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疤[破镜重圆]》化雲枭

6、第六章 洪水猛兽

　　晨起得知钢筋拟定行取石手术，晁曦打电话咨询在医院上班的老妈，听到手术是微创形式，难度不是很大，她霎时没那么担忧了。

　　“家在一个城市，非要跑出去租房，三天两头不着家的。”方春华在电话那头颇有微词，即便女儿搬出去一年了，心中仍是有所怨念。

　　晁曦立即为自己鸣冤：“你们说好的支持我自由找工作的。家里离公司那么远，咱们上班时间不一致，您二老忍心看我起早贪黑的吗？”

　　方春华女士在临州市人民医院当口腔科主任，晁东升同志在市重点初中当语文老师，两人工作日都得早起。她一个九点半到岗的人，能赖床一会儿是一会儿，怎会愿意提前65分钟出门？

　　方春华嗔怪道：“小懒虫。你爸放暑假没事干，让他负责接送你上下班呀，有免费的司机都不知道用。”

　　晁曦打趣道：“我哪里敢打扰你们腻歪呀？老晁是方女士的专属司机，我就不夺人所好啦。”

　　“油嘴滑舌，”方春华语气一变，忽而暗示起某些事来，“清清和阿泽出双入对的，你什么时候能有个苗头？院里招了一批应届生，你要来科室走走吗？”

　　这话说的，跟逛菜市场一样随意。晁曦装傻充愣地笑问：“方女士，我长大啦，还以为跟小时候那样满医院乱窜呢？我就不去观摩你们精雕细琢牙齿啦，放过我的拔牙阴影吧。”

　　她前年去方女士的科室拔智齿，本来做好大义凛然英勇就义地准备的，但是她一躺下治疗椅就尿急，并将她就义的心给憋退了，于是就想借尿遁临阵脱逃。
　　然而尽管她幼儿时期跟随外公外婆在乡下生活，可回父母身边读小学后没少去医院转悠。也因此在她欲踏出科室门口那一脚，就被小时候喂过她吃水果钙的护士长阿姨一手捕获，押送回治疗椅上 ，直面那堆张牙舞爪的银色器械了——那场面简直叫一个任人宰割，多么要命的阴影呐。

　　方春华怎么会听不出她在转移话题，叹声道：“让你谈个恋爱罢了，又不是催你结婚，仿佛洪水猛兽似的。你整天两点一线，除了动画就是吃喝拉撒睡，生活单调得愁死人，总得把人生过得缤纷多彩一点，尝试一些新鲜事物吧？”

　　固然晓得方女士不是迂腐的老古董，仅是见她对工作有种坠入空门的心境而感到着急，可是现在……她全无那种心思。

　　晁曦眼珠子机灵地一转，掐着嗓音说：“方女士那么急着推我出去，万一外边的黄毛把我拐跑了，你和老晁可别哭鼻子哟。哎呀，想想还是算了，哭多了容易变丑，咱们美丽的方女士得要好好保持住美貌，争取成为口腔医学领域最具权威最有颜值的领头人呢，我还是勉为其难地继续当盏电灯泡吧。”

　　方春华被捧得五迷三道，笑骂她和老晁一个死出。不巧，有规培生匆忙过来喊主任急会诊，这场通话便戛然而止了。

　　心绪繁杂地垂下手机，晁曦躺回床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

　　“你朋友没来吗？”
　　钢筋做完手术的当天下午，大家拎水果去医院探望，他这样问了一句晁曦。

　　她该怎么解释呢？陈盛然是两家科技公司的老总，事务繁忙抽不出来时间？身为引力的投资商他不方便当众露面？况且他们已经没有那么熟，谈不上是什么“朋友”。

　　都没说，她只是沉默地摇头。

　　钢筋略作苦恼地嗯了声，“看来，我这个时机不好找呢。”

