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疤》化雲枭

24、第二十四章 第七天

　　“喂，盛然，我想问你客厅可以摆装饰物吗？”

　　星期六上午搬家，陈盛然预约了搬家公司上门打包为她物品，并交给她小区门禁卡和告诉入户密码，他有事要回一趟青市。

　　晁曦无需自个动手，指挥工人把东西放哪就行。只是随她过来的一箱箱周边和漫画书，以客卧的空间来看似乎有些容量告急了……他家客厅那么大，应该不会介意摆点小物件吧？

　　听筒那端阒寂了几秒，陈盛然声音低缓地说：“你住进了这座房子，说明一半的使用权在你手上。”

　　“哦。”那就是任她布置咯。

　　晁曦付想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心尖仿若被一根狗尾草挠了下，痒痒的。陈盛然绷起的眉头驰懈稍许，他往外走两步，站到陈家主宅门口。

　　“晚上。你晚饭先自己吃，我到时候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呀？”

　　陈盛然弯唇浅笑，“到时候再告诉你。”

　　“哦，那好吧。”听出他要保密的晁曦也不多问了，简单聊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摁灭手机，陈盛然转身回到偌大的家宅，走入饭厅。

　　布好饭菜的餐桌旁已有两人落座。主位是一位鬓丝斑白的七旬老者，饱经风霜的脸庞不减威严，老爷子陈正贤不咸不淡地斜瞥了眼晚入座的孙子，并未作声。

　　而坐于他右手边容貌丰润如玉的陈韵芝先说话了：“最近很忙吗？要我三番两次请你回家。”言语夹带了些许责备。

　　陈盛然佯装听不出，只捡自己愿意说的答：“还好，比不上华瑞酒店的旺季忙碌。”

　　华瑞酒店是陈韵芝接管的集团产业，位于青市城郊，其定位属于国内中式顶奢五星级，于13年落成，16年由陈韵芝全权负责，经营得蒸蒸日上，打理得井井有条。目前正值暑假，陈韵芝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陈正贤此时发问：“既然你都清楚集团的业务繁忙，还成天待在临州市做什么？”

　　“我的公司在临州市。”

　　“那你人呢，也要像不动产一样成天待在临州市？”陈韵芝刺问。

　　陈盛然淡然道：“我住在那里通勤更方便。”

　　问一句有深意的，答一句众所周知的搪塞。如此严防死守，陈韵芝也不愿弯弯绕绕了，改而切入正题：“我前两天听别人说，你好像在临州市多了一个未婚。”

　　“陈董！”

　　饭厅门口一道急切的高呼骤然灌入三人耳中。

　　被人中途截言的陈韵芝扭头一看，人到中年还打扮风流的周富荣推搡开拦路的管家，怒气冲冲地走到餐桌前，指着陈盛然质问：“陈董，听说您要把华芯物产的10%股权转让给他，是真的吗？”

　　华芯物产属于集团的核心控股公司，而核心控股公司顾名思义就是集团最顶层的母公司，用来控制底下一堆的子公司，连集团盈利支柱的华芯电子也只是子公司之一。若是得到华芯物产的股份相当于触达了集团权利的最顶层，哪怕是一小部分。

　　身为第二大股东的陈韵芝不免惊讶，“爸，您什么时候拟定的？”

　　“昨天，”陈正贤一双精明的老眼盯视周富荣，不怒自威，“你从谁口中听说？”

　　这份文件股份转让的草案，陈正贤只交给了集团的律师团全面审阅，尚未公开。虽然将股份转让给孙子不需要隐秘进行，但是周富荣这个在两年前被逐出老宅和剔除集团之外的豺狼，怎么会那么迅疾的收到内幕消息？

　　周富荣尤为惶俱老爷子那锋锐的目光，闪开视线道：“我……也是在外面听到一些风声才知道的，但不管怎么样，这么重要的事情您应该和大家商量一下才决定呀。”

