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疤[破镜重圆]》化雲枭

4、第四章 罅隙

　　昨天说定了要赴时尚晚宴，晁曦次日中午就到他们家做准备。

　　大学毕业不久，宋清清以拍视频为由搬离家里，唐泽和朋友创立户外运动品牌，两人一拍即合同居了。两家人也默许他们的行为，终归是知根知底的孩子。

　　唐泽出门办事没回来，密码锁录有晁曦的指纹，她顺理成章地开门进去。屋子里乱哄哄的，助理、服装师、化妆师都挤在客厅，他们全神贯注地给圆圈中心的人装扮。

　　晁曦先前有看过宋清清工作的样子，但那不过只是旅行时拍摄一些vlog，哪里见识过怎么大的阵仗。她当即定在客厅门口，生怕打扰到他们干活。

　　宋清清从镜子的一角看到她的身影，“曦曦，你来得正好，我早上刚让人把新衣服整理出来，你快去试试。”

　　“不用了吧，我穿这身挺好的。”晁曦满意地展示自己的黑T恤和黑宽松长裤，平平无奇，往人堆里一扎都分不出是谁。

　　宋清清见她这么糟蹋美貌，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拜托，说是让你当一日助理，又不是cos狗仔，你穿的好看一点，那是给我长脸的好吗？”她冲小助理使了一个眼色，让人赶紧带晁曦去试衣服。

　　抗议无果，晁曦最后换上一件浅蓝色正肩上衣，白色直筒长裤，脸上化了个清透的淡妆。那是小助理自作主张化的，美其名曰地说：“这是给衣服的点缀。”

　　实则是小助理手痒痒，想找个免费且不易出错的人当小白鼠。临出门之际，小助理围着晁曦多方位抓拍，等下好跟别人吹嘘自己的神作。

　　见小助理一身轻地收工走人，晁曦略带费解地问宋清清：“不交给我一些设备吗？帮你全程拍摄vlog什么的。”

　　宋清清哪里能叫她真干活，“放轻松点，今晚的宴会不是啥商单，咱们是去玩的，你就吃吃喝喝看帅哥，体验一把纸醉金迷的生活。”

　　鎏光布景的宴会确实能称之为纸醉金迷。晁曦赞叹地观望一圈，用手机大体录制了一下内场的华丽陈设，给自己留点场景绘图的素材。

　　珠光宝气的嘉宾们签到入场，其中较为动荡的声音是献给压轴登场炙手可热的顶流陈君烨。

　　无数聚光灯对准了那位穿着圣罗兰高定西装的男人，陈君烨生了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看人时眸间噙着谦和的笑，举手投足皆带风雅，十分贴合外界对豪门贵公子的想象。

　　宋清清在与母亲的密友黎主编社交，她看见陈君烨身边空闲了点，借机过去问能否合照。

　　“我的荣幸。”陈君烨微笑颔首。

　　宋清清立即仰长脖子摇人，“曦曦，快过来这边。”晁曦听到后赶紧放下手中的饮料，小跑过去。

　　陈君烨顺势瞧了来人一眼，有点说不上来的面熟。等到合照拍完，他朝晁曦笑问：“请问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句俗套到烂大街的搭讪话术。宋清清心生疑窦地瞄向他，眼神有一丝嫌厌。

　　晁曦愣住一刻，发现陈君烨表情诚恳，不像轻浮男与浪荡子，她摇头说：“……没有吧？我公司离君宇传媒比较近，可能买咖啡的时候遇到过我？”

　　这是一个很有机率发生的假设，但晁曦抛出假设的同时忍痛决定不去公司楼下买咖啡了……对大明星感到社恐。

　　“这样子吗？”陈君烨沉眸低喃，表情仍存有疑问，“可我总感觉在其他场合。”

　　他这么莫名地飙出一句，身边的经纪人都目光如炬了起来。私生猖狂，难保通过什么门路混入宴席，他必须要时刻戒备！

　　晁曦笑容有些尴尬，不懂这位大明星为什么要这般说，她唯有顶着经纪人那饱含审讯的激光眼，干巴巴地道：“不会吧，我一向不追星，纸片人更符合我的审美。”

