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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高考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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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衣服我就不拿了,今晚有点累,你能先送我回去吗?”晁曦独自坐在车后排,眼神低迷地望着窗外。
“当然可以,你明天要上班,是该早点回去睡觉。”唐泽转动方向盘驶入别的车道。
宋清清担忧地瞟了眼车内后视镜,果真见晁曦情绪不太好。她忿忿不平地捶了下包包,“他搞什么飞机,一回国就惹人不高兴。”
晁曦勉强地动了动唇角,却是笑不起来,“不关他的事,我生物钟到了,犯困了而已。”
十年的挚友怎么会不熟知彼此的脾性?宋清清必然不信她的话,但也不会无故拆穿,晁曦永远都是一个心存良善会为他人着想的人,改变不了。
唐泽注意到女友开始闷闷不乐,以为她在怄气约陈盛然吃饭的事,婉劝道:“咱们以前玩得那么好,就算多年不联系了,有些场面话还是得说一下的。”
宋清清嗤之以鼻,“玩得好?出国时间不告知,动辄不合就断联。要不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到了美国,我们还在傻乎乎地给他准备送行礼物呢!这样的人还算个毛线朋友。”
高三下学期的开始,大家闲聊主题除了新年的红包大小,无非就是憧憬的院校志愿。三中的本科录取率几届蝉联临州市第一,何况他们是重点班。但不同于其他人985与211的目标,陈盛然很平静地说:“家里申请好了美国S大。”
所有人都知晓他今后的去向,但从未想过他会骤然离开。
晁曦落寞地盯着冷冷清清的街道,思绪不断拉长。唐泽似乎对当年的事情不那么计较,打着哈哈道:“咱们好歹是过命的交情,没必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啦。”
“这还都不是你的错。”宋清清动手拧他的耳朵借以撒气,力道没多大,唐泽嬉皮笑脸的。
但气归气,宋清清忆起他们那会儿的情形,还是有点佩服的。
“他也就仗义这点值得一提。”
“仗义”——晁曦因这两个字而产生恍惚,谁能想到他们完全化干戈为玉帛的起始,是一场发生在仲秋的逃课事件呢?
那天,他们本在上下午第二节课,却从宋清清起,到她,再到不太爱与他们交流的陈盛然,一个个接着在课堂上装头晕或肚子痛溜出教学楼,窜到了校园内的一处荒僻角落,一面高耸的校墙前——预备翻墙出校,拯救课间跑出校外疑似遇险的唐泽。
要说唐泽为何偷跑出校还疑似遇险?晁曦现在想起原因,都觉得宋清清拧他耳朵那下算轻的了。
唐泽在下午第一节课时,收到了骨折住院期间结交的黄毛病友的短信,说是从朋友的朋友的那里搞到了一张国外现象级武打片,仅限三点观看,过时不候。好奇心爆棚的唐泽便不顾自己手打石膏,也不顾她们劝阻,执意让黄毛叫人接应自己,趁课间休息间隙偷跑了。
这件事本身听着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危险,但对于当时的晁曦和宋清清来说却觉得危机四伏。
那位小腿骨折的黄毛病友王瀚比他们大一岁,父母开了家旧书店,但他毕业于一所臭名在外的高中,小腿更是跟社会上的人打群架才折的。而且那两天还有三中的学生在放学时被社会人士敲诈勒索,学校也向他们进行了安全教育,唐泽家里又是开公司的,这很难让人不害怕王瀚的动机不纯。
宋清清便是担心唐泽会遭人欺诈诓骗,情急之下传纸条给晁曦,告诉了她这个大胆的救人行动。
只是逃课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翻过那堵高墙,也找不任何人接应,唯有站成一排信号格,憨憨地抬首仰望。
不过他们很快有了办法,因为陈盛然的舍身相助。
晁曦那会儿甚是震惊,毕竟她上一刻才让平日里高深莫测的同桌回教室上课。因为她不太懂陈盛然为什么跟着她们出来,他们的关系不过是普通同学。
可陈盛然却在听见她让他保密、千万别向老师告状的请求后,面色凝重地看她一眼,像是认栽般弯腰和双手撑墙,一腿屈膝一腿跪地。
然后说:“踩着我肩膀上去。”
晁曦为他的不计前嫌地倾力相助惊到都不敢动脚,但救人心切的宋清清已然一脚踩上,借着陈盛然的推举攀上墙头,还催促她快点跟上。
那坏事开了头,晁曦再如何顾虑也只能闭眼跟了。她小声说着抱歉,轻手轻脚踩在陈盛然结实的大腿,脏兮兮的臂膀,借力翻上校墙。
待她飞一般跳落地面后,陈盛然的身子犹如老鹰般越过高墙,稳当降落。那是晁曦头一次见到,人的身体可以做到那么轻健。
逃课救人行动的第一步已踏出,他们便马不停蹄地跑去唐泽提到过的那家旧书店。旧书店的位置很好找,他们一去到那里,一股脑地推门冲进去,殊不知店内几个五颜六色的脑袋刷刷扭头,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反观他们提心吊胆的唐泽,没有悲催地躺在血泊里,竟是在身强志坚地倒腾一台DVD?!
