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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去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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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君烨从露台走到宴会厅,正巧见他们一同回来。
“哎,我刚要去找你们,晚宴差不多要开始了。”
方才的动静虽大,但露台处的声音嚣杂,加上宴会厅内的音乐,位于露台的几人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陈盛然前头也是借口离开,才撞见周世凯耀武扬威的一幕。
他让晁曦先回露台沙发坐会儿,自己有点事再过去。然而待晁曦一走,他便拦住要跟着去露台的陈君烨。
“周世凯怎么混进来的?”
周世凯是陈君烨名义上的堂哥。周家原先小门小户,养了两儿子,大的游手好闲开了家杂货铺,小的在华芯旗下的分公司当小职员,结识了下基层锻炼的陈韵芝,凭借一嘴的甜言蜜语成功入赘。周家人心中窃喜能攀上高枝,但又不甘小儿子屈居人下,成天想方设法地捞好处,要振兴自家门户,教出来的孙子也是如出一撇。
这些年陈韵芝日渐心灰意冷,周家人在她那里屡次碰壁后,他们便打着亲情牌缠上了陈君烨。今年周家经营的上市公司几番投资失败,账面出现不明缺口,不难看出周世凯来这里的居心。陈盛然并不关心周世凯盯上了哪个目标,可陈君烨不能被周家人利用。
“我没帮他!”陈君烨赶紧撇清关系,“他拍马屁功夫一流,路易交友不拘小节,他获得入场券的路子很简单,我勒令他不准打着华芯的名义行事了。"
“只有你信周家人说的话。”陈盛然毫不留情地打击,讲出了刚才的所见所闻和晁曦给他简述的经过。
“他胆子肥了,竟敢骚扰咱们家的人!”陈君烨恨不得飞去揍他一顿,“早知道这货不老实,一进场我让他滚,亏我还拐着弯提醒路易少跟他玩,当时就该揭他老底!”
“有你的提醒就够了,路易心中有数。”
陈君烨还是不放心,“周家人油头滑脑,我怕路易没听进去,你俩这么熟,当心他别被周世凯给坑了。”
“你倒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陈盛然勾唇启步,“路易的家族斗争可谓是腥风血雨。”
生辰晚宴没几分钟便正式开始,长长的餐桌上铺就香槟色台布,中央放有鲜花与蜡烛做点缀,每个座位面前都摆上了嘉肴美馔。
晁曦与陈盛然坐在长餐桌的尾端,离对面那列坐于正中间的寿星公路易较远,但却是路易专门安排的。路易知道陈盛然不大愿意深度参于这类不含有商业性质的社交,私底下喜静,所以让他坐的离虚与委蛇的社交中心远一点。
但即便远离热火朝天的社交中心,那烦人的社交还是避不开免地找上门来。
位于晁曦左边的两位女士正在讨论今夜的红酒,她们后知后觉晁曦喝的是气泡水,一位长相富态的女士向侍者要了杯红酒,推动杯底至晁曦手边。
“晁小姐,要试一下吗?”
