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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覆水难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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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攘往熙来的临州市国际机场,硕大的停机坪上降落一架飞机。迎接乘客的廊桥不断向前延伸,牢稳地与飞机的舱门相衔接。
陈盛然推着便携行李箱走在前头,斜后方是本次随行出差的下属与律师团队。圆壮的曾法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瞅向旁边满面愁容的助理李铭。
“一落地就电话不停,你跟女朋友吵架了?”
“今早楼上那户人的水管爆了,淹到我家厨房,”李铭苦恼地挠头,“物业和楼上的在扯皮,我女朋友一个人搞不定,所以才心焦地想联系上我。”
洲际航班最快也要十几个小时,何况他们坐的还是直飞,如此一来跟人间蒸发没两样。曾法务用已婚人士的心态安慰他:“没事,到家处理好问题,你把礼物拿出来哄她,保准气消。”
李铭仍愁眉道:“……希望吧。她月初有亲人去世,心里一直不好受,现在又来一档子麻烦事,我挺怕她会情绪崩溃的。”
陈盛然的步履一滞,曾法务行李箱的轮子险些撞上他脚后跟。
“嗯,她这情况还真不好说,”曾法务往李铭的位置靠过去两步,忽而脑洞大开地支招笑道,“你俩拍拖也有六年了吧,不如借这件事情给她一个安全感满满且幸福的承诺?你们能早日修成正果呐,我盼着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口喜酒,也就不远咯。”
浩瀚科技挖来了各行业的众多人才,其中除了曾法务这种有家室的精英,不乏正在进行爱情长跑的人士。但要问曾法务为什么不期盼年少显贵的大老板?只怪陈盛然不近女色,面对国内外美女的暗送秋波都能做到坚如磐石。尤其上次吩咐运营转发的微博评论,公司上下皆默认陈盛然近期不会有喜事。
换句话来说,是目前没人能拿下这座珠穆朗玛峰。
李铭略作羞涩说:“快了,上个月房子交付后我跪下来求婚,她说愿意。”
“呦,你小子不赖嘛,闷声干大事,”曾法务这个老大粗欣慰地拍打他的臂膀,“比那群开空头支票的强多了!”
李铭听了反而有些惭愧地说:“我做的还不够好。她一个外省女孩,毕业后随我来临州市打拼四年,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就一套写了她名字的房子,哪里抵得过她的迁就与付出?”
多么有觉悟的一番话呐!
曾法务对此举赞不绝口,他这个大嗓门加上天花乱坠地赞扬使得同行律师团的人也闻讯向李铭道喜,一众人成了夸夸团在恭贺。
走在前方陈盛然听到那些话语,步伐却越走越快,胸口宛如压了一块令人喘不过气的大石头。
何曾几时,他也深谋远虑地筹划与她在异国的未来。
*
晚间八点左右,灰黑的天空偶尔发出一声闷雷。陈盛然下楼走出小区,行至附近的公园,他沉眸望着一双亲子在秋千玩耍,良久才驱使双腿往前走。
站在来过无数遍的单元楼下,做出无意识的仰望动作,陈盛然意料之中见到那扇窗户黑着灯。
明知道她不一定会回这里住,他还是走过来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口袋内的手机震动,陈盛然面无表情地掏出来接听:“有事吗?”
那头的陈君烨献起殷勤道:“定时问候家人安康。”
嗯,很定时,凌晨三点都给他打电话。陈盛然没空跟他绕圈子,“连续两天都催我回国,你到底闯了多大的祸,急着等我回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瞧你这话说的,那不都是十多年前的事儿嘛,你近些年不常居国内,我哪里敢四处撒野?”陈君烨毫无反省的自觉,笑呵呵道,“单纯想了你呗,我们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
“你要是闲得没事干,我可以找人给你定档两部戏,”陈盛然的情绪毫无波澜,“我今晚要倒时差,没空把时间浪费在游戏上。”
陈君烨听后反应了三秒,继而拔高音量,“倒时差?!你到国内啦,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一声?”
陈盛然偏开脑袋,将手机拉远了些距离,“提前完成事项,提前买票回来。但是听你这个反应,似乎另有所谋?”
