何乐而不为呢？

　　住在家里的日子很舒坦，公司那边的资金也充足，减少了外包业务，晁曦只需完成公司进展的项目即可，下班后都有时间去一趟拳馆打拳。然而生活过得悠游自在的她，却在看到头顶上那片“临州市三中六十周年庆典”横幅，心生惆怅。

　　还是过来了。

　　三中校园内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火红热闹的喜庆气息扑面而来。晁曦根据手机发来的图片地点，去到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蓝色的塑料椅子上坐着各届校友与家眷，他们以关系熟络为单位聚在一堆，熙熙攘攘地占据整个看台。

　　晁曦搜寻到某个相熟的身影，走到座位边轻点那人的肩头。孙莹拧头见到是她来了，扬笑站起身，“晁曦，你总算到了。”

　　孙莹是宋清清高三下学期的同桌，她性格较为内敛，隔壁排的唐泽叽里呱啦讲话，唯有她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她和晁曦都考上了青大，虽然不在一个系，但依旧保持着联络。去年晁曦参加她的婚礼，发现她性格外向了许多，这次也是她发信息问要不要一起走从前的校园路。

　　晁曦目光落在了她那隆起的孕肚上，贴心道：“你的身子重，待会儿我们就随便逛逛吧。”

　　“放宽心啦，我可是健步如飞，”孙莹开着玩笑，看了两眼晁曦的身后，“清清和唐泽呢，他们不一起来吗？”

　　原本宋清清一听她要参加校庆，立马嚷嚷着要陪她应战，不巧有个品牌商拍改了时间，两者撞上了。刚刚宋清清还不停发信息叮嘱她，有任何情况记得及时报告。

　　想到那几条长长的语音，晁曦失笑解释：“清清突然要到外地工作，唐泽开车送她去了。”

　　孙莹平常也爱看宋清清的视频，所以十分理解对方的忙碌。她调侃道：“唐泽不愧是十全男友，清清走到哪追到哪。”

　　她的话里不带有歧义。唐泽的学习成绩常年班里垫底，新学期发奋图强要冲刺高考，大家都以为这货开窍了，哪知他是为了能跟宋清清在同一所财经大学，妥妥的形影相随。不过也是因唐泽的这个决策，他们三人都就读在了青市，彼此的情谊越加深挚了。

　　提到宋清清和唐泽，孙莹不免打开了话匣子，聊起他们在班里闹腾且好玩的往事。

　　两人谈笑着，忽瞧底下的塑胶跑道有一小群人路过，皆在侧耳倾听中心之人侃侃而谈。晁曦识别出那个穿着骚包西服的男人，是以往爱发表自个独特见解的班长，角度通常有些刁钻。

　　几年没见，看班长旁边簇拥的忠实听众，想来他的学识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孙莹瞅见他那高谈阔论的样子，表情带了丝不耻，“他又在拿自己创业的那点事说道，公司成就没几样，拿下华芯集团的合作反倒成了炫耀。”

　　晁曦的眼神变得犹豫，孙莹转头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们都知道了，陈盛然是华芯集团的孙子。校长在台上发言时专门介绍他的到来，你来得晚没看见，他那叫一个风光，他这会儿估计在行政楼受校领导们招待呢。”

　　他的耀眼向来如此，不管在什么时候。

　　晁曦是特意等到大会结束才来，她想专注地回望过去，内心却没办法风平浪静地面对他，这八年……他们离得实在太过遥远。

　　“话说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真严，瞒了大家那么久。”即使孙莹知道他们好久不联络了，但曾经作为关系那么铁的朋友，多少会知悉彼此的家境吧？

　　晁曦笑容寡淡，“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她前天告诉宋清清时，宋清清从沙发上霍然蹦起，怒骂了陈盛然两小时，连带着他的表弟陈君烨也躺枪被喷。

　　孙莹没料到她会这么讲，讪讪地摸了摸孕肚，“啊……是哦，高中时大家光顾着读书，哪里有时间聊这些。不像班长这个大漏勺，说话没个把门，连陈盛然要和别人联姻的事也全被他抖了出来，你说他为人处世做得那么烂，怎么还能创业成功呢？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联，姻？

　　晁曦已然听不见孙莹说的其余话了，她眸光凝固在腿边的蓝色胶凳上，周遭声音也愈发稀薄，耳畔更是听不见任何喧嚣。

　　他准备结婚了吗？

　　是了，以他这么强大家庭背景，与其他资产旗鼓相当的企业联姻根本算不上新鲜事，这是一个门当户对且众人心照不宣的最优选择。她现在应当识趣地祝贺他，笑着替人高兴才对，为什么张不开嘴巴，发不出一声语调呢？

　　几步外，孙莹老公拿着相机走过来，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晁曦恍神地点头回应，继而被孙莹拉着重走校园路。

　　三中校内的一隅矗立着一座洁白的新教学楼，也有一部分校园设施更迭，但整体的变动不算特别大。孙莹每走至一个地方都喋喋不休地说着往昔，她老公积极地捧起相机，一张张为她拍照留念。而晁曦则魂不守舍地一路跟随，即便立于镜头前与孙莹合影，她也笑得像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木偶。

　　“你确定不去吃饭？”班长在群里组织中午聚餐，孙莹打算带着家属前往，去饭店之前她再次跟晁曦确认。

　　晁曦歉意地摇头：“今天家里有亲戚，爸妈命我回家用膳，不得不从。”