　　周富荣知道这回他安插在律师团的内线定会遭老爷子铲除，但这次他不得不来。

　　“盛然常年在国外，又从不接手集团业务，就连天天承欢您膝下的君烨，在华芯物产的占股也不过2%，凭什么终年不见人影的他就能拿到10%?”周富荣气不过，又提起气势指了指陈盛然，“陈董，同是流淌着陈家血液的孩子，您要一视同仁，不能偏心成这样呐。”

　　“关你什么事！”陈韵大声呵叱他，“还有，谁允许你踏进陈家大门的？”

　　自两年前陈韵芝提出离婚后，周富荣就被禁止踏入陈家老宅一步。只是周富荣此次不管不顾硬闯，早已想好阻扰股份转让的措辞。

　　“芝芝，我这是为了君烨着想才来的，他性格温善，不争不抢，吃了亏也不会埋怨，可我做父亲的怎么能忍心让孩子受委屈吃亏呢，无论如何都要为他多争取一些呀。”周富荣百般殷切地说。

　　曾朝夕相处的陈韵芝一眼看透他的假象。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儿子，实际图谋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少在这里扮演良父了，要真心为君烨好的话你就管住下半身，集团的股权分配轮不到你插嘴，滚，这个家不欢迎你！”陈韵芝腾身指着门口道。她望着眼前这个昔日糖舌蜜口，却在背后不断中伤自己的男人，一双美眸已然染上怒意。

　　周富荣怎会轻易就走，满是关怀地道：“芝芝，我都是为了君烨的将来而打算，他现在只顾着拍戏，集团的业务也不主动接触一下，他将来要是进入集团的高层，光靠那点股份和那点话语权，该怎么集团立足？”

　　陈韵芝讥诮地看着他的作态，“你现在倒是关心起儿子的处境来了？这几年你爸妈对他道德绑架的时候，你利用儿子心软伸手要钱的时候，怎么设想过他的处境？少跟我扯这些，快点滚。”

　　“芝芝，我们那样做也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我，我始终是对你们用心良苦，我们才是一家人，陈盛然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他以后要是掌握足够的话语权，绝对不会善待你们…”

　　“住口！”听够了他假仁假义挑唆是非的陈老爷猛然横眉一拍桌，“管家，把他给我轰出去。”

　　管家刚刚就喊来了两位壮汉保安在旁待命，那两位壮士一得令，立马上前左右钳住周富荣一只臂膀，不顾他放肆威胁乱叫，像拎塑料袋似的将其提溜起，往饭厅外走。

　　“你们放开我，陈董您听我说，爸！”

　　那句不死心的叫唤引得陈正贤眉头紧拧，转头吩咐管家日后见到周富荣，就让保安乱棍打走。

　　搅扰饭席的闹事消下，陈韵芝平了平气息坐回位置，然而坐于她对面的陈盛然全程声色不动，正在一口口喝汤。陈韵芝神色复杂看着他，向父亲道：“爸，我知道你想要盛然管理华芯集团，但是他还没接手任何事项，就一下子给出10%，会不会有点多了？”

　　周富方才那番话，她还是有一点认同的。

　　就算陈盛然这些年的才干有目共睹，能在国外不依靠华芯而达成今日的高度，接管集团必然是如运诸掌。但人都有私心，她儿子陈君烨投身演艺行业，长期处于集团核心圈层之外，连君宇传媒也是挂名掌管，他以后如果厌倦了娱乐圈的污浊想进入集团管理层，以他的劣势条件恐怕也难有实权。陈韵芝身为一个母亲自然要为孩子铺垫好今后的路，哪怕是一点半点的利益。

　　陈正贤怎会不晓得女儿心中的盘算，只是他的外孙实在不是那块料。

　　“君烨要是能做出点优异的成绩来，我也会给他相应的股权，”陈正贤转而望向饮汤的陈盛然，“你在旁边听了那么久，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陈盛然恬不为意地轻搁汤勺，“您都先斩后奏了，我的想法还重要吗？”

　　他并非似小孩耍性子，仅是道出老爷子一贯到底的行事本质。

　　见他这副听之任之的态度，陈正贤也不与他多赘述了，“看来你没有异议，那么你下个月就搬回来住，我将任命你为华芯电子CEO。”