最后一句话语气幽幽,陈君烨尬笑两声:“怎么会呢,我游戏手柄恰巧坏了没买,只是惋惜我们不能早点玩而已。”
陈盛然的眼睛略微眯起,显然不信这个听着心虚的幌子。
说多了容易露馅。陈君烨赶紧东扯西扯,但挂断电话前,他还不忘三令五申地道:“明天休息日把时间空出来,我收工了就去找你,千万哪都别去!”
非常可疑且诡异的要求。陈盛然盘算着要把陈君烨丢进哪个深山老林的剧组,以便他潜心研磨这拙劣的演技。
空气中莫名混合一股湿泥土的气息,陈盛然不觉抬头望天,脸颊忽而被两滴雨水打中,紧接着是一场倾盆大雨迎头泼落。他几步冲进单元楼内,想暂时避一会儿雨再走。
夏天的雨季来去无常,今夜原本预报的雷阵雨势头很大,时猛时弱的规律看似难以停歇。陈盛然待了将近二十分钟,终于等到下一波小雨,他欲冒雨离开,不想跟前驶来了一辆网约车。
车门打开,后座的人撑开那把印有鼻涕小丑鱼图案的雨伞,陈盛然无需进行思考便能一眼认定持有者。
她微博有发过这把伞的照片。
伞沿徐徐升起,伞后之人看清他的那一瞬,面露惊愕地立在那里,迟迟未敢走来。
原来到了不肯靠近他的地步。
陈盛然自讽地冷笑,眼睛片刻不移地凝视着她。约莫六天没见,她看起来过得还不错,挎包上的玩偶也多了个新的。偏生她那双爱笑的眼眸夹杂了惊措慌张,驻停原地,犹如一条误陷海水而苦命挣扎的金鱼。
陈盛然霎时不可忍受这种眼神的磋磨,沉脸一举步入铺天盖地的雨幕。密集的雨水打糊了视线,去路不再清明,陈盛然迫切地想扬长而去,可腕部倏地被一只温热的手握实,牵制住了他欲离去的动作。
“盛然,”晁曦小心翼翼地唤他,那把不大的伞举在两人头顶,仿佛又一次无形中将他划入她的世界,“我能和你谈谈吗?”
他们还有什么可谈的?
陈盛然别过脸庞,杜口绝言地目视其他方向,不愿分一个眼神给她,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甩开那只牵住自己的手掌。
因为此刻,他竟在卑劣地依恋她阔别已久的接触。
可雨水已经淋湿衣服,寒凉逐渐渗透了身心,也猛然清楚地激起她六天前那杀人不眨眼的几个字。陈盛然骤地一绷紧手臂,狠声道。
“松手,我不是来任你羞辱的。”
他急变的态度吓到了晁曦,握住他的力道骤然减去三分,但依旧没有离开他的皮肤。尔后,晁曦像是思虑了良久,终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声线微颤道:“盛然,我们和好吧。”
“我后悔了。”
她附加的那四个字像海啸般凶猛地冲击心头,陈盛然的眼神宛如一把锋锐的刀子刺向晁曦,似在痛斥她在故技重施,正在不留余地践踏他捧出的情意。陈盛然类乎一只困于牢笼的野兽般冲她狂怒咆哮。
“晁曦,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玩弄人心!”
豆大的雨珠磅礴地兵乓砸在伞面,连带加重了呵斥的力度。晁曦脸上出现有口难辩的惊惶,手指失措地撒开,须臾之间抽走了给予他的温度。一如她既往随心所欲的施舍,说变就变的撤离,陈盛然的心像在经受一场煎熬的酷刑。
他很想再大声诘责她什么,可是她看着那双慢慢泛红的眼眶,紧抿的嘴唇,登时令自己无法出言怒斥。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素来拥有轻松操控他意向的能力。
“我们进去避雨好不好?”晁曦倔强地低声挽留,眸间快要溢出来的难过更使他无从重声说不。
跨步走进雨帘,陈盛然迅速分开了两人的距离,背身驻足于小小单元门的一端。他随意抹去脸庞残留的雨水,极力平复胸腔那堆四处冲撞的情绪。
不准让她肆意妄为地摆布自己。
即便她低声下气地求和,即便一副无辜地道歉,他都要保持沉着有条不紊地应付她的反复无常,否则……他多年维持的理智将悉数崩盘。
陈盛然调整好呼吸,转身走向另一边垂头不语的晁曦。她的鞋子全湿了,衣服上也有斑驳的雨迹,还傻乎乎站在这里不上楼做什么?用苦肉计来博得他的心软吗?
