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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各怀心事 ...

  •   李牧之走出谈话室,回身握了握警察的手,转脚走向派出所的等候大厅处。他望见双手交握的晁曦,去到她面前道:“放心吧,对方无法追究你的责任,这属于正当防卫。”

      惴惴不安的三人接连松了一口气,阿美后怕地拍着胸脯,“吓死了,居然是个瘾君子到医院发疯,幸亏警察系统有他进过戒毒所的档案,要不然真被他讹了一把!”

      瘦长的男人一到派出所就撒泼打滚,说话没头没脑,一会儿大叫有人杀他,一会儿说全身爬满蚂蚁。有经验的老警察一看情况不对,当机立断将男人拷到讯问室,盘查出事情原委。

      晁曦她们依照流程录完口供,李牧之秉持着律师职业的谨慎性,专门了解男人的家庭背景。父母远离,妻离子散,即使后面戒毒所二进宫出来,男人也没能力实施报复。

      “太感谢你了,”廖娟激动地包住晁曦的手,眼中泛着泪光,“他一进来就说注□□二类药物,我多了个心眼,想借口让他去做检查,谁知他突然暴怒。多亏你及时出手拦住,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脱身了。”

      晁曦冲她安慰一笑,“我妈妈也是医生,你们兢兢业业坚守岗位,无缘无故受人刁难,任谁也看不下去。”

      当时诊室门口围了那么多人,明辨是非且见义勇为的少之又少,廖娟知道是晁曦的本性善良,她没忍住张臂抱住了晁曦。

      “你也很及时地叫来了保安。”晁曦轻柔地拍了拍廖娟的后背。

      这位看似镇定的急诊科医生,实则年龄比她大不了几岁。方女士总说急诊科又苦又累,廖娟年纪轻轻,许是受了不少磨难才练就出超乎年龄的沉着。

      李牧之轻咳一声,他五官硬朗,身着笔挺西装而显得严肃,“这个人半年前从戒毒所出来,有次肾结石发作去了家私立医院,也许是尝到了几分甜头,他频繁地往私立医院跑。上周私立医院的接诊医生看穿他的诡计,特地标记了黑名单。今天他毒瘾发作,去私立医院和人民医院都碰壁,就只能跟中医院杠上了,我想你们医院是时候该升级一下系统了。”

      廖娟退出那个怀抱,稍搓了搓泪眼,点头道:“公立医院和私立医院的系统互不相通,我会认真地上报院领导,必须杜绝此类事件再发生。”

      “那你现在要回医院吗?我开车送你吧。”阿美自告奋勇地举手,脸上全是作为一名好公民的自觉。

      “好,谢谢你。”廖娟是临时请假出来,待会儿还得回去汇报事件。她郑重地和晁曦道谢后,带着阿美斗志昂然地离开。

      陈盛然瞥了眼身旁笑得美好的人,单手一揣西装裤袋,眸间带着不认同,“你也真够鲁莽的,赤手空拳去制服一个瘾君子,万一他从口袋掏出一柄刀子,叔叔都后悔送你去练拳击。”

      他在法院递交一些开庭材料,出来时接到了晁东升的电话,得知晁曦打人进了派出所,他忙不迭开车赶来。得亏见她本人完好无损,眼下这种情况只有她能笑得出来,丝毫不知别人有多么焦心。

      晁曦的笑意未减,朝着李牧之咧嘴道:“多谢你啊,靠谱的李律师。”

      她上警车之前,给在远郊和友人钓鱼的老晁打了通电话。方女士一般早上排满了手术,亲属中能前来捞人的就只剩老晁,但不成想先到的人是李牧之。李牧之在她印象中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即使从事着伸张正义的律师行业。

      不过他们的父亲是大学同窗,在他们高中时李叔更是从乡镇小学升到市重点初中当教导主任,两家之间走动也多了起来。李牧之这位律所合伙人能百忙之中跑来捞她,许是看在老晁的面子上,她嘴甜一点夸夸人家也无妨。

      李牧之见她笑得真挚,倏忽脸皮一绷,撇头看向别处,“对我奉承没用,等叔叔阿姨来了看你怎么交代。有空在这傻乐,不如想想供词该怎么说。”

      “我妈现在专心做手术,估计还不知道呢。老晁从远郊赶来,哪里有那么快?能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晁曦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哄二老。

      李牧之不理解地皱眉,“趋吉避凶是人的本质,你出手时有没有想过后果?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轻松制服,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对你感恩戴德。今天只是一个偶然的走运事件,你最好不要认为这是常态。”

      他的措辞有种事后泼人冷水的意味,晁曦见多了他这种态度,情绪没有太大的变化。她默然地看着院内一棵树木,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对我是偶然,在医院里却是常态。”

      那道声音消去了笑意,隐约附带着一份伤感,李牧之奇怪地回眸瞧去,听她接着叙述:“在大一即将进入立冬的那个周末,我赶晚班车回家想给爸妈一个惊喜,但半路向我爸打探到我妈在医院处理状况,就改道去了人民医院想接她下班,不料撞见我妈被患者指着鼻子骂,说他牙疼得要命吃药都不顶用,为什么现在就是不给他拔掉。”

      那天也是在急诊科,大厅也是围了数位旁观者,方女士和廖娟一样条理清晰地解释,却换不来一点仁慈的对待。

      “那男的动手推了我妈,我妈一下子撞到分诊台边上,我愤怒地冲上去回推,他仅移动了两步,伤都没伤,”晁曦盯住掌心覆有薄茧的素手,“其他医护劝住了闹事者,我妈也摆手说没事,可我站在那里气得全身发抖。”

      自那以后,她学会了拳击,学会了如何撂倒每一个比她高壮的人。

      李牧之从未晓得晁曦曾经历过这些,他哑然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说:“别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担,有时候能护着自己都算命大的了,没人会责怪你。”

      晁曦同意地攥住拳头,“嗯。所以我后来拉着我妈一起练拳击,她也教科室医护掌握了一些防身术,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可以不用那么的束手待毙,能凭借一些逃生技巧脱身了。”

      近几年伤医事件频发,尽管医院也增加了保安人员,但方女士还是会动员院领导积极开展突发演练,利用闲暇时间教医护们如何应对,毕竟靠谁也不如靠自己的力量救命。

      李牧之刚入行跟着师傅那会儿有接触过伤医的案子,所以不太想继续这么沉重的话题,转而问:“星期天是母校的周年庆,你要去参加吗?”