　　华芯电子主要负责半导体业务，属于集团的核心产业与命脉，何况是让他任职CEO。此言一出，意味着执掌大权的老爷子要放出权利，预备退居二线了。

　　纵然陈韵芝此前有所预估，但等到事情拍板之时还是有所不适，要知道，她与早逝的兄长进入集团的起始都是先到基层历练，再循序担任公司负责人的，哪有一来就空降高管层先例？

　　只是她又转念想了想，以陈盛然现今实力与履历也能够胜任那个职位了。陈韵芝便忍了下来，终是没说什么。

　　然而这头即将接棒的陈盛然不见任何欣喜，反倒更像是不乐。

　　“浩瀚刚起步，vast科技未完成迁移，我目前没精力管理华芯，任命的事情再推一下吧。”

　　他给的理由合乎常理，可陈正贤不信他说的这一套，“没精力？我看你倒是可以为一个女人殚心竭虑的。”

　　华芯继承人订婚的传言满天飞，他们叫陈盛然回老宅就是要问此事的。陈韵芝续起了刚才没讲完话：“我听别人说你有未婚妻了，怎么不带来给我们见一面，你不顾一切地拒掉和苏家的婚约，她就那么拿不出手吗？”

　　本身两家人的婚约算不得什么商业联姻，但陈盛然对苏羽一直没有情爱的心思，就显得有点那方面的性质，连那条转发的评论也像是在含沙射影。

　　陈盛然在当夜面对他们的电话质问时，便强硬地表示不可能顺从他们的摆布，如果不顾他意愿，届时只会发生更不计后果的事。所以那场早在圈内传开并预备走订婚流程的婚约就只能以次日登门道歉，不了了之。

　　如今他们听闻陈盛然有了未婚妻，不由想通了他粗莽行事的动机，也想亲自见见那个让他一时失了理智的女子。

　　听到陈韵芝这般泥中隐刺的言论，陈盛然眸间显出一瞬寒意，冷声道：“她不需要跟你们见面。”

　　陈正贤的脸霎时拉了下来，“见都不敢见，你就这点胆量？”

　　无动于衷老爷子的讽刺，陈盛然从椅子上站起，“我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所以你也别来管我的事，更不要试图从中插手。”

　　拒婚自是不会由陈盛然三言两语达成，只是陈正贤一直想让抗拒接管集团的他回来，就在那天提出了让他接手企业的条件。他同意了，陈正贤也撇下老脸，做出有违苏家情谊之举。

　　现在陈盛然一来不听安排的推脱，二来语气用词不客气，陈正贤不禁愠怒。

　　“你要是那么忌惮我出手干预，就应当事事遵从我的布局。”陈正贤叫陈盛然回家前已经调查过他未婚妻乃何人，所以毫不掩饰自己的意见，“就为了一个普通的女人，也值得你放慢宏大事业的脚步吗？”

　　欲离座陈盛然顿住脚，转眸看向陈正贤。这位纵横捭阖大半辈子的老人，在黄金年华还真没为私事放慢过事业的步伐。因此当在他外地得知妻子产后大出血抢救，紧忙赶到医院后所见到的那一袭白布——或许就是一往无前荣登顶峰的代价吧。

　　陈盛然眼底透出微乎其微的悲悯，漠然地跨步离开。

　　“总好过悔恨终身。”

　　闻言，两父女的脸色突变，陈正贤气得猛然咳嗽起来，横指骂道：“混账！”

　　陈韵芝连忙上去帮父亲顺气，她望着那个叛逆且反骨的背影，既是责怪又无从对其进行劝导。

　　一辆车子飞驰出雕花纯铜大门，驶离身后的那片豪华的宅邸，陈盛然目的地明确地驶往临州市郊外。

　　约莫十八点三十分左右，晁曦接到了陈盛然让她出门的电话。

　　前往神秘去处的途中，陈盛然没说要到达的地点，只是开进了通往郊区的高架桥。行驶约莫一个多小时，天空由湛蓝渐变为金黄色，再浸染成一穹紫调的水墨，沿途景色也从水泥混凝土的高速公路，涌现出一望无际的深色海滩。