　　大家挤在病房里探望了十余分钟，宽慰钢筋注意休养身体后，说着再见离开。一行人刚出中医院的住院部，阿美蓦然说要上厕所，她便让其他人先走，薅住了晁曦去门诊大楼。

　　“你……怀孕了？”晁曦呆愣地看着医生开出的检查单，侧眸去瞧扭扭捏捏的阿美。

　　虽然她没生过小孩、没怀过孕，但是方女士在大一开学前夕，威言正色地给她讲述了一颗黄体，如何发展成一个胚胎，再到一个健全的小孩所有理念。她当时脑子听得转头转向，仅记住诊断妊娠要做什么检查，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HCG）临床意义，因为这部分方女士讲得最短。

　　没承想实践课来了，可主角不是她。

　　阿美竖食指嘘声道：“疑似疑似，我月经推迟了两个星期，网上说抽血加b超检查最准了，我想着来都来了，那就检查一个再走呗。”

　　“你未免也太顺便了吧。”晁曦汗颜吐槽。入职那时候听其他人笑说，公司取花名超级果断快速的人就属阿美，只因她是灵光一现就定下的称呼。如今一看，随性而为的风格不虚呐。

　　排队检查等了两三个小时，抽血结果需要次日来打印。阿美神情不属地走出医院，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愁。

　　等到第二天一早拿检查报告找医生看完，往日喜笑颜开的阿美回来了，“太好啦，我就说老天待我不薄！”

　　晁曦紧急地去扯阿美的衣摆，并向身边候诊椅上痛哭流涕的夫妇歉意哈腰，提醒着乐极忘情的某人注意点场合。阿美马上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嘴巴快步出了妇产科门诊。

　　“你是不懂得一个房奴的悲催，今年要是再来个小孩，我后面就得喝西北风了。”阿美倍加松爽地观赏检查单，越看越喜欢。

　　晁曦似懂非懂，“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小孩，所以昨日苦大深仇的。”

　　“谈不上喜不喜欢，人总该有那么一天，就是不想生太早而已，我的青春也是很宝贵的，”阿美忽而挽上晁曦的手臂，笑道，“怎么，你有那方面的感悟了？话说，我最近在研究塔罗牌，要不我为你算上一卦呀，说不定你在红鸾星动哦。”

　　晁曦即刻拱手谢绝：“没感悟，不需要。”

　　妥妥注孤身的表现。

　　阿美对美女的未来很是堪忧，可仍不死心地自荐新学的塔罗牌，想让自己练练手。只是从急诊科传出的一声欲要震破屋顶的怒吼，骤然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个狗屁医生，没有医德，我痛得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给我打针！”一个瘦长如螳螂的男人，结实地堵在急诊外科的诊室门口，瞋目切齿地指责一位女医生。

　　女医生身形有点娇小，医疗帽子与口罩包裹着大半张脸，但她裸露的眼睛是如此坚毅。
　　“急腹症需要明确诊断才可用药，如果擅自使用极易掩盖病情。你不肯做任何检查，我很难开具准确的药品治疗，请你冷静一点，不要耽误了病情。”

　　瘦长男人的性情火暴到听不进一句劝，当即破口大骂：“都说了我肾结石痛，有诊断有症状，为什么不给打止痛针，我看你分明就是庸医！”

　　急诊科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他们闻及动静，纷纷围上前议论。晁曦皱着眉头走过去，听到旁边人责怪医生见死不救，她不悦地瞪了那人一眼。

　　女医生防备地往诊室里退后两步，依旧坚持道：“我给你进行查体的时候，发现你疼痛部位广泛，你的体征表现模糊，很难定论为肾结石发作，况且你强烈要求打□□，这类药物并不符合阶梯化诊疗的原则。”