      他们同为临州市三中校友,不过毕业时一个在文科班,一个在理科班。

      晁曦垂头,右脚略微摩擦沾沙的鞋底,“没确定去不去。”

      “律师最烦听到模棱两可的答案,去不去就是一个字,”李牧之蓦然摆起法庭上的架势,正身面对着她道,“怎么,害怕遇见故人?”

      八班班长是个大喇叭,陈盛然准备回国参加校周庆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传遍他们那届的同学群。一位稳居年级榜首的学神、传言家境优渥的校友,大家很难不对其产生趋之若鹜的关注。
      但李牧之属于校园里对他深感不喜的那一波人。

      晁曦纤柔的睫毛微抖,只因“故人”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他们四个人以往结伴而行,毕业后
      陈盛然突然注销了手机号码,他们也鲜少言及陈盛然在美国的境况,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段友谊浅淡了……可她不愿与李牧之坦言自己的畏忌,回道:“公司忙,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能忙得过案源不断的律所?李牧之知道她在隐虑什么,心情有些烦躁,“堂堂青大学子跑去做什么动画,薪资平平就算了,你平时加班能回几趟家?方姨不下几次念叨你。”

      “你也不一样?”晁曦来了点脾气反击,“李叔痛心疾首你没有继承衣钵,现在成天外出跑案子。”

      李牧之的家教比别人家要训诫严明,他父母一心想让他读师范大学,将来有份安稳的编制工作。他倒好,谁也不商量一声就在高考志愿上全部填了政法大学——不是一般的叛逆。

      李牧之不予置否地一笑。

      他望见树底下长出来的青葱草苗,若有所思地道:“有人在法庭上相互开喷,转头就握手言和,同学关系一场,碰个面无伤大雅。三中建了新楼,整体焕然一新,人也一样,总得有所变化。到那走走吧,说不定能在犄角旮旯发现一些新鲜事,还能换个角度看从前。”

      非常能开导人向前看的话语。

      可纵然这般劝导,也难抹心里沉滓泛起的忧虑。晁曦的目光掉到了下方年久失修的缺角石阶上,仍是说:“我看情况。”

      依旧未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但是她答案已藏言语之下。

      “去”,意味着放下了她与陈盛然的过往,“不去”,表明仍存有念念不忘的心意。李牧之作为一位何其才思敏捷的律师,怎会悟不出她选的是哪条?而此时此刻,他心中酸刺的苦水霎时顶替了想要刑讯逼供出结论的焰火。

      比她还要苦闷。

      两人各怀心事,蓦而都不说话了。只是一道焦急万分的喊声,徒然断开了他们刚升起的沉寂。

      “晁曦,你想吓死我们吗?!”路上堵车堵得心发慌的晁东升可算赶到,神色即是救女的急切又是得知女儿无恙后的恼火。

      连大名都喊出来了,看来老晁真生气了。

      晁曦先发制人地扑进她爸怀中,“老晁,我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不仅为社会铲除了祸害,还及时遏制了不良后果的发生!不信你问牧之?”

      晁东升怎么能不了解她的鬼灵精,他揪着人正经点站好,将信将疑地看向李牧之。李牧之心领神会地给人讲述来龙去脉,顺利助晁曦躲过了一顿戳脑壳的批评。

      “老晁,你今晚得做顿大餐犒劳犒劳我,咱这是除暴安良了。”晁曦颇为骄傲地扬起脸庞,并偷偷给李牧之竖了一个大拇指,供词什么的,还得是明察秋毫的律师说出口才专业。

      “你现在能逃得过我,看你妈下班回来你怎么应付。”晁东升的手指虚点她,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李牧之的手机忽然响起,是律师事务所那边打来的。他简短地讲了几句后挂断,跟晁东升说:“抱歉,叔叔,我要回律所处理事情了,晁曦后续要是有什么情况,你随时可以来联系我。”

      “是我们抱歉才对,占用了你的工作时间,”晁东升欣慰地看着他如此稳重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臂膀,“明晚我们两家人出来吃个饭吧,得好好感谢你的帮忙。”

      李牧之是传统意义上别人家的小孩,面对长辈表现得彬彬有礼,“叔叔客气了,一点小事而且,不过我明天还要飞外省出差,改天吧。”

      两人又客套几句,李牧之匆匆地开车回律师事务所了。

      空了大半天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晁曦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晁东升,“老晁同志,轮到你大展厨艺的时候了。”

      晁东升恨铁不成钢地轻敲晁曦的脑壳,“你什么时候能像牧之一样稳重?”

      “老晁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咱家要是没了我上跳下窜,你们的生活是会少掉一大半乐趣的。”晁曦夸张地捂着胸口,表示这话伤害到自个脆弱幼小的心灵。

      晁东升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看你妈发火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跳。”

      一提到方女士的威力,父女俩都有些犯怂,晁曦连忙双手合十地央求:“您今晚一定要拦着点。”

      “看我心情吧。”晁东升有意地哼了声,拎着她去上车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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