而脚打石膏手拄拐杖的黄毛王瀚见他们穿着三中校服,更是热情地招待他们进店坐,说有看中的书籍可以打折。
那一派祥和的场面蓦而令晁曦那会儿裤兜里的石块尤其硌大腿。然而唐泽见他们逃课出来,不仅没问原由,还欣然自喜地冲他们招手,让他们去帮忙修理机器。
救人急切之心马上化作烧胸口的怒火,可晁曦处于别人的地盘不宜发作,便忍住脾气上去察看。
他们几人轮番左敲敲,右弄弄,最后还是陈盛然给研究好了DVD。彩虹小伙们霎时大声欢呼,七嘴八舌地放碟片进去播放。
那时候,晁曦知道了那帮人没有恶意,唐泽也非常安全,只是……他们被迫坐在狭小且书籍满屋的店里,看完了整整80分钟的外星人大战贞子的武打片。
影片画面乌漆抹黑,电光四射,剧情毫无逻辑可言,简直可以称之为史上最闹心的精神污染。导致后来的晁曦只要一想起那部影片,哪怕是一小节片段,心中依旧闹心得很。
他们看完影片后,彩虹小伙们和王瀚骂骂咧咧找人算账,而他们四人脚步虚浮地走出旧书店,陈盛然的脸色黑如锅底。
但他们那时还未来得及稳住深受魔法攻击的世界观,就被校门口暴跳如雷的教导主任吓得寒毛直立。而快掘地三尺的班主任瞅见了他们回来,脸色铁青地重步行至,像吊鸡仔一样拎着他们到教导处罚站,化身豌豆射手发动口水攻击。
就在老班横眉怒目地拷问他们的时候,陈盛然突然站了出来,英勇地揽下所有过错。
身高矮陈盛然一大截的老班顿时叉腰怒喷。
晁曦如今还能记得老班骂他们的内容——
“陈盛然,你家里是有几个钢镚给你兜底,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老班可汗大点兵地依次从宋清清起戟指他们,“小身板涨能耐了是吧?学霸翻校墙刺激不?断骨的滋味没尝够呢?你们仗着自己那一丁半点的好成绩,想在学校为非作歹啊,少在这里给我搞侠肝义胆的那一套,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老班噼里叭啦训斥他们不久,去网吧和游戏厅排查的三家人也赶到了教导处,也点头哈腰地挨了老班一通批斗。
在家长们再三保证会教育到位后,领他们回了家,并制作了一道藤条炒肉,据说唐泽当晚遭到男女混合打。
只是晁曦那天离校前都没有见到陈盛然的亲人来接,仿佛由头到尾只有一通最终向家长报备事件的电话,还是教导主任亲自打的,态度异常谦卑。后来,有人传言学校原先的那块秃皮操场,是陈盛然家里岀资翻新的,所以学校领导才会对他招待有加。
不过他们的违纪事件学校还是按规章制度予以了严重警告,全校通报批评。
而他们四人也正是从那场荒诞丢脸的逃课事件后,结成了苦闷高三时期相互扶持的挚友……那是多么年少轻狂的时光啊……
“曦曦,曦曦,醒醒,我们到了。”
宋清清的细声呼唤像一只大手顺滑地牵回了晁曦游走的思绪。
晁曦怔忡地掀开眼眸,自己竟然神游到快睡着了。
“你还好吧?看来今晚你真的是困到不行了。”宋清清看她懵成那样,也信了她前头说的话。
晁曦压下怅惘的心绪,安慰地笑笑说没事,与他们道别下车。
但那些心绪怎会说压下就压下呢?它们只会悄摸地藏起来,然后梦里斑驳陆离地上演一出出乱剧。
晁曦当夜的梦可谓是不知所云,早晨也是迷迷瞪瞪地被闹钟拽醒,半坐在床上缓神老半天才能下地洗漱。
她拖着鞋子走入洗手间,错眼瞧见自己那恹恹的神色,蓦然丧气地一垂头。
好像,她是从重逢陈盛然后才开始做那么怪诞的梦的……
他回国的威力怎么会强大啊。
晁曦扶额苦叹。
她尔后拧开水龙头,再次使用大自然的力量让自己醒神,出门上班。
*
太阳一升一落。
阿美收拾东西下班前瞧了眼走笔疾绘的晁曦,问道:“潮汐,七点半了,你还不走吗?”
晁曦手上左右开弓,正专心致志地绘制动画大电影的战斗背景。她现在的精神头比早起时好多了,也许是这份需要高专注力的工作使她暂时抛却了堆积如山的心绪。
而她正好也非常需要这种能忘却烦恼的状态。
“有块地方得推翻重来,趁我现在文思泉涌,得赶紧把它滑铲了。”晁曦回道。
阿美点点头,画师有时候会对作品精益求精,推翻重来再修修改改好几版,那太正常不过来。她也就不多打搅晁曦创作,道了声拜拜,先行收班。
工作区里的同事们渐次走空,时间也在劳碌中悄声流动至晚间九点钟。
画到腰酸颈痛的晁曦伸个大大懒腰,大功告成,可以收工了!