　　女医生的论述有根有据，奈何瘦长男人不依不饶地纠缠。晁曦在旁听出了大概，给病人用药就像打游戏，开头先来一招普攻，不行再出二三技能，全没效果才放大招。

　　按这位医生的说法，“□□”应该不属于普攻技能的那一块。

　　她见医生被人逼得节节后退，拨开人群走进了诊室，“先生，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建议你还是按医生的方案来吧。若你今天检查费用没带够，我可以借你一些。”

　　“你他妈谁啊，我差你那点钱吗？”瘦长男人气焰嚣张，动作粗暴地驱赶晁曦，“走走走，关你屁事，要你管那么多，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我！”

　　阿美急匆匆地上去拖住晁曦，压低了声音道：“咱们离远点，他看起来神神经经的，你别凑那么前。”

　　正如阿美所讲，男人长得尖嘴猴腮，双眼浑浊，一看就是狠角色。

　　然而晁曦脚步一动不动，反倒推着阿美往诊室外面站。她眼神谨慎地盯着男人，“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痛，如果你因为开具检查而引发的不满，我们可以坐下来调解，犯不上那么凶地骂人。”

　　女医生感激地看了看晁曦，悄然挪步绕到电脑桌那里。她左手一面摸着桌子底下，一面紧张地劝慰男人，“是的，你要是有什么意见，随时可以拨打院内投诉电话，我们一定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丫的，老子就想打个针，打个屁投诉电话，”瘦长男人急躁地抓了一把如干草的头发，忽然窥见女医生偷偷摸摸的动作，他发怒地冲过去揪住白大褂的衣领，“你想做什么！”

　　桌底下有院内呼叫保安系统，女医生刚一按下就被人识破，当下变得无处可逃。瘦长男人眼神骤然凶狠，抡起拳头就往那张恐慌的脸砸去。将将锤至脸庞的那一刻，一只柔中带刚的手掌扼住他的小臂，力度重到他痛声嗷叫起来：“啊啊啊我的手！”

　　晁曦使着狠劲，掰着他的手臂往后倒。女医生得以脱困，慌慌张张地逃出诊室，紧忙朝正在赶来的保安招手。

　　瘦长男人一听外头有保安过来，不知从哪里生来的力气，猛然挣脱开晁曦的控制，七手八脚地打开诊室窗户，大腿踩上，图谋跳窗而逃。

　　晁曦眼明手捷地勾住他的后衣领，奋力往里一拽，男人踉跄地摔倒在地，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只不过男人刚一站直，晁曦扎实地一跨步，当即抓住他的手臂，利落地来了一个过肩摔。

　　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发生极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直到院外一声尖锐的警车鸣笛，大家如梦初醒地称赞：“小姑娘身手真厉害！”

　　瘦长男人像是无比畏惧警笛声，眼见保安要进来，他仓皇地翻身欲匍匐起。

　　晁曦见状一举将他手臂拧在背后，膝盖跪在他肩膀与腰背上，牢固地将其紧贴于地板。“老实点，你有胆子伤医，就得有胆子承担相应的惩罚。”

　　瘦长男人仿佛异常难受地咕蛹躯干，眼神逐渐迷离，甚至向保安们大喊，“打人啦，没天理啊，有人想害死我！”

　　两位手握钢叉和警棍保安止住了动作，女医生赶紧给他们解释过程，围观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解说，场面顿时变得乱哄哄的，半天都听不出一个头绪来。

　　感觉到手下的男人越发躁狂，晁曦眉头紧蹙地盯着他狰狞表情，心中浮出困惑，这个人太怪异了，一点不像疼痛引发的情绪。

　　那头的阿美拿着手机，指引警察来到急诊外科诊室。瘦长男人抬眼一见警察进来了，旋即换了另一副面孔，“杀人呐！警察同志快点救救我，快把这女人关进牢里，我要回家，快点放我回家！”

　　不想他会倒打一耙，目睹全程的路人纷纷谴责男子的行径，晁曦则稳稳地压制住他的身体，神情坦荡地道：“好，那我们到派出所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瘦长男人表情一懵，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