“如果你那天说出的那句话,是因为埋怨我一别八年而报复我的说辞,很好,你成功报复到我了。”陈盛然高大的影子覆盖住她所处位置,带着一种熊熊怒火欲泄愤的施压。
她如此戏弄自己,这次休想轻描淡写地揭过。
晁曦艰难地摆动脑袋,低声道:“我那时确实没有喜欢的感觉,也很难去全心全意地喜欢一个人了,我没想过欺骗和报复你。”
她怎么敢这样说!
陈盛然克制的愤怒全部涌上,“所以和好与后悔是指伤害到我的亏欠?你太自以为是了,我不需要这体恤人意的垂怜!”
指望她忏悔、指望她付出感情简直是异想天开,她简直是要把他当成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晁曦慌神地抬头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盛然极力巩固的冷静出现蜿蜒裂纹,阴寒森冽的一面愈发凸显,“一段关系里面用完即弃,不投入半分情感,彼此之间玩一些委曲求全的过家家戏码?晁曦,你羞辱人的手段真高级。”
“我没有,”晁曦眸底皆是对他言语伤人的无助,急忙地冲口说,“我只是想试着去了解你。”
想试着了解你的内心。
“有这个必要吗?”陈盛然的脸庞冷峻至极,看不出一丝动容,“网上随时可以查得到,当然,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若是更深一层的了解,你算什么资格?”
他毫不客气的质问猛地令晁曦心脏一缩,热情极速冷却。是了,她中伤他一回又一回,现在说不定更加憎恨她了,怎么还会冰释前嫌给她和好的机会?
怪她在得知他病梦中会地呢喃她的名字,在得知那个默默支持自己多年的网友是他之后,一意孤行地想要探究他真实的内心,竟天真忽略掉他藏在心底的喜欢是心存芥蒂的。
即便他在社交媒体上关注和点赞自己又如何?欣赏画作与憎恶作者本人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也可以随心变幻莫测,何况他的欣赏始终夹杂着对于她悔约的深恶痛绝。
晁曦失魂落魄地垂落眼眸。
这两天好不容易把支离破碎的心拼装成一团还看得过去的形状,也好不容易拾起遗落的勇气,并做足了准备去重新喜欢一个人,却在对上陈盛然冷脸冰人的态度之时,反而打起了退堂鼓。
如今他表现得这么反感,那她应该也无须这般自我折腾了吧。
“对不起……是我冒犯到你了。”晁曦低头说。
似乎没料到会等来她这份迎难就撤的道歉,陈盛然湿漉漉的手臂肌肉正在暴起,像是在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怒火,才不至于攘袂切齿地臭骂她。
晁曦知道他此时对自己的厌憎,但没有马上一走了之。落荒而逃只会让彼此的关系再度降入谷底,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外头的雨仍在哗啦啦地下,晁曦犹豫须臾,谨小慎微地拎起雨伞给他。
“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有伞遮挡的话……可能会好一些。”
尽管他衣服已经湿透了。
“你以什么身份来关心我?”陈盛然冷如冰霜的语调无甚起伏。
“我。”晁曦干干地张着嘴巴,她现在还剩下什么身份呢?
“朋友”二字说出来都无比刺耳。
她好像不适合再待在这里了。
晁曦的手缓慢地耷拉下来,盯着沥水的楼道地板,无言地走向电梯口。
“等等。”
陈盛然遽然出声,晁曦直愣愣地停住脚步,忽觉手上一空。她不知所措地抬眸看向面前夺过雨伞的男人,他脸色黑沉得像吞天盖日的乌云雷团。
“我会来还给你,”陈盛然眼神肃穆地注视着她,“同时做出一个了断。”
狠下心的话语遁入耳膜,晁曦面容失色的见陈盛然撑伞疾步离去,手指犯憷地扶住了楼道墙壁。少时,她无力的阖上双眼。
他们,怎就走到了覆水难收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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