　　其实她爸妈也不知道她中午有聚餐。

　　“那我们只能下次再约了，”孙莹在副驾驶上冲她挥手，“等我回到家再把照片发给你。”

　　“好。”

　　晁曦在校大门目送车子离去，脚尖一转绕到校后门的附近，一家杂货小店买酱油。老晁发信息说家里酱油快见底了，让她等下出校时买一瓶回家。买单后，她拍了张酱油的照片报告任务，然后走到校后门上下车方便的地方等老晁。

　　校周庆的来往人群众多，正大门的车流密集，后门反倒不见那么拥挤的车况。

　　一辆银灰色宾利从校后门闸门处滚滚驶出，晁曦目不转睛地刷手机，并未注意到车子减速停下。直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才后知后觉地抬眸望去。

　　漆黑如墨的瞳眸注视而来，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晁曦脑袋空白一瞬，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他？

　　陈盛然瞟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在见缝插针地看漫画。他好似无奈地泄了一口气，“方便陪我在附近转转吗？”

　　晁曦将屏幕按黑，神情不自然地低头，“我爸快到了，我得在这等他。”

　　陈盛然敛眸掩去落空的情绪，动脚站在她的身侧，“不介意我站在这里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晁曦不愿多做猜想，眼睛望向远处肩摩踵接的街道。

　　“你随意。”

　　俊男靓女杵在嘈杂的路边，很难不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只是两人都保持着缄默，不由让路人犯嘀咕他们是否吵架了？

　　晁曦的后脑勺始终面对着他，陈盛然盯住那头微卷的秀发好一阵，移开了目光去追寻她视线的落脚点。

　　斜对面商铺旁有条隐蔽的小巷，以前大多是些老房子，路灯陈旧，也不安装监控，闲杂市井之徒酷爱混迹在这些地方。陈盛然忆起点什么，垂眸问她：“还能记得起来吗？我们在那条巷子发生的事。”

　　失焦的眸光慢慢聚集，晁曦终于看清自己一直瞧着的位置，居然是那里……

　　高三晚自习结束在十点钟左右。那天宋清清感冒请假，唐泽手打石膏偷懒不去，独自回家的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出教学楼，去车棚取自行车。

　　学校前门被铁皮拦起来修路，走读生们从后门绕道走。她出来时没剩几个人，却见有两个男同学逗留门外，指着斜对面的小巷子议论。

　　“刚过去的那男生是隔壁八班的吧？”

　　“有点眼熟。他怎么惹上那群混混的？他跟过去不会被人打吧，我们要帮忙报警吗？”矮个子男生的神情略带担忧。

　　“嗐，看他那一脸淡定的样，就不像是被打的人，”高个子男生满不在乎地蹬起自行车，扭头催促同伴离开，“走吧，没准人家也是个混子。”

　　“不能吧，他才转学过来都没有几天，这么快就跟别人混成一片了？”矮个子虽是这么说的，但脚下也踩起自行车赶上去。

　　“啧，你管那么宽，困死了，快点回家。”

　　两道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可她蹬起了自行车脚踏奔往马路对面。

　　去到了那条黑咕隆咚的巷子前，里头情况正如她所想，陈盛然神色难测的背贴墙壁，几个手持棍棒的混混将他围堵于跟前，凶神恶煞地威胁要打断他的腿。

　　她那时是偷偷躲到墙角报警，还是高声向大人呼救？

　　都不是，她从书包里掏出了表哥送的超大瓦手电筒，大喊着陈盛然闭上眼睛，推动电筒按钮发射出最大亮度。如白昼的强光顷刻剥夺了混混们的视觉，她趁势猛冲进去抓住了陈盛然的手，拽着惊呆的他撒丫子飞奔狂逃。

　　被混混们穷追不舍的那一夜，她丢了自行车，跑掉了手电筒，心速也跳到几百码，快要吐出嗓子眼。但他们凭借自己双腿成功地甩掉了那群混混，抵达了她家楼下的公园，还安全地等到陈盛然家的司机开车来将他接走。

　　而次晨，警察局收到了群众的检举，出手整治那帮寻衅滋事的混混，三中一带的治安由此变得安全了。陈盛然也便是在那场事件后一改前态，待她不再冷冰冰了……

　　晁曦蓦然回忆起自己那晚慌不择路的逃窜模样，无意识弯起唇角感慨：“得亏我们高中体力充沛，要换作现在兴许都跑不动了，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陈盛然眸光沉抑地目视她，“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为什么……因为她突生江湖豪汉的正义感，想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不，她当时听到附近有混混在也会下意识发怵。或许，是她不相信那句“没准人家也是个混子”的评判，依循自己的内心跑去验证。

　　“忘了。”晁曦细声回了两个字。

　　那件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有些东西就该让它淡忘，毕竟他们的关系也难以回到从前。

　　他也快要结婚了。

　　陈盛然冷冷地笑一声，掰过她的肩膀使其正视自己。他眸光仿若捕猎的鹰隼般瞄准她，“那其他事情呢？我们在三中的两个学期，足以你用八年来忘却？”

　　那双深邃瞳眸像带有刀尖的锋利，晁曦触及之时心头一惊，他果然还在记仇那件事吗？这个恐慌的认知使她错开眼眸，怯怯地矮头望着手中的袋子。

　　她的反应如同证实了某个事实，陈盛然忽而松开了双手，嘴角的弧度满是讽刺。

　　“晁曦，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