　　晁曦奇怪地瞅了眼手机时间，大晚上的来这里看海？

　　原谅她缺乏浪漫细胞，夜里海面灰蒙蒙的能观赏到什么？凌晨追日出她倒是可以理解。

　　遥望那渺无人迹的沙滩，远处壁立千仞的海崖。若非信得过陈盛然的人品，以她阅尽《名侦探柯南》里的探案套路，此处乃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陈盛然又往前开了一小段路，停车带她站在公路边。晁曦俯瞰底下那乌漆嘛黑的海滩，眼尖发现有几个人影在下面走动，她正要告诉陈盛然，却见他在玩手机。

　　“盛然，我们来海边干嘛？”总不能是换个地方刷手机吧？

　　陈盛然放下手机，迈步与她并排站，“先等等，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东西？晁曦脑袋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但见陈盛然很是正经，便留着他卖弄玄虚。

　　“你还记不记得10年的春节？”陈盛然倏忽问她。

　　晁曦思忖少顷，“嗯……记得。那年的春节非常冷，穿厚衣服出门都打哆嗦。不过唐泽约我们看电影那天出太阳了，我们还一起去了游乐场玩。虽然游客太多我们只排到了过山车和旋转木马，但那天我们玩得好开心。”

　　絮絮叨叨的同时，晁曦脑海闪过许多帧春节的画面，有吃的喝的，去亲戚家拜年等各个场景，最后她恍然顿悟的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你除夕那晚来到我家楼下看烟花了！”

　　除夕夜她正在和爸妈守在电视前看春晚，忽然收到了陈盛然的qq信息，他说她家附近零点会放烟花，下来公园看会更美。她一个生活在临州市十几年的人当然知道，可公园不如家里暖和，就婉拒了陈盛然的建议。

　　时钟的指针一格格向上走，差三分钟就要到凌晨12点，她又有点心动了。说做就做，她披上羽绒服急吼吼地出门，居然在走出单元门楼道的那一刹，见到花圃前站着本该在老家守夜——陈盛然。陈盛然双手插进驼色大衣的衣兜，身姿笔挺，脸上现出等到她的浅笑。

　　“咻”沙滩上来窜起一声尖鸣，一如除夕夜听见楼栋有人在倒计时的预告，她耳边传来了陈盛然浑厚的嗓音。
　　“你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新年快乐’。”

　　“砰”天际炸开了第一朵绚烂的烟花，陈盛然声音变得模糊而坚决。
　　“那是我收到过最好的新年礼物。”

　　“沙沙”的烟火散开后遍布整片黑夜，透明的海面流光溢彩。晁曦木楞地侧首，撞进一双倒映着点点星光的眼眸，宛如宇宙间那浩瀚无垠的银河。她的心跳竟无意间踩中那一炮炮烟花的鼓点，在耳边咚咚震动。

　　脸庞被一只粗粝的大掌轻柔抚上，陈盛然眸含情愫地凝视她，一张俊颜像一根拉拢的线不断缩近，扩大，直至她唇畔贴上了温软而陌生的触感。

　　瞬间，晁曦的脑子海面如同上方般炸开了花，全身窜起一阵不知名电流感，手脚酥麻。而陈盛然唇如蜻蜓点水，一碰即离，再鼻尖相触，宛如小动物间的亲昵。

　　然而晁曦尚未从震惊与恍惚中回神过来，一记生涩且霸道的吻须臾夺走了她的呼吸，如同海上浪潮扑来，将意识湮灭。

　　陈盛然抬手扣住晁曦欲要后缩的脑勺，反复碾磨着唇/舌，贪婪地去含吮着她的温柔，似要将她吞之入腹。

　　晁曦笨拙地接受他的索取，神志晕晕乎乎，感觉也有点不能呼吸，也换不了气。而在她以为快要缺氧之际，陈盛然稍微退出了那记激烈的深吻。

　　他喘着粗重的呼吸抵住她的额头，两股炙热的吐息在交织，在喷薄，他嗓音暗哑且分明地说：“晁曦，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