晁曦甚少饮酒,微笑婉拒:“谢谢,我酒量不行。”
“这瓶是法国产的罗曼尼康帝,果香浓郁,口感醇厚,你以后陪陈总出席这种场合,总不能回回喝饮料吧?循序渐进,适当地尝一口。”那位女士似在好心教导。
女士的温声劝导听上去有几分道理,而且也让人不好说冷话强硬推却,尤其很有可能是陈盛然将来的合作伙伴,那更不好当众下人脸子。晁曦为了顾全大局,犹豫地去拈红酒的杯脚,做好要闷头喝下的准备,然而旁边横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托走杯子。
“她喝不了,也不需要学。”陈盛然轻摇杯中三分一的红色液体,再随意将酒杯置于自己跟前。
那位女士亦不恼,“既然陈总那么维护未婚妻,不如这杯酒由你代劳?不过我听说你好像滴酒不沾。”
席面上的酒杯中皆盛着宝石红的酒水,唯有他们两人较为特殊,明眼人都能看出陈盛然不饮酒,这话无疑是在刁难。
但倒出的酒无人喝就是在驳人面子,宴桌上的人非富即贵,今后说不定会有商业往来,先维系人脉才是正举。只是如果让未婚妻捏鼻子干了这杯酒,又会显得华芯集团未来的掌权人懦弱无能。旁边看戏的宾客皆竖起耳朵听他会作何权衡。
几根修长的手指执起酒杯,递到嘴边,仰头饮尽。陈盛然慢条斯理地用餐巾点拭嘴角,掀唇淡道:“杨总得来的消息有所偏差,我是不喜喝酒,不是不沾。”
一句“不喜”,即没有拂人颜面,也圆了应酬中不碰酒的传闻。何况在国内畸形的酒局文化盛行中,只有实力足够硬核或者家世显赫的人道出的“不喜”,旁人再多异言也无从胁迫。而陈盛然正好拥有道出的底气,也掌握不苟同俗的资本。
杨总就坡下驴地笑道:“失敬,有可能是我听岔了。”
陈盛然也回以轻微一笑。
一件无伤大体的小事被轻巧带过,悄摸看戏的宾客们是何等八面玲珑混迹商圈的老江湖,随即复原适才欢声笑语,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或接着用餐或与旁人交谈。
切完生日蛋糕,宴席进入尾声。路易轮流抱别来赴宴的客人们,等到陈盛然的时候,路易灵敏的狗鼻子往陈盛然脸上嗅了嗅。
“陈,你身上怎么有股酒味?”
“我刚刚喝了一杯。”陈盛然语调平平地说。但他发出的每个音却像是卡在五线谱正中央的符号,诡异的失去了上下跳格的活力。
相反,路易和陈君烨高昂的音调快要破出乐谱——“What?!”
他们座位是靠在一起的,刚刚在席间乐不开支地与朋友畅聊,压根不晓得席面上有过一段小插曲。
“不是哥,你。”陈君烨见了鬼似的瞪陈盛然,言语中又透出几分焦心。
路易亦是嗫嚅嘴唇,似想说又不敢说,神情也有些急。
晁曦见此不免疑虑,“盛然不可以喝酒吗?”
他酒精过敏?
“他……”陈君烨与路易对视着,似在相互给眼神,眉目搞怪地想理由。
陈盛然适时插声道:“他们以为我感冒没好,还在服用抗生素,”
“啊对,头孢配酒,说走就走嘛,人命关天的大事。”陈君烨乃网络冲浪的一名好手,立马接话,路易也用力地点头。
晁曦却仍是有些犹疑,怎么听他们说的话和看他们的表情,不太像这么一回事?
可陈盛然并曾发觉那两人差到没边的演技使晁曦生了疑,只是握住她的手,顺着那个缘由道:“我停用药物好些天了,不必担心。我们走了,有空再约。”
告别欲而又止的路易,陈盛然牵着晁曦出宴会厅,去乘坐电梯。陈君烨见他们要走,拍了拍路易臂膀,用眼神示意他放心,追上那两人一块下楼。
酒店一楼外,有两辆豪车在那候着,离场的三人齐齐上车。陈君烨与他们不同路,上的是后面那辆,只不过他屁股一沾座位,就掏出手机给前车的晁曦发了条消息。
查看手机上收到的内容,晁曦眼底现出讶异,她转头关注起坐在另一边靠窗之人。
车子掠过一盏盏路灯,团团黄光错落地滚进车厢,陈盛然安坐在那张栗棕真皮座椅上,仿佛一根木头般不吭一声,眼睛纹丝不动地干瞪前方,不知在生闷气还是做什么,态度极其反常。
晁曦再瞅了瞅那条信息,继续暗中观察他。
车子驶入眼熟的道路,司机老刘径直开进小区负一层的车库。陈盛然下车后眉头蹙起,“为什么先送我回来?”
“哎呦,对不起陈总,我一下子开习惯了。”做错事的老刘说着就要上车。
“刘叔,没事的,我等下可以自己回去,”晁曦主动挽上了陈盛然的臂弯,微歪脑袋笑问他,“我还没去过你家呢,能上去看看吗?”
