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迟来的审判 ...

  •   晁曦一整宿都睡得不踏实,只因陈盛然昨夜那句——时隔多年的审判。

      早晨的梦境云里雾里,枕边依稀听见了手机铃声,她本能反手上滑,关掉闹钟接着睡。

      “……开门。”

      恬静的卧室响起一句低哑的听筒声,晁曦陡然惊醒,瞌睡虫烟消云散。她不管自己洗没洗脸了,手忙脚乱地整理睡衣睡裤和头发,跑到玄关处给人开门。

      门外的陈盛然眼带红血丝,气色惨白,清瘦的面容在此刻越发憔悴,身形亦摇摇欲坠地伫立着。他眸色黝暗地盯视她须臾,一言不发地递上手中那把边角折叠得一丝不苟、整齐的像新买的雨伞。

      一把蓝白相间的雨伞举在他们的间距中,宛如一道阻隔两方世界的边境线。晁曦觑见陈盛然那沉郁的神情,如何也找不到恰切的话语破局。

      忐忑之余,她伸手拿伞,陈盛然周身的气压急剧降低。指尖寸寸接近,触及到伞缘的一刹那,陈盛然猛不丁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

      “你敢?”

      腕部感受到了异常的热度,晁曦当即顾不上他要表达什么,背手往他的额头一贴,烫得像一颗刚煮熟的鸡蛋。

      “你发烧了!”晁曦无暇去管伞不伞的了,赶忙地抽回自己的手腕,想要去房间换衣服,“你在这里等我两分钟,我马上陪你去医院。”

      “别走。”

      陈盛然迅即地拽住她的小臂,一下子拖在自己身前。他晦暗莫深地注视着她慌得小鹿的双眸,宛如在用每一分每一秒去望尽,剖析着她此刻是怎样的内心。

      久久,他眸间蓦然褪去了深意,仿佛退步一般喃喃细语:“我不想去医院。”

      晁曦懵懵地眨动眼眸,“那……我家备有一些退烧药,你把体温降下来再说吧。”

      “嗯。”陈盛然的态度比来时要好说话。

      大门咔嚓关闭,晁曦让人在沙发随意坐下,转头找出方春华备好的万能药箱。药箱里头的药物都标注了用法和剂量,她不用怎么烦恼,拿了退烧药和一杯温水放到陈盛然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药很有效果,你吃下去身体会好受一些。”

      “好。”

      陈盛然看都不看给的什么药,直接往嘴里一放,就着温水一口吞下。

      他的行动过快,信任度过高,忽然让晁曦构思的言语无用武之地。她想起小时候自己捏住嘴巴死命不肯吃药、爸妈威逼利诱的情形,相比之下陈盛然要省事许多。

      “吃了药会犯困,你可以在沙发上歇会儿。”晁曦没有忘记他们的处境有多么微妙,适时起身,空出独处的地方供他调节心情。

      “你要去哪里?”陈盛然的双眼却紧盯着她。

      这话问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晁曦手指绞着自己那件晴蓝色卡通小狗睡衣的门襟下摆。

      “……我还没洗漱。”

      陈盛然出乎意料地一怔,眸光流连于她素净的脸上少顷,不再追问了。

      挑好要换的衣服,晁曦蹑手蹑脚地关闭卫生间的门,一屁股坐到了马桶盖上。

      搞什么嘛,怎么稀里糊涂地叫他进来了?

      晁曦双手撑着脸颊懊恼地想,万一他提及昨夜的事,万一气急之下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她到时候又该往哪里躲?