她保存好绘图,推转椅起身,余光却瞟见办公区还有一盏灯在亮——组长钢筋仍在埋头苦干。
劳模中的劳模,名副其实的行业印刷机呐~
晁曦按惯例想跟钢筋打声招呼再走,只是等她走近了才发现钢筋的状态很不对头。他上身伏在办公桌,手捂肚子,额冒豆大的冷汗。
要知道公司的冷气可是很足的!
“你哪里不舒服?”晁曦马上掏出手机想拨打120。
钢筋难受地弓着脊背,却颤悠悠地抬手阻止她拨号。
“我肾结石犯了,老毛病,用不着叫救护车来,就是得麻烦你……帮我打个车去医院。”
晁曦二话不说,架起人出公司,乘坐电梯下楼。但电梯内的信号不满格,打车界面迟迟转不出来。晁曦心里焦急,待电梯抵达一楼,她手忙脚乱地扶人出去,想要到大厦外面信号稳定的地方打车。
不想,他们一走到大厦门口,钢筋猛地痛嗷蹲下,晁曦身体顺着他一倾,半握的手机即刻甩手飞出。
手机飞出了一条教科书上完美的抛物线,啪嗒正面朝上砸在几米外的路面。晁曦看了眼钢筋的情况,然后才跑去欲捡手机,但比她先捡到手机的是一双指骨修长的大手。
陈盛然脸色稍沉地对视愣神的她,再翻看一下无甚损坏的手机摄像头,默不作声将其塞进她敞开的包里。
他瞧向大厦门口痛到弓成虾米的人,大致明了地道:“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这话像救星一般点醒了愣神的晁曦,她顾不得他为何出现在此的纠结,赶紧说一声谢谢,回去扶钢筋。
然而陈盛然率先拉住她欲扶人的手,上前轻而易举地架起钢筋的臂膀,身健步稳地带人去停在路边的车子,一把塞进车后座。
车速开得稳快,红绿灯似乎也在大发善心地为他们辅助,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就近的中医院。
灯光明亮的急诊科混乱无比,人声沸反盈天,医护们在科室里四处乱飞,一位路过的护士瞅见进门的钢筋痛得面无色血,麻利地推来轮椅,送入抢救室优先处理。
抽血、拍片、验尿,诊断确认结石卡在输尿管狭窄处,继而引发的剧烈绞痛。医生称结石太大无法自行排出,需要住院治疗。
“今晚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打了止痛针的钢筋虚弱地躺在住院部病床上,过意不去他们今晚忙前忙后。
晁曦把检查报告放在床头,不甚在意地笑道:“你先歇会儿,我帮你看输液。大森知道你的情况后,批准了足够的病假,你也不用操心工作的事宜了,公司有我们呢,你就安心住在医院养病吧。”
“多谢,”钢筋讲完,动头望向病房外站着的高大男人,“也替我多谢你朋友。”
夜色裹挟孤寂,陈盛然立于病房的走廊末端,淡漠地俯视窗外险峻的高度,不知在想些什么。
晁曦关好了病房门,望见陈盛然站在那里,她盯住西装革履的背影思索了好一会儿,走到了他的身后。
“今晚耽搁了你那么长时间,实在抱歉。我同事现在好点了,费用的事情我等会儿转账给你吧。”
陈盛然从头到尾都在帮忙,住院手续是他去排队办的,押金难免也是他出钱垫付。
“不用,”陈盛然转过身,语调平淡,盯向她的眼神却饱含深意,“就当做是浩瀚科技的一项投资。”
投资……是了,大森今天早会时宣布浩瀚科技成为了公司最大的投资方,他晋升为引力最豪横的金主,这点小钱,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过度在意的人,是她。
陈盛然看到了她那越降越低的睫毛,手指也捻上了一处衣角。还跟以前一样,她有什么低落的情绪一眼就能看透,半点不对他人设防。
他改而道:“你同事若执意要还,就让他找准时机连本利息给我。”
找准时机、连本带利?晁曦懵懵懂懂地点头,未能搞懂那些错综复杂的投资方式。
陈盛然扫了眼腕表的时针,“将近晚上十一点,我送你回家吧。”
晁曦摆手道:“我想要在这里等他的家里人过来,他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你先走吧,今晚太麻烦你了。”
听着这番她处处在为人着想的话语,陈盛然嘴角泛起的笑意极其薄凉,眼底掠过一抹刺痛。
他张口欲说些什么,但护士的呼唤声腾空而现,“彭刚家属在吗?过来一下。”
晁曦连忙应好,在过去护士站之前,她不忘正式地跟陈盛然道:“谢谢,晚上开车注意安全。”
她语毕便走开。陈盛然注视着那道逐步跑离自己的背影,好似他们中间隔着千山万水的疏离,他紧绷的手臂不受控地发抖。
晁曦听完护士说的入院宣教和饮食指导后,转眸回望那条长廊的尽头,已然不见陈盛然的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