她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陈盛然讶然怔住,与此同时,他那生锈的脑筋嘎吱运作,思考的齿轮带有阻力地滚动一圈,愣是想不通她此举的意图。
罢了,她要什么就满足吧。
陈盛然木然地说可以,然后带着她走向车库电梯口。
电梯门徐缓划开,晁曦进去后顺手按了6楼,层号熟知到都不用跟户主确认。陈盛然盯住那轮亮着红灯按钮老半天,意识到是陈君烨搞的鬼。
这人是什么都没和她提,能提的全盘托出了。
指纹解锁入户大门,陈盛然卡顿的脑神经骤然熄火罢工,迈进玄关那一脚倏忽虚软,眼帘一闭,脑门直挺挺要往前方的地板倒去。
晁曦眼疾手快地揪住陈盛然的手臂,吃力地将他身体拉回,架正,扶靠在玄关的墙壁上。
她心中一阵后怕,惊险道:“还好有人建议我留意你的情况。”不然她都看不出来,“你是一杯就倒的酒量。”
没人应她的话。
陈盛然恹恹地斜靠墙壁,耷拉下脑袋,宛如一朵打蔫儿的花般迷糊睡着了。
晁曦松了口气,真庆幸自己跟着了上来,万一他摔出个三长两短恐怕都没人来救。
扶稳住陈盛然,晁曦伸长脚勾住门角,关闭大门,再打开房子的大灯,磕磕绊绊地搀扶陈盛然去主卧,照顾他躺到床上睡好。
平常寡言少语一副冷面孔示人的陈盛然,醉酒了居然也是不吵不闹,只会睡觉。晁曦盯着他恬静的睡颜,轻轻地帮他整理额前微乱的碎发。
染上酒意的脸庞少了些许锋芒,眉目温润,但左眼角下的淡痣又衬出几分翩翩公子的清秀。晁曦欣赏着他的俊颜,觉得他安静睡觉的样子好乖,乖得像小时候任她装扮的长相精致的芭比娃娃。
她忽然起了坏心,伸手将陈盛然头发全部往上捋,梳成一个超级赛亚人的发型。
噗地笑出声,好像也不是很丑,反倒有种桀骜不驯的帅气。
她算是明白颜值对发型有多大的重要性了。
消下玩乐的兴致,捋顺那头桀骜的发丝,晁曦起身离开床铺,可睡着的陈盛然蓦而掀开眼帘,眸间掺杂几分惊惧。
“你要去哪里?”
他的语气发急,仿佛从一场噩梦中骤然醒来的神态。晁曦坐回去柔声安慰他:“我想去帮你倒杯热水。”
晚宴上的菜他都是各吃两口,胃里大半是空的,中途还闷下一杯红酒,不怪他醉得快。虽说让他喝热水不能解酒,但也能让又空又被酒烧的胃舒服一点。
陈盛然听到她不是要走,便恢复了醺醉的状态,老实地躺在床上等她。
出去房间,到厨房里将烧水壶煮上。
在开水煮沸期间,晁曦站在半开放厨房中放眼观望这座房子。
高三时她没有去过陈盛然的住所,即便好奇心强且顽劣的唐泽也不曾去过。因为陈盛然极少袒露自己的私事,他们便觉得房子属于他较为隐私的地方,只要他不邀请,他们就不会主动提,所以每次去找他玩,都是在小区楼下发QQ叫人下来。
这次她要求跟上来,大多是担忧,有小半也是好奇。
晁曦默默环视房子,整体是黑白灰冷格调,干净整洁,家具主打一个简便能用,但不多。这一看便是目前所流行的极简风,然而陈盛然的房子更为空旷,仿佛弥散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每样物品都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
旁人说一个人的居所如何,往往是其心境的投射。可陈盛然的心境怎么会如此了无生气,他这些年究竟经受着什么?
家族压力,事业挫折,还是……什么苦难?