      “唉……再怎么躲也躲不过啊。”

      晁曦垂头丧气地移开屁股,挪到盥洗池拖拖拉拉地打理自己,再开门出去面对现实。

      眼睛一扫而过,客厅竟不见陈盛然任何踪迹,晁曦以为他不辞而别了,神色有些着急。她刚踏进客厅没几步,余光却扫见茶几上的雨伞,以及侧躺于沙发睡觉的陈盛然。

      跨洋飞机一来一回,也不知他高强度连轴转工作了多久,以至于身体疲惫到服下药物不到半小时就起作用了。

      默默退出客厅,晁曦到房间里翻出一张薄被子,放轻手脚地来在沙发旁。只是她竟注意到陈盛然的睡姿格外变扭,腰部略略悬空,上半身斜靠沙发,交叉抱臂于胸前,好似全副武装地保护自己。

      书上说睡觉的人通常会放下戒备,处于一种暴露弱点的状态。可陈盛然与之相反,他像是连片刻的小憩都需要保持警戒,不能露出半分松懈。

      晁曦屈膝蹲下为他盖好薄被,视线向上望见那张疲倦且病弱的睡颜,她心里头是沉甸甸的闷。

      高三开学成为同桌那阵儿,陈盛然不太乐意搭理班里的人,有时会利用课间十分钟睡懒觉。周围叽叽喳喳的动静也吵不醒他。他趴在桌面上的睡姿很放松,呼吸平缓,仿佛一合眼就能进入深度睡眠,有两三次打了上课铃都听不见,还得她好心轻摇他臂膀叫他才知道。

      可曾经在她旁边睡得如此松弛、睡眠质量好到令人羡慕的他,现在却睡得那么差。好像顶着一身压力,满腹心事,身心得不到一刻松缓。

      指尖不知不觉向陈盛然那张疲态的面容伸手,轻轻落于左眼角那粒淡淡的泪痣上。晁曦之前在网上看到有博主分析说,长了泪痣的人容易心绪忧郁多愁善感,难道连你也没能逃过这种厄运吗?

      眼眶忽而发刺发热,她记起陈盛然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

      八年了,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呢?课业、学业、事业,如此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么沉重高压的家族厚望与精神负担?

      要不是陈君烨和苏羽所透露的那些,她都不知道你竟处于那么不易的状态。

      所有痛心皆化作泪水闯出眼眶,一行行奔涌坠落,凉凉划过下巴。晁曦不禁咬住唇畔,努力忍下喉咙的呜咽。可有些东西越要压制就越会失控,她怕冒失的行为会惊扰到陈盛然,匆促地站起要退开沙发。

      然而,一只烫如烙铁的大掌扣住了她的手。

      心随之一跳,晁曦罔知所措地看向醒来的陈盛然,一滴泪珠失神地掉出眼眶,那泛滥成灾的心绪完全掩不住了。

      “为什么在哭?”陈盛然嗓音是缺了水的嘶哑,语气却隐含沙漠绿洲的温润,卒然戳破了晁曦心中膨胀的酸涩。

      晁曦紧急埋头遮住眼里的水色,吞声忍泣地摇头否认。

      沙发窸窸窣窣,陈盛然掀开薄被坐起,过程中却始终掌控着她的手。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先抽泣了。”他言语间似在叹些什么。

      晁曦以为他要放出决绝的狠话,便想抽回自己的掌心去面对。可她试了两下也没能抽出,唯有偏过脸庞不看他,用左手拭干泪水。

      “我没忘记今天你来的目的,可我依然想心平气和地跟你谈,即便你很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

      他不经思考的回应霎时令晁曦思路卡壳。

      “那……你能不能放开我?”