　　陈君烨噗嗤地低头笑了声，真是一个另类的答案。

　　经纪人适时出来打圆场，制止住这场带有误会性的谈论。

　　“祖宗啊，我知道你家不缺钱，但是我不想平白增加工作量。”经纪人在陈君烨手边磨牙提醒。隔墙有耳，这位太子爷是可以用钞能力平息舆论，可跑上跑下去忙活的人是他！

　　陈君烨没别的心思，故此见好就收。

　　“那太可惜了，没能收获一名新粉丝，希望下次有空请你喝咖啡。”他礼貌地欠身，转脚去了别的地方。

　　“这男的怎么回事？见朵花就往上扑。”宋清清拧着眉头，连称呼都变了，足以见得她对此行为有多嫌恶。一讲完，宋清清就悻悻地把合照删除，还批上一则判定：“男明星就是见光死！”

　　晁曦却不似好友那般不忿，她思索一会儿后，道：“也许是他认错人了？”

　　她不是在为其辩护，陈君烨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骚扰，反而像真的认识她一样，难不成他们以前见过？不可能吧……她高三那年都没见过陈盛然的家人。

　　晚宴热热闹闹地进行下去，席间觥筹交错，语笑喧阗，转眼就把方才那点不愉快忘却。

　　晚宴告终，众人陆续离席，一辆辆豪车前来接驳，唯有两个倒霉蛋杵在门外。五分钟前司机打电话来说——她们的车爆胎了。

　　宴会地点设在郊外的庄园，周边不好打车。宋清清穿着靓丽高定小礼服，脚踩闪耀高跟鞋，郁闷地蹲在停车坪的路边，“早知道让阿泽来接了，他现在从家里出发，估计最快也要三四十分。”

　　晁曦脱掉自己的帆布鞋，放在她的面前，“来换一下吧，你今晚站了那么久，脚趾头肯定红了，正好让我试一下你新鞋如何。”

　　她们的鞋子差了一个码数，宋清清本来还想强撑坚持的，但耐不住晁曦硬要上手去脱。

　　两人就这么强行交换了鞋子，一个恢复活力地蹦蹦跳跳，一个歪七扭八地学螃蟹走路。说说笑笑地度过半小时，她们终于等来熟悉的人，却不是唐泽。

　　“小心。”陈盛然几步迈上前，长手楼住了即将摔倒的晁曦。

　　晁曦惊魂未定地倒在他的怀中，盯着眼前放大的俊脸，鼻尖萦绕着他那独特而清冽的气息，脑袋懵懵的，一时未能及时与他拉开距离。

　　“……你。”

　　“朋友让我来接人。”陈盛然瞥见了她不合脚的鞋子，扶着她稳稳站定，绅士地收回揽住她臂膀的大掌。

　　宋清清原本的站位有点远，待她想冲上去扶人时已慢了一步。只是等到她走近后，想要向好心的路人道谢，那两个感激的字猛地卡在嘴边，只因她看清了男人的面容——陈盛然！

　　“等等！”宋清清横手插入他们中间，隔开了两人，眼神极为不友善地扫视面前的男人，“咱们班的学神，知道回国的飞机票怎么买了？”

　　话里阴阳怪气十足，晁曦稍微拉了拉她的手，“清清，别这样。”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宋清清负气地道。

　　八年里大家的容颜都有所蜕变，挡在中间的人用粉底盖住晒黑的肤色，脸上化了浓妆。陈盛然当下未能马上辩识出宋清清，但她说话语气一出，记忆便与之慢慢重叠。

　　母鸡护崽子的个性，倒是只增不减。

　　而在这时，一束晃眼的车光忽而从他们侧方射来，三人不禁不约而同地眯眼望去。只见一扇车门被推开，车上的唐泽急急忙忙地下来，手里还拿着鞋子沿着车灯的光线跑来，仿若穿越了一台圆形时光机，重现他急头白脸地踩点到学校，而他们嘻嘻哈哈地站在校门内给他数秒的场景。

　　好似所有东西都未变过。

　　然而那个步伐越发接近，越将三人拖回现实。唐泽错愕地看着他们对峙的形态，不知头脑地问：“盛然，你今晚也来参加晚宴？”