晁曦使劲想也想不出来,反倒心里一阵愁。
她也想知道盛然的过往,但在所难免会言及他在美国的所有心情,包括对她的情感。
晁曦垂落肩膀,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还不到谈心的时候,至少要多再确认几分他的心意才能问。
唯有等了。
待到开水晾至合适的温度,晁曦端进卧室,唤醒陈盛然让他喝下。陈盛然言听计从,一喝完,一双如蒙上清晨薄雾的眼眸注视着她。
“你要回去了吗?”
他这个样子自己哪里敢立刻回去?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现在不到九点,我可以多坐一会儿。”
许是得到了她稳妥的承诺,陈盛然竟乖顺地嗯了声,躺下盖住被子,阖上眼眸。
坐在床沿守护他的晁曦弯眉偷笑,酒醉的陈盛然居然那么好哄。
只不过陈盛然睡下后眉头却开始蹙起,不知是不舒服,还是续起了前头的噩梦,反正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晁曦有些担忧,俯身近一点去观察他,考虑着要不要叫醒他问问身体有何不适。但不一会儿,陈盛然便缓慢展开眉头,睡相平和多了。
晁曦稍微心安,悄然回正身体,打算等他进入熟睡前找点事情给自己干。
而玩手机正是打发时间的好物品。
晚宴周旋于上流人士的社交,她手机也没摸几下,于是想打开攒了一周的漫画品味。但就在她把手机调静音欲打开流量的时候,前面帮陈盛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响起了提示音。
紧忙回头看一眼陈盛然,没被吵醒。
晁曦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见界面提示电量告急,便左右张望地寻找充电器在哪里。
望了一圈四周,没有。她轻手轻脚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了。只是为那台手机续上电量后,晁曦的目光而复降落在半敞的抽屉。
并非她故意窥探人家的隐私,而是这相框的一角实在有点眼熟。
再拉出一点抽屉,晁曦窥见了照片的真容——女生身处在白皑皑的雪地里,穿着一件天蓝色羽绒服,头戴毛茸茸的白色帽子,眼笑眉舒地冲着镜头招手,兴冲冲地要展示自己手边堆的大雪人。
晁曦取起那个相框,眼睛不确定地看了又看,只因照片里的人——是她。
大一寒假,宋清清与唐泽叫上她去哈尔滨旅游。那时宋清清热衷于拿相机拍来拍去,然后将这些生活琐碎记录在微博上,这张是她首次也是独一次出现的正脸。
……七年,他打印这张照片保存了七年?
巨大的迷惘猛然袭上晁曦的心头,他那几年不是一直在憎恨她吗?他这么日日看见她喜笑颜开的照片,不会更加……不,或许,他也有同样的份量去喜欢着她。
晁曦踉跄着脚步,摸着床沿呆呆坐下。
可他在美国看着她的照片,应该很想见她才是,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他们,难道真的像她随意猜测那般,存在着某些断联的苦衷?那又会是来自于哪方面的?
晁曦生活在一个被家人保护很好的温室里,根本悟不懂世界太多庞杂的规律、冲突、以及人性的纷纷扰扰。她只能无比茫然,无所适从,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去分析这件超出她预知的事实。就像她对陈盛然对她感情的全部认知所垒正的一堵城墙,骤然被龙卷风冲塌,根本找不到新的稳固的砖石重新砌正。
她脑袋迷惘着,手脚也呆滞到不能动弹。
然而不知愣坐了多久,身后的陈盛然似乎醒了,可她来不及做出藏相册的动作,一只大掌从腰后环住了她腹部。
陈盛然缓慢地半坐靠近,额头轻顶她的肩胛骨,声音粗涩地说:“……被你发现了。”
刹那间,晁曦停滞的心脏陡然一缩,紧得发痛,她试了几次才开口:“盛然,跟我讲讲你在美国的事情好不好?”
她能去听了。
听他被迫出国的生活,在乎着他们却不能联系的原因,八年间他又是带着一种怎样沉抑的心情撑过的。一切秘密都说出来,告诉她,好不好?
背后是陈盛然的一声悄叹:“搬过来吧,我试着一点点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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