      她这样很难集中注意力进行交流。

      “不能,”陈盛然不近人情地驳回,同时将一个冰凉的物品套进她的无名指,“我要你现在做出选择。”

      晁曦回头见右手那枚戒指之时,脸上彻底慌了神,她仿佛被一座大铜钟猛地大力撞击一下,由头到脚嗡嗡作响。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不管你是出于哪种心理想要了解我,我还是同意了,允许你到我身边来,”陈盛然松开了她的掌心,眼神幽幽地盯住她,“可凡事都要有个牢固的制约,否则反悔说得太过轻松。”

      晁曦眼眸微颤,不敢抬眸看他,磕巴地问:“那,制约指的是……”

      “未婚妻。”

      陈盛然这一句又是让晁曦被大铜钟撞得头发震。

      她头脑昏蒙地看着无名指,银白的素戒松松垮垮地挂在指关节,只需指尖轻微抖动就能立马脱落,就像她悬住而谨慎动弹的心。过了片刻,晁曦发虚地抬起眼眸,碰上了陈盛然那迫人的视线,呼吸都变得极其慎重。

      ——他在等她的回答。

      晁曦转眸再望向自己的无名指,咽了咽口水,随即做出要取掉戒指的动作。

      “这就是你给出的答复吗?好,我懂了!”陈盛然冷着脸厉声盖棺定论,霍地从沙发上腾起身欲愤然离去。

      晁曦及时扯住他的衣摆,细声道:“戒指太大了。”

      她难为情地矮下脑袋,重新阐释一遍:“尺寸不合适,戴在手上容易丢。你要是不想重买一个,我也可以串成项链戴起来,只要你没有意见。”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陈盛然步步紧逼的目光笼罩住晁曦,他话语间蕴蓄了暗流汹涌的情绪。

      晁曦聚紧手心的戒指,点头。

      “我决定好了。”

      正如他所说的,彼此错过了八年,是时候该及时止损了。

      纵使那天他是因为年少的憾事才提出的交往,可他现在能掏出这枚戒指,说明深思熟虑过。那就是不管过程与结局如何,她对他的感情有或无,他对她的情感怎么样,他还是想在一起。这无异于是做出了一个破釜沉舟的抉择,那她为什么不再次倾注真心,同样放手搏一回呢?

      大不了最坏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我以后向任何人介绍你,你都会烙上一层未婚妻的身份,从此,”陈盛然像再次确认地叙述,却刻意暂停了语句,尔后才肃声道出后果,“你再无退路可言。”

      “好。”晁曦仅用一个简洁的字表明了决心。

      她话音甫落,陈盛然却不言不语了。在一场度日如年的寂静后,她听到了一项仿若阿鼻地狱最深处传上来的重刑判决。

      “晁曦,无论后面发生什么,我再也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了。是你先开启这场纠葛,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客厅的光照很充足,本应是一片明净敞亮的空间,不知何时坠入探不清方向的黑暗,令人心中发凉。

      陈盛然开门走了。

      而晁曦浑浑噩噩地跌坐在沙发,体会到那份循心而行后的空落落感。

      他们,就这样跳过了正常恋爱的程序,仅靠一枚单方戴予的戒指,从此绑定了一段即将共度余生的亲密关系了……

      好没有实感,也没什么多大的喜悦。

      晁曦回想陈盛然走前说的那话,苦涩地坐在那里,缓缓乱掉的心神。

      缓了有一阵,晁曦眼眸动了下,看向茶几上陈盛然带过来且被她搁置在那里的东西。她迟慢地伸手拈起雨伞旁边的那枚银戒——有着决定性因素还能骤改他们关系的求婚物品。

      戒指做工有些粗糙,外圈戒面刻了一串既不像英文,也不像阿拉伯语的字母。

      是某个潮牌的文创小礼品吗?

      晁曦谈不上特别失落。以陈盛然对她诸多复杂的情感,而且目前恨意未消,他能短时间内在家里找到一枚戒指来添加仪式感,也算是照顾她面子了,至少不是趾高气昂地扔出两句话让她来选。

      得想办法把它串起戴上啊。

      晁曦轻吸一口气,充实了空落落的胸腔,重整旗鼓地站起身,走进房间,从首饰盒里挑了一条好拆解的闲置项链。但在预备改造的时候,她瞟见了戒指内面刻有两个大写字母——YX。

      心脏突然咯噔一声,应声摔碎了她前头合理的猜想。

      这是……谁的人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