　　宋清清上去夺过他手中的拖鞋，“叫那么亲密干嘛，你们很熟吗？”她搀扶着晁曦，互相换好了鞋子。

　　陈盛然微微冲唐泽点头当作打招呼，尔后望向了几步远的晁曦，与她建议道：“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咱们有车，不劳您费心！”宋清清眼神不屑地替人一口回绝，失联了这么多年，一朝回国还想套近乎？没门！

　　陈盛然面上没什么情绪，保持得体地道：“我住的地方离她比较近，相对顺路一些。”

　　小情侣双双骇然地扭头盯向晁曦，你们什么情况？！

　　晁曦手脚窘迫地站在那里，“不用了，我要到他们家拿点东西，你还是去接朋友吧。”

　　中午穿的那套衣服还留在他们家，晁曦本来想留着等下次过夜的时候可以换，但是放在如今的情况下，也不失为一个妥当的藉口。

　　彼此之间疏远太久，以至于失去了以往的熟络，场面转瞬落入沉默之中。

　　唐泽不想把气氛弄得那么僵，主动问：“盛然，你打算在国内待多久？咱们好久没见了，有时间约出来吃个饭呗。”

　　宋清清用手肘轻顶他，“你什么时候那么会看眼色了？”

　　以往他们四人之间闹出一些小别扭，担任调停者可以是任何人，断不会是大大咧咧的唐泽。她都要怀疑自家男友什么时候长脑子了？

　　“随时可以，我目前没有离开的计划。”陈盛然边说着，视线边落在了晁曦身上。

　　目前没有计划……那说明他会长时间留在国内？晁曦控制不住的往那一方面想，心底忽而有一阵松懈。

　　宋清清是他们之中较为锐敏的人，当即察觉空气中存在着一丝不对的意味，立马挤出一个假笑来。“再说吧，谁知道你计划会不会有变，我们可没有时间再等八年！”

　　“八年”二字无异于首次点明了他们存在的罅隙。那直言不讳的话语没能让陈盛然无地自容，反倒令晁曦猛然变了脸色，暗淡地垂落眼眸。

　　陈盛然见此不由攥住了掌心，晦涩的眸光停留在晁曦身上，场面一度阒然无声。

　　宋清清忽觉自己这话可能说重了，可她不想与陈盛然叙什么劳子旧，火速道：“那什么，夜深了，咱们各回各家吧。”

　　也不提约饭的事宜，宋清清拽起晁曦的手往车子走，晁曦草草地回头看陈盛然一眼，却无言转身。唐泽捡起地上的高跟鞋，小声地说了句再见，也跟着匆匆离去。

　　车轮碾动，一下开远，那夜风不知何时吹起，竟拂动地上掉落的树叶，在七月的盛夏尽显荒凉，连带遗落原地的背影也爬尽萧条。

　　一辆白色高级商务车从斜后方开来，停到了陈盛然的旁边。防窥车窗匀速降下，后方是一张意味深长的笑脸。

　　“怎么样，我就说没看错人吧？”

　　陈君烨姿意地趴在车窗，挑了挑眉头。两个女生在路边东张西望，很难不引人注目，他听说有辆车爆胎了，便猜测是她们的。原本他不愿多事就此离场的，但是望着晁曦的样貌想了想，远远拍了张照片不抱希望地发给他哥。不料人家一句位置在哪，不到半小时就出现了。

　　陈君烨顿时乐了，第一次发现郊区离市里那么近。

　　陈盛然动脚走到车窗前，伸手道：“打开你的手机给我。”

　　尽管他提了个奇怪且不知意图的要求，但陈君烨还是任听任从老实巴交地将手机奉上。

　　相册，软件聊天记录，陈盛然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照片删的一干二净，随手抛入车窗内。

　　“管好你的口风。”

　　陈君烨眼疾手快地接住手机，大致查看一遍，关于晁曦的图片都不见了。他莞尔问：“有必要么，我这个是私人手机，没人查。”

　　“我不喜欢别人存有她的照片。”陈盛然冷淡地扔下这句话，迈步走向停车位。

　　呦，有够霸道的。陈君烨哑然失笑。

　　“那祝你如愿以偿咯！”陈君烨升起车窗前，故意冲他哥的背影喊了声，但他怕招来一记眼刀，又忙叫司机踩油门快闪，溜了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